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十二,修缮老家祠堂的工程挖到了东墙角的老地基。锄头“铛”一声脆响,挖出一个裹满湿泥的陶罐。清理出来,里面不是什么金银,而是几十枚锈迹斑斑的铜钱,还有一只巴掌大、温润泛黄的玉蝉。请村里见过世面的老教师一看,他推着老花镜端详半天,压低声音说:“这钱是清代的,寻常。这玉蝉……看沁色和刀工,怕是有年头了,像是汉玉。要是真的,那可值大钱了!”

消息像炸雷一样在家族群爆开。138人的群,瞬间沸腾。照片、视频、各种激动的声音混成一团。爷爷四兄弟传下来的这个大家族,仿佛一锅将沸的水。

不出三天,关于“宝贝”如何处置,群里迅速分裂成三派,吵得不可开交。

“变现派” 声势最浩大,以几位经商或家境一般的堂兄为首。他们在群里算账:“请专家鉴定,要是真的,赶紧找靠谱的买家!按现在行情,怎么也得几十万上百万!钱到手,按户平分,每家能分好几万!过年的大红包有了,孩子学费、家里急用都解决了!埋在土里是块石头,换成钱才是实在的!” 这话赢得了很多婶娘、嫂子的支持,群里“支持变现”的接龙刷了满屏。

“留存派” 主要是几位年老叔公和重视家族荣誉的伯伯。他们态度坚决:“糊涂!这是祖宗埋下的,是家族的福气和底蕴!怎么能卖?这是败家!应该清洗干净,请个玻璃罩子供奉在祠堂最显眼的地方,这才是光宗耀祖,让后世子孙都知道我们家族的渊源!” 他们强调精神价值,认为卖钱是“辱没先人”。

“上交派” 人数最少,声音也最弱,主要是我和在县城当公务员的堂弟等少数几人。我们担心的是法律风险:“这东西是从祠堂地下挖出来的,属于埋藏物。国家法律有规定,如果是珍贵文物,所有权归国家。私自买卖文物是犯法的!我们应该主动联系文物部门,请他们来鉴定、处理。该上交就上交,也许还能得面锦旗和一点奖励,但最重要的是规避风险。”

三派谁也说服不了谁,矛盾激化。最后,家族理事会(主要是各房头长辈)决定效仿“民主”,在群里发起实名投票,选项就是上面三种,少数服从多数。

投票前夜,各房开始了紧张的“拉票”活动。我接到好几个堂哥的电话。“浩浩,你傻啊?上交?那才几个钱?咱们是一家人,票投‘变现’,分钱的时候少不了你的!” 更有堂嫂在家庭小群里“劝”我妻子:“弟妹,你劝劝浩浩,别犯轴。这钱分下来,够给你们在深圳的房子添个好家电了。” 我父亲也承受着压力,有长辈说他:“老十三,你怎么教的儿子?一点不为家族着想,胳膊肘往外拐!”

投票当天,气氛肃杀。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接二连三跳出的“XXX已投票”提示。

我盯着屏幕,深吸一口气,投下了“上交国家”这一票。我知道,这一票投出去,我将站在大多数家族成员的对立面。

计票结果很快出来:“变现”以压倒性优势获胜,“留存”其次,“上交”票数寥寥。我的名字,赫然列在“上交”选项下,异常扎眼。

结果公布的瞬间,我成了众矢之的。之前劝我的堂哥直接开骂:“王浩!你什么意思?就你懂法律?就你清高?大家都能分钱的好事,就你非要跳出来当绊脚石!你是不是觉得在深圳见过世面,就看不起我们这些想分点小钱的穷亲戚了?” 更多冷嘲热讽涌来:“呵呵,人家是深圳人,眼界高,不在乎这点‘不干净’的钱。”“说不定是想自己独吞,才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吧?”

我试图在群里解释法律风险,发了几条相关法条链接,但迅速被淹没在“就你懂法?”“吓唬谁呢?”的声浪中。家族群里,我瞬间从“在深圳有出息的浩浩”,变成了“吃里扒外、不合群的公敌”。那种被孤立、被误解的滋味,如同腊月的冰水,浇得我浑身发冷。

他们只看到眼前可能到手的利益,却选择性忽视脚下可能塌陷的风险。亲情在巨大的利益想象面前,变得脆弱而功利。我的那一票,像一面镜子,照出了这个庞大家族在“横财”面前最真实的欲望面孔,也照出了我作为一个试图保持清醒的“少数派”,是多么的孤独和无力。玉蝉的真假尚未可知,但家族的人心,却已经在这场投票中,被称量得清清楚楚。

换做是你,发现老家挖出疑似值钱的‘古董’,你会主张卖掉分钱、家族留存还是上交国家?为什么?如果你的选择和家人冲突,你会坚持己见还是妥协?友友,欢迎投票并分享你的理由!”(可在评论区用“A.卖掉分钱 B.家族留存 C.上交国家”格式投票)

迷哥创作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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