结婚第五年,我提着给她挑的礼物站在门口,手心还带着一路赶回来的汗。
门一开,我先看见两件浴袍贴在一起,布料湿着,像刚从水汽里捞出来。
她抱着一个年轻男人,胳膊扣得紧,脸侧在他肩上,像怕他跑了。
我把礼物袋慢慢放下,声音压得很平:“芳雨薇,我们离婚。”
男人眼圈一下就红了,嗓子发哑:“周总,您别生气,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来找芳总签合同,淋了雨才顺便洗了澡。”
芳雨薇抬手拍了拍他的背,像哄小孩那样:“别怕,他算什么脾气都没有的人。”
我还没动,楚淮却先把视线往我脸上探,像在掂量我会不会扑上去。
他咽了口唾沫,又把声音放软:“芳总,真的没事吗,周总这样看着我,我心里发毛。”
芳雨薇点点头,手指在他身后随意一捏,语气轻飘:“他不敢,你别停,我们继续。”
五年的日子过去,她终于连躲都懒得躲,干脆把我当墙角的一件摆设。
我盯着他们贴得太近的动作,胸口那点残存的热气一点点凉下去,像水从指缝里漏干。
他们出去折腾了快一个小时才回来,芳雨薇靠在门框上笑,眼里像带着刺:“怎么了,吃醋了?”
我没回,她就走过来挽住我的胳膊,手心很凉:“放心,他再讨人喜欢,也动不了你这个位置。”
她说得没错,她从来没提过离婚。
不管外头换过多少人,她都把婚姻当成一张盖着章的纸,扔抽屉里就算数。
以前她那群朋友来家里喝酒,还会把我当笑话聊。
有人问她怎么把我拿捏得这么听话,她笑得轻松:“他就是欠的。”
我听见那句话时,指尖一下麻了,像被冷水泼过。
原来我们在校园里那段热得发烫的日子,在她嘴里只剩一个难听的词。
我和芳雨薇是在大学认识的。
她在学校里出名,不是因为成绩,是因为脾气,想要什么就要立刻到手。
家里不缺钱,父母却早早散了,她母亲在外头忙得脚不沾地,电话里总是匆匆两句就挂。
等她母亲把事业站稳,芳雨薇也把那套被忽视的委屈拧成了刺,谁碰谁扎。
她不缺人围着转,但能留下来的没几个,大家受不了她的冷脸和随口的刻薄。
我原本觉得我们隔得很远,像两条不会交叉的路。
偏偏一次社团活动把我们拉到一起,从那天起,她像盯上了什么一样黏着我。
她每天换着理由约我吃饭,节假日礼物一袋接一袋往我桌上放。
我上课,她就在教室门口晃,像在等一个固定的点名。
我忍不住问她:“你干嘛总盯着我?”
她看着我,眼神很认真:“因为只有你对我说话像对一个正常人。”
她把话说得直白,连停顿都没有:“他们要么冲着钱,要么就想跟我更近一点,只有你不那样。”
她抬起下巴,像在硬撑:“我就想有个朋友,真那种。”
那一刻我心里一软,像看见一只把爪子亮出来的小动物。
也许她的坏脾气不是天生的,是她用来挡人的盔甲。
从那之后,我们越走越近。
她不再只会用命令的口气说话,也会在我打球时递水,在我熬夜做方案时把热奶放到桌边。
关系稳定后,她带我见了她母亲。
那是个气场很强的女人,见面却没摆架子,握住我的手时掌心有点颤。
她眼眶发红:“小周,谢谢你陪着小薇,我看得出来,她为了你改了不少。”
她吸了口气,声音压得很低:“我这个当妈的欠她太多,你别走,留在她身边,我只求她过得轻松点。”
后来她母亲查出病情,时间被医生一句句话切得很短。
她最放不下的就是芳雨薇。
她看着芳雨薇因为我变得不那么尖锐,才咬着牙把女儿交到我手上。
我为了芳雨薇把保研放掉,留在公司,从最累的客户开始跑,陪笑陪到嗓子发干。
芳母去世后,雨薇接了公司,我们领证,婚礼办得热闹,像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我们走在一起快十年,结果到今天,她看我只有那句话。
我没再问她什么。
我只把衣服一件件塞进行李箱,拉链划过去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那份我挑了很久的礼物,被我连袋子一起丢进垃圾桶,落下去时闷闷一声。
这次出差我落了文件,才折回家取。
礼物本来是想补给她的,第二天我就要飞走,想着至少把话说软一点。
现在看起来,真是笑话。
我合上箱子,扣上卡扣,躺到床上。
天花板很白,灯光照得我眼睛发涩,可我怎么都睡不着。
我已经不是会摔门吼人的年纪了。
回到卧室时,我脑子里第一件事居然是,明天早班机,今晚得早点闭眼。
结婚这么久,我好像练出了一个本事。
再难看的事摆在面前,我也能把呼吸压平,像什么都没发生。
可这次我不想再这样过。
我抬眼看她,声音很轻:“芳雨薇,我们分手吧。”
她像听见笑话,嘴角一挑:“周屿,别闹。”
她转过来盯着我,眼神里带着不耐烦:“你在我妈床边说过要陪我一辈子,你忘了?”
她把包往肩上一甩,语气更冷:“想拿这个吓我?男人争这点东西,太难看。”
她走出门,门没关严,我隔着缝听见她的电话声。
“喂,你别走,回来接我。”
“还能有什么事,周屿又犯毛病了,烦死了。”
“嗯,我回去好好补偿你。”
我愣了几秒,手掌按住耳朵,还是挡不住那些字一个个往里钻。
等她真走远了,我拎起箱子下楼,随便找了家酒店。
床单带着消毒水味,冷得贴背,我盯着天花板发呆。
心里乱得很,却又像卸下什么,空得发轻。
至少从今天起,我不用再追着她那点忽冷忽热的态度,把自己折磨到发疯。
我想起第一次撞见她和别人靠得太近的那天。
那天是我生日,雨不大,但落在脸上一直凉到骨头。
我给她打电话,一次次被挂断。
后来她在微信里丢来一个问号。
我打字问她:“你还在忙吗,今晚回家吃饭吗?”
她回得很快:“在公司,回不去。”
我握着方向盘,手指僵了半天。
失望像一口闷气堵在胸口,我却还是把气咽下去,启动车去了公司。
她回不来,那我去陪她。
车停在楼下,我还没进门,就听见两个实习生在走廊拐角压着嗓子聊。
“我跟你说,楚助理跟芳总肯定不清白,你还不信。”
另一个女生倒吸一口气:“可芳总不是有老公吗,有钱人真能玩。”
她们一抬头看见我,脸色刷地白了,挤出一句周总就快步走开。
我一路上楼,指尖发冷,电梯里镜面映出我的脸,像被抽干了血。
到芳雨薇办公室门口,灯果然亮着。
我刚靠近,就听见里面传出楚淮的声音,黏得发腻:“芳总,我真想在这里跟你更近一点。”
芳雨薇笑着回他,声音甜得发软:“想做就大胆点。”
下一秒,屋里安静了。
我贴着门缝往里看,看到楚淮把她抱得很紧,脸埋在她颈侧。
他的手在她身上乱走,她推了两下没推开,最后干脆闭上眼,像默许。
她还低声交代:“一会儿把灯关了,我不喜欢太亮。”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出那栋楼的。
雨落在头发上,顺着额角往下淌,冷得我牙根发酸。
我早知道她在外头不安分,也知道结婚几年后她对我越来越没耐心。
可那一晚我才彻底认清,这段婚姻撑着的只剩一个空壳。
难道我要一直做那个被人背后议论的人吗?
我站在路边把蛋糕拆开,一口口往嘴里塞。
奶油化得很软,黏在舌头上甜得发腻。
我吃得太快,胃里很快抽着疼,像有人用手拧住不放。
回到家,屋子黑得发沉。
她没回来。
第二天我烧得厉害,眼皮像压着石头。
迷迷糊糊间,她把我叫醒:“怎么还躺着,我饿了,你起来弄点吃的,我先歇会。”
她不爱外卖,我为了她学会做一桌菜,火候和调味都能按她的喜好来。
我像以前那样条件反射地点头,慢吞吞坐起来。
脸烫得吓人,喉咙干得像被砂纸磨。
她却像没看见,只揉着脖子抱怨:“昨晚加班到很晚,累死了,我先进屋睡。”
加班?
我脑子一下清醒些,视线追着她的背影。
她走到门口,我叫住她:“芳雨薇。”
她回头,眉峰一挑:“干嘛?”
我想问她昨晚在哪,想问她是不是把楚淮当成了新的人生乐子。
话到嘴边,我又咽下去,舌头像被冻住。
我不敢问,也不敢把自己拆开给她看。
以前她身边也换过助理,暧昧总是来得快去得快,没人能留超过一个月。
可楚淮不一样。
他能让她在办公室那种地方都不管不顾。
事实证明,我没看错。
第二天一早,我拎着箱子又出差。
我对自己说,这是我能为芳雨薇做的最后一点收尾。
单子谈成了,我把该铺的路都铺好。
当年在芳母面前的承诺,就当我没守住。
我没办法再这样爱下去。
这日子太折人,我撑不住了。
半个月后我回到本部,公司给我办了个欢迎宴。
包厢里灯亮得刺眼,菜还没上齐,楚淮就踩点进来,径直坐到芳雨薇旁边。
那位置明显是留给他的。
桌上原本的笑声像被掐断,所有人的眼神都滑到我这边。
换作以前,我可能会把杯子捏碎。
这次我只是扯了扯嘴角,找了个空位坐下。
从头到尾我没多说,筷子也没怎么动。
除了他们俩,其他人脸上都松了些。
其实不用担心。
出差那段时间我想得很清楚,我已经不想再管了。
大家举杯的时候,楚淮站起来,端着酒冲我来。
“周总,您这次把合作拿下,给公司带来的利润可不小,我敬您一杯,算是谢谢您。”
他仰头喝完,把杯底给大家看:“我先喝,您随意。”
我坐着没动。
芳雨薇脸色立刻沉下来:“之文敬你酒,你装听不见?你这是不给面子吗!”
我看她一眼,眼皮都懒得抬。
护得真快。
我把声音放平:“我在吃药,不能喝。”
她一下拍桌:“你骗谁!”
她盯着我,语气像刀子:“知道今天有宴会,你故意吃药,是吧!”
我心里发疲,连叹气都嫌浪费。
我刚拿起筷子想夹口菜,她又重重喊我名字:“周屿!”
“你是聋了吗!”
包厢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声。
同事们坐得僵硬,视线在我们之间来回躲,连呼吸都放轻。
楚淮这时走出来打圆场,端着酒靠近我:“芳总别生气。”
他把杯子往我面前送,语气装得很诚:“周总,这杯您得喝,我是真心跟您赔个不是,您别让我下不来台。”
我抬眼看他,嘴角挂着一点冷意:“我说我在吃药,你听不懂?”
我抬手一挥,杯子被我打翻,酒水哗一下泼在他衬衫上,顺着衣角滴到裤腿。
芳雨薇像被点着,猛地冲过来:“你疯了!”
她指着我,胸口起伏很大:“你以为谈成个项目就能乱来!”
我笑了一声,没力气跟她掰:“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
我的态度把她逼得更狠。
她抓起酒瓶倒满一杯,推到我面前:“之文的酒你不喝,那我的酒你总得喝!”
她眼神很硬,话里带着威胁:“不喝就收拾东西滚,明天起别来公司了!”
桌上顿时一片低声惊动。
所有人都知道,公司这些年能稳住,我跑的项目占了大头。
可芳雨薇像看不见。
我把那份早准备好的纸从包里抽出来,放在杯旁边。
“我不喝。”
“这是辞职信。”
“明天开始,我不跟大家一起上班了。”
芳雨薇愣在原地,像被人迎面扇了一下。
她可能以为我还会像以前一样,把委屈嚼碎了吞回去。
我把声音压低:“签字吧,不然大家都难看。”
我站起身要走,楚淮突然抓住我胳膊,手指扣得很紧。
“周总,别这样,芳总就是跟您说两句气话,您何必这么冲。”
我甩开他,声音冷得发硬:“放开。”
同事们赶紧围上来劝:“周总,今天是欢迎宴,别闹到这份上。”
“对啊,你们还是夫妻,有话回去说。”
我还没开口,芳雨薇就直接撂话:“别拦他,让他走!”
她冷笑:“以为吓我一下我就怕了?”
楚淮又凑上来装关心:“周总,别走。”
他贴得很近,声音压到只有我能听见:“你老婆真漂亮。”
我胸口一炸,抬手推他,他顺势往后一倒,摔在地上还喊了一声。
那一瞬间我就知道,他等的就是这个。
芳雨薇冲过来一把推开我,眼睛都红了:“你今天是不是找死!”
她朝门口吼:“都出去!”
人群像被放出笼,几乎是逃着走的。
楚淮也想赖着,被她一句话撵走。
门关上后,包厢里只剩我和她。
芳雨薇脸色阴得像要下雨:“你到底想干什么,当着那么多人,你是想让我丢脸吗!”
我笑得发冷:“你也知道丢脸。”
“你让我难堪的时候,你想过我吗?”
她皱眉,像终于想起什么,又把不耐烦甩给我:“又是因为之文?”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我和他没什么,你别老盯着这点事不放,你心眼就这么小吗!”
那根绷了太久的弦,在那一刻断了。
我胸口压着的东西全涌上来,声音也失了控:“对,我就是小心眼!”
“我受不了我老婆天天跟别的男人贴着。”
“我受不了一个男人穿着我的浴袍站在我家里,跟你挤眉弄眼。”
“我受不了他在我面前一句句挑衅,还装成受害者!”
话说完,我反而更难受,像把结痂的伤口硬撕开,疼得发晕。
芳雨薇呆住,像第一次认识我。
她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声音有点哑:“我以为你不在意。”
我看着她,嘴里全是苦味。
这种事谁能不在意。
我只是被磨到麻木了。
我吸了一口气,逼自己把声音放回去:“刚才我失态了。”
“过些天我把离婚协议给你,你记得签。”
芳雨薇盯着我,眼神里是怒和不敢信:“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点头:“芳雨薇,我们到头了。”
说出口那一瞬间,我肩膀像松开了一圈绳。
这个念头以前不是没冒出来,只是我一直不敢把它说成一句话。
她盯了我很久,忽然扯出冷笑:“你不过是个销售经理,没有我,谁会把你当回事。”
那句话像把钝刀,又在我早就破得不成样的地方划了一下。
我扯了扯嘴角,不想再吵,转身走。
她在背后丢下一句:“别忘了当初你怎么求我结婚的,离了你别后悔。”
她去陪楚淮了,整整一周没回家。
我把家里能带走的东西全打包,叫快递一件件寄出去。
我约老朋友吃饭,酒杯碰得很响,他们看着我说,早该这样。
我喝得头发发热,回家时脚步发飘,倒在沙发上就看见墙上的结婚照。
那张照片里我们笑得用力,像在演一场给自己看的戏。
手机一亮,芳雨薇的朋友圈更新了。
她和楚淮抱得很紧,脸贴着脸,笑得像终于拿到奖。
配字写着:“恭喜我的男孩,终于上岸了!”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喉咙里闷着一口气,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我把准备好的离婚协议放到餐桌正中间,纸张平整,边角对齐。
第二天一早我去公司办离职。
说是手续,其实就是走流程。
我在公司的那点权限早被一点点拿走,剩下的只有名头。
人事总监接过辞职申请,连眉都没抬,直接批了。
她还装出一副惋惜,打电话阴阳怪气:“可惜了周总,我们还等着吃你和芳总的喜糖呢。”
我听着她那口气,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只笑了笑:“别急,很快就有了。”
电话刚挂,我还没走出大门,芳雨薇的电话就追过来。
她开口就是骂:“你别太过分!”
“你的辞职我驳回了,你差不多得了,不然我让你一分钱都拿不到,从程氏集团滚出去!”
我靠在墙边,指尖捏着手机,冷意从掌心往上爬。
恋爱七年,她真把我当成能用钱拴住的人。
我回她四个字都嫌多:“随你,我不在乎。”
我直接把她拉黑。
耳边一下清净,像关掉了一台吵闹的机器。
我再次提交离职申请,这次她批得很快,像赌气又像怕我真闹大。
离职证明到手,我没回头。
刚走到车边,公司副总的电话进来。
“周总,您真要走?”
我说:“对。”
他声音一下急了:“那项目怎么办,您也知道芳总不管细节,真出事了,公司扛不住!”
“能不能先等等,等项目稳了再说?”
我把话说得很直:“我把该铺的路都铺好了,后面怎么走是你们的事。”
他还想说,我打断他:“公司不是靠一个人活的,少了谁也得转。”
那头沉默很久,才叹气:“不管怎样,能跟您共事我很服气,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我嗯了一声,没再多聊。
从我决定离开那刻起,我就不想再跟这个属于芳雨薇的地方扯线。
那晚我睡得很踏实。
不用再算她什么时候应酬回家,也不用再盯着她脸色琢磨她今天心情好不好。
更不用把公司的烂摊子往自己肩上揽。
清晨,电话铃把我从睡意里拽出来。
我接起,芳雨薇的声音冲得人耳膜疼:“周屿!你搞什么!过几天项目签约,你最好给我准时出现!”
我把手机拿远一点,坐起身,后背贴着床头的凉。
等她骂完,我才慢慢开口:“芳总记性真好。”
“要是我没记错,我昨天已经离职了,您也同意了。”
“所以您说的签约,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一下拔高声音:“周屿!”
她咬牙:“我告诉你别逼我,离职我同意了,但交接还没完,你不来我就告你!”
我笑了一下,笑意很淡:“你要真看过我提交的材料,就不会在这儿跟我吵。”
我挂断电话,把箱子拉到门口。
我要离开这个住了五年的地方。
门刚开,外头风卷着冷气灌进来,我打了个激灵。
我刚迈出去,远处一辆车冲过来,刹在我面前。
芳雨薇下车就盯着我的行李箱,眉头拧得很紧:“你要去哪,收拾这些干嘛?”
我看她一眼,声音平得像水:“出去走走。”
她更不耐烦:“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跑!下午去公司,还有一堆事等你。”
我点头:“嗯,知道了。”
我心里却发冷。
她到现在还觉得,我的选择只是闹脾气。
她转身进门,没多久又出来,手里夹着一份文件。
她扫一眼客厅,张口就训:“你天天在家,连卫生都不收拾?乱成这样像什么样子!”
她骂完就走,车尾灯一闪,像从没停留过。
我站在原地,视线落到餐桌。
离婚协议还在那里,白纸黑字,安安静静。
她大概连多出一张纸都没发现。
这个家对她来说只是个落脚点,她心思从来不在这里。
天色一点点压下来,风刮得树叶啪啪响。
雨砸下来时没有半点温柔,像有人拿水往地上泼,想把那些黏腻的东西冲走。
我嘀咕一句:“真倒霉。”
我撑开伞,沿着小区路慢慢走,伞面被雨点打得发闷。
飞机落地时天已经黑了。
机场外的风带着潮味,远处的灯牌亮得发白。
我拖着箱子出门,一个穿浅色运动服的女孩迎上来,笑得很利落:“您好,是周屿周总吗?我是公司派来接您的。”
我点头:“麻烦你了,叫我名字就行。”
她伸手跟我握了一下,指尖暖:“好啊,周屿哥,我叫程雪宁,以后我们一起干活,多照应。”
她眉眼弯着,眼神很亮,像把人往外拖出阴影。
我有点不自在,干脆把话题拐开:“我坐一路腰都僵了,去吃点东西吧。”
她爽快点头:“行。”
我们挑了家近的餐馆,门口油烟味混着汤底的香气,钻进鼻子里反而让人踏实。
程雪宁去洗手间时,芳雨薇的电话打进来。
我直接挂了。
她又打,我盯着屏幕几秒才接。
电话那头立刻炸开:“周屿,你今天为什么不来开会!”
“离开程氏集团你什么都不是!”
我把声音压住:“芳总,你想多了。”
我不知道她哪来的底气。
她能站到今天的位置,靠的不是她坐在办公室里拍桌子。
那些项目是我一杯杯酒喝出来的,是我一趟趟飞出来的,是我陪着客户笑到脸僵换来的。
现在分开了,她给的那点工资,我换个地方照样能活得好。
她停了几秒,声音冷了些:“你自己要走,补偿我不会多给。”
我打断她:“停。”
“我辞职按合同来,该给多少给多少。”
她像被我的平静激到,语气开始尖:“周屿,你别装,你不年轻了,你就是没认清自己。”
“是我让你有今天,现在我给你脸你还敢甩开。”
“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不然你哪天混不下去别怪我没提醒。”
我笑了一声,懒得跟她绕圈:“该看清的人是你。”
我看见程雪宁从洗手间出来,脚步轻快,我把声音放得更稳:“离婚协议我放桌上了,记得签字。”
芳雨薇冷笑:“你闹也得有度,我耐心有限。”
她到现在还觉得我在耍性子。
我说:“我没闹。”
“我已经换了工作,以后我不会回去,除非把婚离了,不然别再联系。”
她尖叫:“你换工作了!你凭什么不跟我商量!”
“你是不是不要这个家了!”
我胸口发出一声闷笑。
这两年,那个所谓的家,大部分时间只有我一个人。
我厌烦了深夜等门锁响的声音,厌烦了盯着手机到眼睛干,厌烦了在黑暗里翻身翻到天亮。
我说:“你的心早就不在那个家里了。”
“芳雨薇,别缠了。”
“要是换作我站在你的位置,我早就把离婚签了。”
她声音像冰:“五年的婚姻,你说扔就扔,你把我当什么!”
“你这么绝,哪来的底气说对得起我!”
“你算什么男人!”
她这话像赖账的人,既舍不得外头的新鲜,也舍不得家里这个能把一切打理好的人。
我不想再听,直接挂断。
我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像把一扇门合上。
程雪宁回到座位,看了我一眼:“怎么了?”
我摇头:“没事。”
她讲了几个工作上的笑话,语气轻松,桌上的热汤冒着白气,蒸得眼眶发热。
我跟着笑了两声,胸口那团硬结才松一点。
手机在口袋里一直震。
不用看也知道,是她的电话和一连串质问。
我把手机关机,耳边终于安静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我把自己按进工作里。
团队以前没跟我配合过,流程和细节都要重新磨。
这边的人说话直接,做事也快,不会绕弯子。
我把任务一项项接过来,白天开会,晚上把资料补齐,几天后彼此就能对上节奏。
同事们下班会约饭,也会顺口叫我一起。
程雪宁常常在,她话多,笑声也多,像把沉闷的空气搅开。
我跟她的关系也从客气变得熟络。
那天夜里,楚淮睡得很沉,呼吸拖得长。
芳雨薇却睁着眼,盯着天花板上的一小块阴影,怎么都合不上眼皮。
床头的电子钟亮着,数字一跳一跳,像在提醒她时间在走。
周屿提离婚那天,她回家就看到了餐桌上的那份协议。
纸不厚,字也不多。
条件写得干脆,离婚,他放弃所有财产。
那种干脆像一记耳光,打在她最在乎的脸面上。
他怎么敢这样放手。
她原本以为自己晾他几天,他就会像以前那样低头,带着疲惫的笑回来哄她。
可一天天过去,手机安静得吓人。
他没有解释,没有抱怨,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她心里起了点不安,又硬逼着自己别去想。
直到这一晚,窗外风刮着雨,玻璃上水痕一条条往下滑,她再也忍不住,伸手摸到手机。
她翻开聊天记录,指尖在屏幕上划过,越划越快。
以前周屿发的消息很长,关心和碎念塞满一屏。
她回得短,嗯,哦,或者干脆不回。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画面反过来了。
她发一大段,他回两三个字。
好。
知道了。
行。
那种冷淡像一张薄纸,轻轻一盖,盖得她喘不过气。
她点开他的头像,朋友圈只有一条横线,空得让人发慌。
她手指发僵,在输入框里打了几句话,又删掉,又打。
最后她按下发送。
屏幕上跳出红色的提示,像一道刺目的口子。
她瞪着那一抹红,喉咙发紧。
她不信,又翻通讯录打电话。
听筒里传来机械的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芳雨薇像被人抽走力气,手机从耳边滑下来,砸在被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不可能。
他怎么敢把她拉黑。
她胸口嗡嗡响,像有人在里面敲鼓。
到这一步,她再不愿承认也不行了。
周屿不是闹,他是真的要离。
被子动了动,楚淮迷迷糊糊睁眼,带着刚睡醒的黏腻。
他伸手把她往怀里带,脸贴近她耳侧,呼吸热:“雨薇姐姐,你怎么还醒着。”
他声音软得发腻:“是不是我还没把你哄好。”
换作以前,她可能会顺着那点热意往下滑。
可今晚她只觉得烦,像皮肤上沾了汗又吹了冷风,黏得难受。
楚淮没察觉她的僵,手掌在她背上来回揉,嘴里还在哄:“那我再陪你一会儿,好不好。”
芳雨薇忽然侧身躲开,动作很快,像被什么烫到。
她坐起身,指尖摸到床头灯的开关,啪一声,光亮铺开。
楚淮眯着眼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用冷到发硬的眼神盯住他。
“你刚才那句话什么意思?”
“你知道阿屿去哪了?”
楚淮脸色一变,嘴唇动了动,像把话卡在嗓子里。
他结结巴巴:“我,我那天听到你打电话。”
他又赶紧补一句:“我还在你包里看到那份协议。”
芳雨薇的指节捏得发白:“所以呢?”
楚淮被她逼得发慌,硬着头皮问:“姐姐,你不会还在意他吧?”
他自己说完都觉得不对。
在他心里,芳雨薇漂亮又强势,想要什么伸手就能拿到。
周屿那张脸再好看,也早被日子磨得没了光。
更何况芳雨薇这些天对他纵着,让他以为自己才是她的偏爱。
芳雨薇没解释。
她把被子往旁边一掀,起身套上衣服,扣子扣得很用力。
她丢下一句:“我的事,你别插手。”
门被她带上,走廊里只剩脚步声,越走越远。
楚淮坐在床边,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他咬着牙,低声骂:“周屿,你真会装。”
他攥紧拳头,指节发疼。
他认定周屿是在故意玩离家这一套,想把芳雨薇拽回去。
他不允许。
他盯着门口那道缝,眼底翻着阴影,像在盘算下一步怎么把那个人彻底赶走。
芳雨薇找了几天。
她问了助理,问了司机,问了常去的酒店和常联系的人。
所有答案都一样,没人知道。
她坐在办公室里,窗外天色灰,桌上的文件一摞摞压着,她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电话铃响起,她低头一看,是楚淮。
她直接挂断。
电话又响,她还是挂断。
第三次响起时,她忍到指尖都发麻,终于按下接听,声音像刮过砂:“你到底烦不烦!”
那头安静了一下,随后传来一个陌生男人小心翼翼的声音:“不好意思,芳小姐,您有个快递,现在方便签收吗?”
芳雨薇愣了愣:“快递?”
对方解释:“我在您别墅门口。”
她看着桌上乱成一团的文件,胸口闷得厉害:“我没空。”
对方说:“那我明天再联系您。”
她指尖一顿,像被什么拉住:“等等。”
她把声音压低:“谁寄的?”
对方回得很清楚:“周屿先生。”
芳雨薇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响:“你等着,我现在回去!”
她一路开得很急,雨点砸在挡风玻璃上,雨刷来回扫,扫出一片片模糊的亮。
她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他寄了什么。
他是不是回来了。
车冲进小区时,她看见快递员正要往外走。
她下车一把拉住对方的手臂:“我的快递呢?”
快递员被她吓一跳,往后缩了缩,才说:“您老公已经签收了,刚拿进去。”
“老公?”芳雨薇皱眉,声音发冷,“我老公不在家。”
快递员愣住:“可刚才那位先生说他是您老公。”
芳雨薇胸口一沉,脚步一下加快,鞋跟踩在地砖上溅起水花。
门一开,她冲进客厅,声音像刀子一样甩出去:“楚淮,你在哪!”
卫生间里传来慌乱的动静,水声猛地响起。
楚淮手忙脚乱把手里的东西往旁边一塞,按下冲水键,脸色发白。
芳雨薇走到门口,手掌用力一推,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伸手就去抢他怀里的盒子。
楚淮下意识想挡,手却发软,没挡住。
芳雨薇把盒盖掀开,指尖在边缘划过,冷得发麻。
盒子里塞得满满的,最上面就是一叠照片。
从她大学时的青涩模样,到成熟性感的女人。
她穿着校服的样子。
穿着运动服在阳光下奔跑的样子。
穿着正装,严肃工作的样子。
还有穿着居家服,挥舞着锅铲的样子。
都是周屿拍的。
有些她知道,有些她根本不知道。
都是周屿偷偷拍下的。
她从来不知道,周屿的摄影技术这么好。
每一张照片,都充满了爱意,她整个人都被一层金色的光晕包围。
他的爱,仿佛要从镜头里溢出来。
芳雨薇双手颤抖,翻看照片的动作越来越慢,看着看着,眼泪就从眼角滑落。
翻到最后一张照片时,芳雨薇愣住了。
那是她和楚淮躺在床上的照片。
她的心中突然一阵剧痛。
她捂着心口,照片从指尖滑落。
也就在这时,她看到了照片后面写着字。
是周屿的笔迹。
【芳雨薇,你有没有某一刻,觉得对不起我?】
芳雨薇一愣,慌乱地拿起其他照片。
每个背后都有字迹。
【芳雨薇,你工作的时候很认真,很美。】
【芳雨薇,我爱你。】
【老婆,我又偷拍你了,你以后看到了,会怪我吗?】
【芳雨薇】
这个只有半张,只有芳雨薇二字。
芳雨薇愤怒地抓住楚淮的手。
“另外半张呢?!”
“姐,姐姐,你别这样,你吓到我了”
“我问你,另外半张呢?!说话!”
楚淮恶向胆边生,指着马桶:“被我撕碎冲走了!”
啪!
芳雨薇一巴掌狠狠打在他脸上。
“姐姐?”
楚淮眼里满是震惊和愤怒。
“你不是说你不爱他了吗?为什么还要留恋这些?!”
“我是为了他不再影响你,才把这些照片毁掉的!”
“你给我滚!”
“我是你爱的人啊姐姐,周屿不在,你还有我啊!”
他从地上站起,试图将芳雨薇抱在怀里。
但芳雨薇却后退一步,眼里满是厌恶和警告。
“别让我说第二遍,滚出去!”
“姐姐”
“滚!”
楚淮知道芳雨薇此刻已经愤怒到了极点,赶忙转移话题。
“那,那我先去厨房给你做点吃的吧,你”
芳雨薇死死盯着他,一字一顿:“滚出我跟阿屿的家!”
这段时间在公司里,我渐渐察觉到,程雪宁这人似乎不一般。
不必提她和老板同姓这茬。
光是同事们对她那恭敬的样子,就足以让人猜出几分。
而且,大概是因为工作的关系,程雪宁老是在我眼前晃来晃去。
有时还会主动提议一起用餐,或是一起下班回家。
这也让公司里流传起一些闲言碎语。
有同事拐弯抹角地打听我俩的关系,我也不是没解释过,但同事们那暧昧的眼神明显在说,他们并不买账。
虽然没恶意,但这种感觉让我挺不舒服的。
所以,我尽量和程雪宁保持一定的距离。
时间一长,程雪宁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某次下班,我被她堵在了办公室门口。
“周屿,你为啥老躲着我?”
我眼神躲闪:“程小姐,你误会了。”
“别叫我程小姐,叫我雪宁!”
程雪宁跺脚,显得有些不悦。
我一时手足无措。
气氛突然变得尴尬起来。
直到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打破了沉默,我才松了口气。
没看是谁,直接接了电话。
“周屿,我到你公司了,你人呢?!”
是芳雨薇的声音。
我愣了一下。
“我公司?”
芳雨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你以为换个城市我就找不到你了?”
芳雨薇自己也不知道这八小时是怎么熬过来的。
她从我的朋友那里打听到了我的下落。
一开始还挺兴奋,但很快,就被一股怒火取代。
他凭什么一声不响就走!
我眉头紧锁。
印象中,芳雨薇并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人。
程雪宁见状,一脸疑惑:“怎么了?”
电话那头,芳雨薇听到女声,立刻不满起来。
“我!你跟谁在一起!”
我深吸一口气:“我跟谁在一起不重要,我说过,不是离婚的事,就别来找我。”
说完,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程雪宁眼里满是惊讶:“你要离婚了?”
“是啊。”我并没打算隐瞒。
“如你所见,我在感情上是个失败者。”
“我不值得别人喜欢。”
程雪宁脸上露出一丝心疼,她坚定地摇头:“我觉得你很好,是那个女人不懂得珍惜!”
我俩说话间,外面传来一阵喧闹。
“周屿!出来见我!”
我眉头一皱,刚出办公室,就看到芳雨薇在公司里大吵大闹。
保安跟在她身边,一脸为难,不停地劝她。
“女士,您再这样我就要报警了。”
“你报啊!我是来找我老公的,你凭什么报警!”
芳雨薇像个疯子一样,好在公司已经下班,没多少人看到这场闹剧。
我出门的同时,芳雨薇也看到了我。
看到她身边还有个漂亮的小姑娘,芳雨薇脸色一沉,快步走了过来。
“你闹够了没?跟我回家!”
她伸手抓住我的胳膊。
我眉头皱起,一把甩开她。
“你太过分了。”
“我过分?!”
芳雨薇那张美丽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
“你一声不响就离家出走,还留下离婚协议,到底是谁过分!”
“你现在立刻跟我回去,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这时,程雪宁突然站到了我俩中间。
“你谁啊,阿姨?”
阿姨?
芳雨薇瞪大眼睛,怒火冲上头顶。
“你是什么人?”
“我是谁跟你没关系,你莫名其妙跑到我们公司大闹,我才要问你是什么人吧?”
两个女人对视,气氛瞬间紧张。
“周屿,跟我回家。”
芳雨薇的视线越过程雪宁,语气中带着命令和不耐烦。
“他是我们公司的项目部经理,凭什么跟你走?”
芳雨薇看着一再挑衅自己的程雪宁,面色冰冷。
“他是我老公,不跟我走,难道跟你走么?”
程雪宁挺胸抬头,没有丝毫退缩。
“我只知道,阿屿哥哥不想跟你走!”
阿屿哥哥?
芳雨薇咬牙,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阿屿,我们好好谈谈可以吗?”
“芳小姐,我不知道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谈的。”
“你的情人还在等你,我现在过得很好,有工作,有人陪,请你不要再来烦我。”
芳雨薇哽咽了。
她心里有千言万语,但面对我冰冷的目光,又生生咽了回去。
“楚淮不是我的情人,阿屿,给我十分钟,我想跟你解释清楚,可以吗?”
“我还有事,下次吧。”
我拉着程雪宁就要离开。
芳雨薇咬着牙。
“好好好,周屿,你很好!”
“你最好别后悔!”
芳雨薇气冲冲地转身离开。
等她走后,我向程雪宁表示歉意:“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改天请你吃饭。”
“没事,不麻烦。”
程雪宁毫不在意。
“我就是看不过那女人的嚣张样!”
“走吧,正好我今天要去你家那边,顺路送你一程。”
下楼时,芳雨薇竟然还在外面等着,看到我俩有说有笑,她气得眼睛都红了。
“周屿,你别忘了,我才是你老婆!”
不等我开口,程雪宁毫不客气:“你们不是要离婚了吗?你马上就不是了!”
芳雨薇更加愤怒,程雪宁的话似乎都在暗示我俩关系不一般。
“只要我不签字,他就别想离婚。”
我叹了口气:“芳雨薇,你这又是何必。”
说完,我谢绝了程雪宁同行的请求,独自一人乘车回家。
我真是小看了芳雨薇的坚持,她竟然找到了我的住处。
那晚,门铃响起,我开门一看,芳雨薇站在门外,我心中既无奈又感到厌恶。
“你究竟想怎么样?”
我以为自己已经说得够清楚了。
这段糟糕的婚姻,我已经不想再继续,没必要互相折磨。
芳雨薇不顾一切,直接推开我,冲进屋内四处查看。
确认没有其他人的痕迹后,她才松了一口气,双手抱胸,语气中透露出不耐烦。
“这几天你也闹够了,现在跟我回家,我可以原谅你这些天的所作所为。”
她那理直气壮的语气让我感到意外和可笑。
这是我第一次觉得芳雨薇竟然如此自大。
“芳雨薇,你真的以为我不知道你和楚淮的那点事吗?”
“你以为我提出离婚是跟你开玩笑的吗?”
“我们结婚五年,我只是不想搞得太难看,所以才选择独自离开,你能不能给自己留点尊严?”
“非要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你才满意吗?”
芳雨薇脸色难看地解释:“我到底要跟你说多少次?我只是把他当成一个弟弟。”
我冷笑一声。
“弟弟?弟弟会把姐姐压在床上,做出那种龌龊的事吗?”
芳雨薇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你,我……”
看着她想解释却无从开口的样子,我沉默不语。
即使没有楚淮发来的照片,我也能清楚地感觉到芳雨薇对他的爱意。
他们之间的一切,包括芳雨薇对我做的一切,都在告诉我,眼前的这个女人,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满眼都是对我的爱意的小女孩了。
她现在既美丽又事业有成。
难免会吸引一些年轻人的注意。
但无论是我们恋爱的时候,还是刚结婚的时候,我从未想过,有一天,芳雨薇会背叛我,背叛这段婚姻。
“别再试图辩解了。”
我平静地说。
“也许你不知道,我比你想象的还要了解你。”
“芳雨薇,别再纠缠我了。”
芳雨薇还想解释,但突然的电话打断了她。
“姐姐,我的腿好痛,你能不能回来陪陪我?”
委屈的声音让芳雨薇心中生出一丝愧疚。
她终究还是舍不得年轻力壮的楚淮。
犹豫了一下,她才放软语气。
“对不起之文,我现在很忙,等我忙完了就回去,你乖乖的,别乱动,小心伤到自己。”
电话那头,楚淮一喜,急忙示意周围的人安静,用手捂着话筒,压低声音:“姐姐,你是不是不要我了?那天你还对我发脾气,我自己难过了很久呢!”
对于一个长相帅气,体力好,又是乖乖大狗性格的男生,几乎没有女人会不喜欢。
芳雨薇可能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温柔。
“好了,是我的错,等我回去了,一定好好补偿你,好吗?”
挂断电话后,她眼中的愧疚消失了。
似乎楚淮的话,将她出轨的羞愧感冲刷得一干二净。
她收起手机,看向我。
“我只是太无聊了,玩玩而已,你没必要这么认真吧?”
“我向你保证,你永远是我的老公,不会被任何人取代,这样你该满意了吧?”
突然间,我感到一阵反胃。
“芳雨薇,你快走吧,别让我再恶心了!”
我说话时的厌恶感毫不掩饰。
芳雨薇眼中掠过一丝怒意,但当我的不屑眼神与她对视时,她显得有些不安。
“不就是跟别的男人有点暧昧吗?你至于这么较真吗?”
“你还不是跟那个小姑娘……”
“住口!”
我大声喝止。
“芳雨薇,你再敢胡说八道,我就直接告你上法庭!”
芳雨薇气得胸口上下起伏。
她有点困惑。
以前我连对她大声说话都不曾有过,现在却用这么恶心的话来羞辱她。
她终于意识到,有些事情确实已经变了。
芳雨薇收起了脸上的怒容。
“好吧,我不说了,你冷静一下,我明天再来找你。”
“不必了。”
我冷笑一声。
“为了两个男人奔波,你也够累的,还是多关心一下你家之文吧。”
芳雨薇咬紧牙关,最终愤怒地转身离去。
到了周末,我收到了程雪宁的邀请。
“明天是周末,要不要一起去逛逛街?”
我本能地想要拒绝。
但程雪宁接下来的话让我犹豫了。
“你还想和那个前任重修旧好吗?”
想吗?
当然不想。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我会去的。”
到了约定的地点,我看到了程雪宁。
她穿着牛仔短裤和短袖,虽然简单,却格外动人。
一见到我,她立刻跳起来挥手。
她充满活力的样子,吸引了周围人的目光。
不得不承认,程雪宁真的很美。
她似乎能驾驭各种风格。
无论是上班时的成熟职场女性,还是下班后的俏皮美少女。
她都能轻松应对。
老天爷似乎特别眷顾她。
公司里很多年轻人都向她表达过爱意。
但她都婉拒了,给人的感觉既温和又疏远。
“快点,今天我要好好购物!”
一见面,程雪宁就拉着我的胳膊催我。
我苦笑着,男人都知道,陪女人逛街是多么痛苦的事。
“我们有特别想买的东西吗?”
程雪宁吐了吐舌头:“拜托~你这么年轻,怎么像个老头子。”
“我不管,今天我就要逛个够,买个够!”
我还有点犹豫,程雪宁却直接牵起了我的手。
“走吧~”
就在我被她牵着走向商场大门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愤怒的尖叫。
“周屿!”
我停下脚步。
回头一看,只见芳雨薇怒气冲冲地大步走来。
“周屿,别忘了,我们还没离婚呢!”
芳雨薇死死地盯着我和程雪宁牵着的手。
“你这样和其他女人拉拉扯扯,不觉得羞耻吗?!”
我顿时火冒三丈。
“你有什么资格质问我?”
程雪宁在旁边帮腔:“就是,我们至少是光明正大的,不像某些人,做了坏事还想立牌坊!”
芳雨薇不理会,只是死死地盯着我。
“所以,你坚持离婚,就是为了这个女人?”
我皱起眉头,脸色也沉了下来。
“芳雨薇,你以为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卑鄙吗?”
“我为什么离婚,你心里没数吗?”
芳雨薇毫不在意,反而冷笑着质问:“那又怎样?”
“我都跟你道歉了,你还非要离婚,还背着我偷偷调职,不就是为了这个女人吗?”
“周屿,你才是这段感情的背叛者!”
我心中暗叹。
五年的时间,我问心无愧。
我也尽力去修补我们千疮百孔的婚姻。
但现在,换来的却是无理的指责和质问。
“芳雨薇,你不觉得很可笑吗?”
我眼中流露出厌烦。
“我们之间,到底是谁对不起这段婚姻?”
“我不管,只要我们一天没离婚,你就不能和其他女人不清不楚!”
芳雨薇上前来就要拉我的手。
我后退一步躲开,语气冰冷。
“够了!”
“我说过了,我不想再和你有任何瓜葛,我”
我话还没说完,身后就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雨薇~”
楚淮不知道从哪里跑了过来,毫不客气地搂住芳雨薇的肩膀,冲我挑衅一笑。
“呀,周总,好久不见了,感觉你看上去老了不少啊。”
看着他们亲密的举动,我只觉得讽刺。
“芳雨薇,你刚才的话,不觉得自相矛盾吗?”
芳雨薇轻轻推开旁边的楚淮,听后面色平静:“我只是带他来适应这边的工作环境。”
“所以呢?”
我眼神淡漠。
“你说这些是想证明什么?”
不管芳雨薇说什么,有一个事实是无法改变的。
她出轨了。
“我”
“你不用跟我解释。”
我打断了她的话。
“我跟我的另一半怎样,那是我的事,你管不着。”
我边说边拽着程雪宁离开。
“周屿!”
芳雨薇紧追不舍。
程雪宁回头一瞥,拉着我闪进了旁边的小商品市场。
我们在里面左拐右拐,从另一侧溜了出来。
本以为这样能摆脱芳雨薇,但她的坚持超乎想象。
我也很快注意到了紧随其后的芳雨薇,心里愈发烦躁,索性停下脚步,等她们追上来。
“周屿,你打算闹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芳雨薇急匆匆地走近。
“行,我向你道歉,这总行了吧?”
她难得地示弱。
但这示弱的方式也太敷衍。
可即便是这种敷衍,过去五年的婚姻里,芳雨薇都不曾有过。
“芳雨薇,你这是何苦呢?”
“你自己做了什么,心里有数。要是我跟别人那样了,你能受得了吗?”
芳雨薇还没来得及回应,楚淮就拉住了她的手。
“阿屿哥,其实你没必要因为我搞得这么难堪,姐姐需要的是一个能打理家的男人,一个能安抚她情绪的伴侣。”
“如果你真的爱她,就不该让她为难,照顾好她的后方,其他的交给我,行吗?”
“三个人的生活,也许也能幸福,你觉得呢?”
这是什么歪理?
我摇了摇头,觉得荒谬。
但我还没来得及反驳,芳雨薇就甩开了楚淮的手。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芳雨薇脸色阴沉,语气中带着怒意。
“之文,你是成年人了,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自己得有分寸!”
楚淮脸色一变。
过去他们在一起时,芳雨薇对他总是无限包容和溺爱。
别说斥责,连重话都没说过几句。
楚淮摆出一副可怜的样子。
这是他的老套路,每次装可怜,芳雨薇就会心软。
但这次,他失策了。
芳雨薇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眼神中还带着不耐烦。
楚淮退后一步,不敢再多说。
“阿屿,跟我回家吧。”
芳雨薇走到我身边,语气中带着一丝柔和。
楚淮的脸色立刻变得难看,看我的眼神中带着怨恨。
对此,我没有任何反应。
我一直都清楚,楚淮不是什么好人。
过去,他不止一次挑衅我。
我总是选择忍耐,但泥人也有三分火。
“我可以跟你回去,那他怎么办?”
芳雨薇愣住了。
她下意识地看向楚淮。
楚淮立刻收起怨恨的表情,装出一副可怜的样子。
他的确长得帅气,演技也很高超。
芳雨薇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我冷笑着摇头,语气中满是讽刺:“这么好的演技,不去娱乐圈真是可惜了。”
芳雨薇脸色一沉,犹豫了一会儿,她转向楚淮。
“之文,向阿屿道歉!”
楚淮露出惊讶的表情。
“凭什么?!”
“没什么凭什么,让你道歉就道歉!”
芳雨薇的语气坚决,不容置疑。
楚淮眼眶泛红,似乎随时都会哭出来。
“姐姐,你不爱我了吗?”
芳雨薇脸上的冷漠有所融化。
看着他们的表演,我只觉得恶心,转身就走。
芳雨薇见状急忙追了上来。
这时,一直站在一旁的程雪宁突然挡在了她面前。
“让开!”
芳雨薇脸色难看。
“凭什么?”
程雪宁毫不退让。
我回头一看,看到对峙的两人,忍不住揉了揉额头。
“走吧,没必要和他们浪费时间。”
程雪宁乖巧地点头,跟着我一起走向商场的扶梯。
芳雨薇还是紧紧跟随,楚淮咬了咬牙,也跟了上去。
我的心情也开始烦躁。
好好的周末,就这样被他们毁了。
“阿屿哥,别理他们。”
程雪宁轻轻拉了拉我的衣袖。
我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好。”
跟在后面的芳雨薇看到这一幕,气得直咬牙。
她快步上前,一把推开程雪宁。
“周屿!你够了吧?!”
“我承认,以前是我不对,你跟我回家,我可以和楚淮彻底断绝关系。”
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她不是对楚淮情有独钟吗?
我选择退出,不正是她所期望的吗?
那她现在为何还要这么说呢?
而且,她的表情看起来不像是在开玩笑。
但我对此并不关心。
就算芳雨薇以后不再与楚淮有任何往来,又能怎样呢?
破碎的镜子还能复原如初吗?
听到芳雨薇的话,楚淮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芳雨薇,你,你是认真的吗?”
芳雨薇没有转过头,只是死死地盯着我。
看到这一幕,楚淮眼中的悲伤变成了怨恨。
他冲上前,紧紧抱住芳雨薇,声音嘶哑地指责。
“为什么?!”
“我陪了你两年,你现在说不要就不要,你把我当成什么了?!用完就扔的垃圾吗?”
两年!
我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还有自嘲。
原来他们两人两年前就有了联系。
甚至有可能,两年前他们就已经暗通款曲。
一想到自己和这样的人同床共枕了这么久,我突然觉得一阵反胃。
“你住嘴!”
芳雨薇怒不可遏,用力挣脱后,反手狠狠给了楚淮一巴掌。
楚淮被这一巴掌打懵了,站在原地,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你,你真的这么无情?!”
“我辛辛苦苦陪在你身边两年,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他的情绪逐渐激动起来,双眼布满血丝。
“芳雨薇,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芳雨薇脸色冰冷,语气中带着威胁。
“楚淮,我再警告你一次,认清自己的位置!”
“如果再敢提这些事情,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一旁的我看着这一幕,一点也不感到意外。
虽然楚淮年轻,充满活力,懂得如何讨好女人。
但他并不了解芳雨薇。
芳雨薇对他,或许曾经有过喜欢。
但也只是喜欢他的顺从。
即使偶尔的小脾气,在芳雨薇看来也只是增加两人之间情趣的一种方式。
但一旦他让芳雨薇不高兴,后者也不会容忍。
楚淮之所以发火,我也能理解。
毕竟他之所以缠着芳雨薇,绝不仅仅是因为她的美貌。
更深层次地说,芳雨薇给了他优越的生活。
对楚淮来说,芳雨薇就是他的富婆大姐。
失去芳雨薇,就意味着他会失去现在的一切。
所以,他会不顾一切地想要抓住芳雨薇。
但面对芳雨薇冰冷的目光,他又有些害怕。
犹豫再三,楚淮将目光投向了我。
“周屿,你既然不爱雨薇,为什么不能把她让给我?”
“脚踏两只船的感觉很好吗?”
“你既然都有了新欢,为什么还要和我争?”
几句话就巧妙地转移了争议焦点。
表面上抱怨,实则暗地里给我泼污水。
果不其然,芳雨薇的脸色立刻变得难看。
我冷笑着。
“你在胡说八道吗?”
“现在是雨薇不想离婚,不是我在和你争抢。”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去争一个出轨的女人?”
芳雨薇脸色难看,程雪宁却笑得嘴角上扬。
“对啊对啊!”
程雪宁蹦蹦跳跳地来到我身旁。
“走吧,阿屿哥哥。”
她故意加重了“哥哥”的语气。
芳雨薇脸色难看,想要追赶,却被楚淮拦住。
“你不能走!”
芳雨薇冷冷地盯着他。
“楚淮,你是想逼我发怒吗?”
楚淮咬紧牙关,一步也不退让。
两人纠缠了许久,最终楚淮还是离开了。
他不敢和芳雨薇彻底翻脸,毕竟他不过是个被芳雨薇养着的男宠。
楚淮离开后,芳雨薇似乎变得轻松起来。
甚至每天早上都会来我公司送早餐。
以妻子的身份,送来爱心便当。
也会在下班时,抱着一束花在公司楼下等我,亲手交给我。
一个美女追求男人,这样的情节似乎只出现在电视剧里。
这也让同事们纷纷起哄,私下议论纷纷。
有人说,我明明有妻子,还和程雪宁暧昧不清,是个彻头彻尾的渣男。
也有人猜测,我同时被两个女人喜欢,才会上演这样的二女争夫戏码。
但无论哪种说法,都让我感到厌烦。
当芳雨薇再次出现在楼下时,我主动走向她。
芳雨薇脸上露出喜悦,隐约带着自豪。
“怎么?改变主意了?”
“芳雨薇,找个时间把婚离了吧。”
我面无表情。
对于这段婚姻,我早已没有任何留恋。
五年的时间,我已经筋疲力尽。
无论是芳雨薇的不忠,还是现在无休止的纠缠,都让我感到疲惫。
古人云。
一次背叛,终身不用。
芳雨薇愣住了,眼眶渐渐泛红。
“你真的这么无情吗?”
“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你说放弃就放弃吗?”
我摇了摇头。
“芳雨薇,过去五年,哪怕你有一秒钟关心过我,都不会说出这种话。”
芳雨薇的眼泪猝不及防落下来,砸在她攥着花束的手背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向来骄傲,连上学时受了委屈都只会梗着脖子瞪人,结婚五年,我更是从没见过她这般狼狈的模样。可我心里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种长久压抑后的麻木。
“我关心过你的。”她哽咽着,声音抖得厉害,“你上次发烧,我不是让你起来弄吃的吗?我那是怕你饿着,怕你躺着更难受;你出差晚归,我不是留了灯吗?我只是……只是不知道怎么说关心的话。”
我看着她,觉得荒谬又可笑。“芳雨薇,关心不是嘴上的借口,是把对方放在心上。我发烧到起不来,你只想着自己的胃口;我熬夜跑项目回家,迎接我的只有冷锅冷灶和你对着手机笑的背影;我生日那天,你说在公司加班,却和楚淮在办公室里缠绵。这些年,你所谓的关心,从来都是你自以为是的施舍,从来没有真正问过我想要什么。”
她的脸瞬间惨白,嘴唇动了动,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手里的玫瑰花束掉在地上,花瓣散落一地,像极了我们支离破碎的感情。我弯腰捡起落在脚边的花瓣,轻轻一捏,便碎成了粉末。“就像这花,开得再艳,枯萎了就是枯萎了,拼不回去的。我们之间,也是一样。”
说完,我转身就走,没有回头。身后传来她压抑的哭声,一声比一声撕心裂肺,却再也抓不住我的脚步。回到公司,程雪宁正站在电梯口等我,手里拿着一杯热咖啡,眉眼弯弯。“看你脸色不太好,给你买的热美式,不加糖不加奶,你喜欢的口味。”
我接过咖啡,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到心底,驱散了些许寒意。“谢谢你。”
“跟我客气什么。”她耸耸肩,笑容明媚,“芳雨薇又来找你了?”
我点了点头,没再多说。程雪宁也没有追问,只是陪着我走到办公室,放下咖啡后说:“不管怎么样,我都站在你这边。你想离婚,我帮你找最好的律师;你想安安静静过日子,我帮你挡着那些闲言碎语。”
她的话像一缕阳光,照进了我阴霾密布的心里。这些年,我习惯了独自扛下所有,习惯了在芳雨薇的冷漠和自私中勉强支撑,却从未想过,会有一个人,不问缘由,不求回报,坚定地站在我身边。我看着她明亮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久违的暖意。
接下来的日子,芳雨薇没有再去公司堵我,却开始用各种方式联系我。她给我发无数条微信,从我们大学时的点滴回忆,到婚后的琐碎日常,字字句句都充满了悔意;她给我打电话,哪怕被我拉黑,也会换着号码打过来;她甚至跑到我住的小区,守在楼下,一等就是一整天。
小区的邻居都认识她,看着她日日守在楼下,指指点点。有人说她可怜,好好的婚姻不知道珍惜,现在追悔莫及;也有人说她活该,自己做了错事,就该承担后果。这些话,她都听在耳里,却依旧不肯放弃。
有一次,我下班回家,看到她蜷缩在小区楼下的长椅上,身上只穿了一件薄外套,头发被风吹得凌乱,脸色苍白,嘴唇发紫。深秋的夜晚,气温已经很低,她就这样坐在那里,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猫。
我停下脚步,心里有一丝触动,却也只是一瞬。她看到我,立刻眼睛一亮,从长椅上跳起来,不顾身体的寒冷,快步走到我面前。“阿屿,你回来了。”她的声音带着颤抖,伸手想拉住我的胳膊,却被我躲开。
“你回去吧。”我语气平淡,“这样耗着,没有意义。”
“我不回去。”她摇着头,眼泪又掉了下来,“阿屿,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和楚淮彻底断了,我把他从公司开除了,我把他送我的东西都扔了,我甚至把我们一起去过的地方都拉黑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像大学时那样,好不好?”
“回不去了。”我斩钉截铁,“大学时的芳雨薇,虽然脾气不好,却还有一颗真心;现在的你,被虚荣和自私蒙蔽了双眼,早就不是当年的样子了。就算你和楚淮断了,我们之间的裂痕也还在,那些伤害,那些背叛,不是一句‘我错了’就能抹平的。”
“我可以改的。”她急切地说,“我可以学着关心你,学着照顾你,学着做一个好妻子。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你别不要我,好不好?”
“你改不了的。”我看着她,一字一句,“你的骨子里,从来都是以自我为中心。你现在的悔意,不过是因为突然失去了我这个一直围着你转的人,失去了这个你以为永远不会离开的港湾。你不是爱我,你只是习惯了我的存在,习惯了被我照顾。”
她的身体晃了晃,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长椅上,眼神空洞。“不是的,我是爱你的,阿屿,我是爱你的……”她反复念叨着这句话,像一句魔咒,却再也没有人相信。
我不再理会她,转身走进单元楼。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看到她依旧坐在长椅上,望着我的方向,像一尊雕塑。我知道,她心里的执念,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放下的,但我绝不会回头。
为了尽快离婚,我找了最好的离婚律师,整理了所有芳雨薇出轨的证据——楚淮发来的亲密照片,小区监控拍到的两人牵手进出的画面,还有芳雨薇自己承认和楚淮在一起两年的录音。这些证据,足以让她在离婚官司中处于绝对的劣势。
律师很快联系了芳雨薇,向她送达了离婚起诉状。接到律师电话的那一刻,芳雨薇彻底慌了。她一改之前的卑微求和,开始变得歇斯底里。她跑到我的住处,用力砸着房门,大喊大叫:“周屿,你敢起诉我?你凭什么起诉我?我不离婚,我死都不离婚!”
我隔着房门,冷冷地说:“芳雨薇,事到如今,你还执迷不悟。法院见吧。”
她在门外闹了很久,砸门、哭喊、咒骂,直到小区保安过来,才把她劝走。之后的日子,她依旧不死心,不仅拒绝签收法院的传票,还跑到我父母家去哭诉,说我忘恩负义,说我有了新欢就抛弃发妻,把所有的错都推到了我身上。
我的父母都是老实人,一辈子没见过这样的场面,被她闹得心力交瘁。他们给我打电话,劝我再考虑考虑,说一日夫妻百日恩,能过就过下去。我耐着性子跟他们解释了所有事情,把芳雨薇出轨的证据发给他们看。父母看完后,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说:“儿子,爸和妈支持你,这样的女人,不值得你留恋。”
得到父母的支持,我更加坚定了离婚的决心。律师很快采取了公告送达的方式,即使芳雨薇拒绝签收,法院也会照常开庭。开庭的前一天,芳雨薇给我打来了最后一个电话,电话里,她的声音没有了之前的歇斯底里,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绝望。
“阿屿,你真的非要走到这一步吗?”
“是你逼我的。”
“我知道,我这一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她的声音轻轻的,像一片羽毛,“大学时,你是第一个对我好,不图我的钱,不图我的家世的人;我妈走的时候,把我托付给你,你为了我,放弃了保研,放弃了更好的前途,留在我身边,为我打理公司,为我遮风挡雨。这些年,你为我做的一切,我都记在心里。我只是被猪油蒙了心,被楚淮的花言巧语骗了,我以为新鲜感就是爱情,却忘了,最珍贵的感情,从来都是细水长流的陪伴。”
“现在说这些,太晚了。”我淡淡地说。
“是太晚了。”她笑了,笑声里带着泪,“阿屿,我祝你以后幸福。和程雪宁在一起,要好好的。她是个好姑娘,比我好太多。”
说完,她挂断了电话。这是她第一次,平静地和我说话,第一次,真心地祝福我。我握着手机,愣了很久,心里没有喜悦,也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开庭那天,芳雨薇准时出现在法庭上。她穿了一身素色的连衣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没有化妆,脸色依旧苍白,却眼神平静。她没有再辩解,也没有再哭闹,只是在法官询问是否同意离婚时,轻轻点了点头。
“我同意离婚。”她说,“财产方面,我什么都不要,房子、车子、公司的股份,都归周屿。是我对不起他,这些,都是我该补偿他的。”
法官有些意外,毕竟在此之前,芳雨薇一直态度强硬,拒不离婚。我也有些惊讶,看着她,她却避开了我的目光,看向窗外,眼神空洞。
离婚手续办得很顺利,几分钟的时间,红本本变成了绿本本,五年的婚姻,就此画上了句号。走出法院,芳雨薇叫住了我。“阿屿。”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这个,还给你。”她递过来一个小盒子,我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枚戒指,是我当年向她求婚时送的戒指,铂金的,上面镶着一颗小小的钻石,不算名贵,却是我当时攒了很久的工资买的。
“我留着,也没什么用了。”她笑了笑,眼里却没有笑意,“以后,好好生活。”
我接过戒指,点了点头,“你也是。”
她转身离开,没有回头。看着她的背影,渐渐消失在人群中,我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五年的纠缠,五年的压抑,五年的痛苦,终于结束了。
我把戒指放进兜里,转身走向停车场,程雪宁正坐在车里等我,看到我过来,立刻摇下车窗,笑容明媚。“搞定了?”
我点了点头,坐进车里,“搞定了。”
“太好了!”她欢呼一声,发动车子,“走,我请你吃饭,庆祝你重获自由!”
车子驶离法院,窗外的阳光洒进来,暖洋洋的。我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看着身边笑容明媚的程雪宁,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轻松和温暖。
之后的日子,过得平静而充实。我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凭借着多年的经验和积累,很快在新公司站稳了脚跟,带领团队拿下了几个大项目,得到了老板的器重。程雪宁一直陪在我身边,我们一起上班,一起下班,一起吃饭,一起聊天,她的活泼开朗,她的善解人意,一点点融化了我心里的坚冰。
公司里的闲言碎语渐渐少了,大家看到了我的能力,也看到了我和程雪宁之间的真诚,再也没有人说三道四。偶尔,也会有人问起芳雨薇,我只是淡淡一笑,不多做解释。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我不想再提起,也不想再回忆。
有一次,我去参加一个商业酒会,意外遇到了芳雨薇。她变了很多,不再像以前那样张扬跋扈,穿着一身简单的职业装,化着淡妆,头发挽在脑后,显得温婉了许多。她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礼貌地点了点头,没有上前,只是远远地看着我。
我看到她身边站着一个男人,看起来温文尔雅,对她很照顾。想来,她也开始了新的生活。我微微一笑,也向她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向程雪宁。程雪宁正端着两杯香槟,看到我过来,递给我一杯,“怎么了?看到熟人了?”
“嗯,看到芳雨薇了。”我接过香槟,喝了一口。
“她怎么样?”
“挺好的,看起来,过得不错。”
“那就好。”程雪宁笑了笑,“过去的都过去了,我们要往前看。”
我看着她,点了点头,“嗯,往前看。”
酒会过半,我去洗手间,出来时,正好碰到芳雨薇。她独自一人站在走廊的窗前,看着窗外的夜景。听到脚步声,她回头看我,笑了笑。“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我说。
“你过得很好。”她看着我,眼里带着欣慰,“看到你这样,我就放心了。”
“你也一样。”我说,“看你身边的人,对你挺好的。”
她点了点头,“嗯,他是个老实人,对我很好。不像我,以前那么不懂事。”她顿了顿,又说,“其实,离婚后,我想了很多。我才发现,这些年,我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自私、任性、骄纵,从来没有真正为别人考虑过。我失去了你,失去了婚姻,失去了曾经拥有的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
“都过去了。”我说,“别再想了。”
“嗯,都过去了。”她笑了笑,“我现在在一家小公司做文员,虽然工资不高,工作也琐碎,但过得很踏实。我学会了做饭,学会了照顾自己,学会了怎么和别人相处。这些,都是以前的我,从来不会去做的事情。”
看着她的改变,我心里也为她感到高兴。“这样挺好的。”
“是啊,挺好的。”她说,“阿屿,真的谢谢你。谢谢你这些年的包容和照顾,谢谢你教会我成长。虽然我们没能走到最后,但我从来没有后悔过,认识你,爱过你。”
“我也是。”我说。
那一刻,所有的怨恨,所有的不满,都烟消云散。剩下的,只有对过往的释怀,和对彼此的祝福。
我们聊了几句,便各自回到了酒会现场。再次见到程雪宁,她正被一个客户缠着说话,看到我过来,立刻摆脱了客户,走到我身边。“怎么去了这么久?”
“碰到芳雨薇了,聊了几句。”
“聊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互相问候了一下,祝彼此安好。”
程雪宁看着我,笑了笑,“看来,你是真的放下了。”
我点了点头,握住她的手,“嗯,放下了。因为,我现在的心里,只有你。”
她的脸瞬间红了,眉眼弯弯,像盛开的花朵。我看着她,低头,轻轻吻上了她的唇。周围的喧嚣都消失了,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和呼吸。
从那以后,我和程雪宁正式在一起了。我们的感情,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没有花前月下的浪漫,只有细水长流的陪伴和真诚相待的温暖。她会在我加班时,给我送来热饭热菜;会在我疲惫时,给我捏肩捶背;会在我遇到困难时,陪在我身边,给我鼓励和支持。而我,也学会了如何去爱一个人,如何去关心一个人,把她放在心上,宠着她,爱着她。
周末的时候,我们会一起去逛超市,一起做饭,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影;放假的时候,我们会一起去旅行,去看山,去看海,去感受不同的风土人情。我们的日子,平淡而幸福,像一杯温水,看似无味,却最能滋润心田。
有一次,我们去爬山,爬到山顶,看着远处的云海,程雪宁靠在我的怀里,轻声说:“阿屿,遇见你,真好。”
我抱紧她,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能遇到你,才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
风吹过,带着花草的清香,远处的云海翻涌,像一幅美丽的画卷。我看着身边的程雪宁,看着眼前的美景,心里充满了幸福感。
曾经,我以为,我的人生,会一直活在芳雨薇的阴影里,会一直被那段失败的婚姻所困扰。但我没想到,兜兜转转,我终究还是遇到了属于自己的阳光。
那些过往的伤痛,那些不堪的回忆,都成了成长的养分,让我学会了如何去爱,如何去珍惜,如何去面对生活的酸甜苦辣。而芳雨薇,也在她的人生道路上,慢慢成长,慢慢释怀。我们终究,还是成为了彼此生命中,最熟悉的陌生人。
人生就像一场旅途,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人,经历各种各样的事。有些人,只是匆匆过客,教会你成长,便转身离开;有些人,会一直陪在你身边,陪你看遍沿途的风景,陪你走到人生的尽头。
我很庆幸,在经历了风雨之后,我终于遇到了那个能陪我看彩虹的人。往后余生,风雪是你,平淡是你,清贫是你,荣华是你,心底温柔是你,目光所至,皆是你。
而那些逝去的感情,那些错过的人,就让它们留在时光里,慢慢沉淀,慢慢淡忘。毕竟,生活总要向前,而真正值得珍惜的,永远是眼前人,眼前事。
从此,山水不相逢,不问旧人长与短。惟愿,各自安好,岁岁年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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