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李元霸拜师成,紫阳真人赐他凤翅镏金镋,李元霸觉得难看;又授他丈八亮银枪,李元霸觉得太轻,紫阳真人只好带李元霸去了后山的鼍龙池

大业十二年,深秋,江都宫。

隋帝杨广于龙床上惊坐而起,冷汗浸透了明黄的丝衾。他面色惨白,瞳孔因恐惧而紧缩,大口喘着气,仿佛刚从溺水的边缘挣扎回来。殿外宿卫闻声欲入,却被他一声嘶哑的咆哮喝退。

“滚!”

他梦见了一片血海,巍峨的宫阙在烈焰中坍塌。一个面如冠玉、身披金甲的少年,手持一对紫金巨锤,锤风过处,山河崩裂。他麾下最勇猛的骁将,如宇文成都、裴元庆之流,竟如土鸡瓦狗般被一锤一个,砸为肉泥。那少年最后立于尸山之上,一双清澈又空洞的眼眸,冷冷地望着他。

那不是凡人的眼神。

“查……”杨广指尖颤抖,抚上额角暴起的青筋,“传宇文述,命天下暗探,给朕掘地三尺,也要找出这个执锤的妖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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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与江都宫的阴郁惶恐不同,终南山深处,紫阳真人的草庐却是一片清静祥和。

晨钟敲过三响,雾霭尚未散尽。一个身形瘦弱、眉目清秀的少年,正以一根手指,轻松撑起一口千斤重的铜鼎,气息匀停,面不改色。他便是晋阳留守李渊的三子,李元霸。三年前,李渊夜观天象,见将星黯淡,恐天下将乱,遂以顽疾难医为名,将这个生而神力的幼子秘送至终南山,托庇于故友紫阳真人门下。

“元霸。”

一个温润的声音自茅屋中传出。

李元霸闻声,将铜鼎轻轻放回原处,地面仅是微微一震,未起半点尘埃。这份对力量的掌控,已臻化境。他转身,对着茅屋方向躬身一揖:“师父。”

竹帘掀开,走出一个鹤发童颜、身着八卦道袍的老者,正是紫阳真人。他手中未持拂尘,只提着一个青皮葫芦,缓步走到李元霸身前,目光在他身上盘桓良久,眼神复杂,既有欣慰,亦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忧虑。

“三年期满,你的‘静心诀’已大成,山下的俗世拳脚,于你已如儿戏。”紫阳真人呷了一口葫芦里的清茶,茶香四溢,“为师能教你的,都已教尽。今日,你该下山了。”

李元beta心头一跳,脸上却无甚波澜,只是问道:“师父,我何时能再回来看您?”

紫阳真人摇了摇头,叹道:“你这一去,便是龙入大海,虎归深山,再无宁日。这终南山的清静,与你再无缘分了。”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你天生神力,乃是星宿临凡,非凡胎可比。但下山行走,须得有称手的兵刃护身,亦是为你这一身无处安放的煞气寻一个宣泄的出口。随我来。”

说罢,紫阳真人转身,领着李元霸走入茅屋后的一间石室。

石室不大,四壁空空,唯中央的兵器架上,横着两件寒光闪闪的兵器。左边一件,通体鎏金,杆长丈二,顶端是一对舒展的凤翅,其间利刃吐出,造型华丽,贵气逼人。右边一件,则是一杆通体雪亮的银枪,枪尖如一汪秋水,寒气森森。

紫阳真人指着那件华丽的兵器,说道:“此乃凤翅镏金镋,重一百二十斤,乃前朝名匠所铸,随大将军征战沙场,饮血无数。你且试试。”

李元霸依言上前,伸手握住镏金镋的杆身。入手处,一片冰凉。他并未立刻拿起,只是用指腹缓缓摩挲着上面精雕细琢的凤羽纹路。那凤凰雕得栩栩如生,凤眼圆睁,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骄矜与浮华。

“如何?”紫阳真人见他久久不语,出声问道。

李元霸皱了皱眉,松开了手,后退一步,摇了摇头。

“太花哨了。”他言简意赅。

“花哨?”紫阳真人微微一怔。

“嗯,”李元霸点头,声音平静,“像个唱戏的家伙什,金玉其外,内里却虚浮得很。握在手里,只觉得吵闹,不趁手。”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当他触摸到那凤翅之时,脑海中竟闪过无数奢靡的宫殿、委顿的珠帘与哀怨的宫娥。一股腐朽衰败的气息,让他从心底感到一阵厌恶。

紫阳真人眼中闪过一抹异色,并未反驳,只点了点头,又指向那杆亮银枪:“那便试试这个。丈八亮银枪,重八十一斤。此枪乃沙场正器,中正平和,最是考验使用者的技法与心性。”

李元霸这次没有犹豫,上前一步,单手便将亮银枪抄起。枪身入手,他手腕轻轻一抖,枪尖立时挽出三朵银花,在昏暗的石室中带起一片清冷的辉光。枪使得极好,只是……

他眉头再次蹙起,将枪舞动了两圈,感受着枪身传递回来的力道,随即兴致索然地将它放回了架上。

紫阳真人看着他,缓缓问道:“这次,又是为何?”

李元霸摇了摇头,神情有些困惑,又有些理所当然。

“太轻了。”

02

“太轻?”

紫阳真人重复着这两个字,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可思议。寻常武将能使八十斤的兵器,已是军中翘楚。这杆丈八亮银枪,不知多少英雄豪杰梦寐以求,到了李元霸口中,竟只得一个“轻”字。

李元霸点了点头,认真地解释道:“师父,这轻,非斤两之轻。”

他伸出自己的手掌,那是一双骨节分明、皮肤细腻的手,看起来并不比寻常少年的手掌宽厚多少。但他自己清楚,这双手里蕴藏着何等恐怖的力量。

“我握住它时,感觉手里空荡荡的,像是握着一根稻草。”李元beta比划着,“它承不住我的力。我若用上三分力,它或许就要折了。我若用上五分力,它定然会碎。这样的兵器,如何能随我征战?”

他的话语朴实无华,却道出了一个惊人的事实。他的力量,已经超越了凡间神兵利器的承受极限。这杆为万军主帅打造的宝枪,在他手中,竟成了脆弱的玩物。

紫阳真人沉默了。他看着李元霸清澈的眼眸,那里面没有半分狂傲,只有纯粹的困惑。这孩子就像一块璞玉,一块大到超乎所有人想象的璞玉,世间所有的刻刀在他面前都显得渺小而无力。

他想起了三年前李渊将这孩子送来时的场景。那时的李渊,已是太原举足轻重的人物,却在他面前长揖及地,言辞恳切,甚至带着一丝哀求。

“真人,劣子元霸,非人力可教。他一岁能举石磨,三岁能搏猛虎。我非不喜,实是恐惧。此等力量,若无大智慧、大定力者引导,将来必为苍生之巨祸。渊别无他求,只求真人在山中磨其心性,令其知善恶,辨是非。若能如此,我李氏一门,感恩不尽。”

三年来,紫阳真人以道家至高的“静心诀”来磨炼李元霸的心智,让他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与力量。他成功了。眼前的李元霸,心如止水,已无半分暴戾之气。

但他没料到,李元霸的力量,也在这三年的沉寂中,增长到了一个他都无法估量的地步。

凤翅镏金镋,代表的是权位与浮华。李元霸天性纯粹,厌恶它,这是心性上的胜利。

丈八亮银枪,代表的是将帅之才,是建功立业的正道。李元霸觉得它“轻”,这却代表着他的“命格”,已经超出了一个“将帅”所能承载的范畴。

他不是辅佐君王的将,他本身就是一种颠覆规则的力量。

紫阳真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脸上的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知道,寻常的法子,已经无法为这头即将出闸的猛兽配上合适的鞍鞯了。

“也罢,也罢。”他喃喃自语,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看来,终究是逃不过这个定数。”

他转过身,对李元霸道:“你说的对。这两件兵器,都配不上你。世间凡铁,也再无能承载你神力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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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霸眼中露出一丝失望。

紫阳真人却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神秘的意味:“不过,在这终南山后山,有一处禁地。那里,或许有你想要的东西。”

李元霸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如同暗夜中被点燃的星辰。

“禁地?”

“对,禁地。”紫阳真人的眼神变得幽深,“那地方,叫做‘鼍龙池’。”

03

鼍龙池。

当这三个字从紫阳真人口中吐出时,石室内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李元霸不懂这三个字背后的含义,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师父语气中那股深藏的忌惮。

“师父,鼍龙是何物?池中又有何物?”李元霸好奇地问。

紫阳真人没有直接回答,他缓步走出石室,来到院中,抬头望向后山那片终年被云雾笼罩的山峰。

“鼍龙,非龙,乃是上古时期的一种凶兽。其形如巨鳄,背生骨刺,力可撼山,声能裂石。传说,它曾是此地山神座下的守护神兽,后因杀戮过重,被天雷镇压,其不灭的精魂与骸骨,便沉于后山的一处寒潭之中,化为‘鼍龙池’。”

紫阳真人的声音悠远,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古老传说。

“那池中,既无神兵,也无利器。”他缓缓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李元霸,“那里面,只有鼍龙的怨念,以及……它的骸骨。”

李元霸心头一震。用一头上古凶兽的骸骨做兵器?这念头何其疯狂,又何其……令人心动。他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开始微微发热。

“寻常人靠近鼍龙池,便会被其散发的怨气侵蚀心智,发狂而死。纵是道法高深之辈,也只能勉力自保,不敢久留。”紫阳真人继续说道,他的话语像是一盆冷水,浇向李元霸刚刚燃起的热情,“千百年来,不是没人动过那鼍龙骨的主意。有贪婪的方士,有自负的武者,他们都想借用上古凶兽的力量,但最终的下场,只有一个。”

“什么下场?”

“被鼍龙的怨念撕碎神魂,肉身被池水吞噬,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紫阳真人的语气平淡,却让这番话显得更加毛骨悚然。

他看着李元霸,一字一顿地说道:“元霸,为师必须告诉你。那凤翅镏金镋,代表的是‘人间的富贵’。你弃之,是你心性高洁。那丈八亮银枪,代表的是‘沙场的功名’。你嫌其轻,是你命格非凡。但那鼍龙池里的东西,代表的却是‘毁灭’与‘杀伐’。”

“一旦你选择了它,你的双手,将沾满血腥。你的命运,将与‘杀’字再也无法分割。你将获得无可匹敌的力量,但同时,你也将背负上古凶兽那无尽的戾气与诅咒。这是一条不归路。”

说到这里,紫阳真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眼神中充满了挣扎与不忍。

“现在,你还想去吗?”

这番话,已不是在介绍一件兵器,而是在揭示一种残酷的命运。紫阳真人将选择权完全交给了李元霸。他是在考验,也是在赌。赌这个自己亲手教导了三年的弟子,其纯粹的心性,能否压制住那来自太古的凶煞。

院子里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

李元霸沉默了许久。他没有去看师父,而是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他想起了父亲送他上山时,那双充满期盼又满怀忧虑的眼神。他想起了这三年来,师父教他静心打坐,平息体内那股仿佛要撑破身躯的狂暴力量。

他知道,自己身体里住着一头猛兽。过去,他用师父教的法子将它关在笼子里。可如今要下山了,要去往那个人心叵测、战乱将起的尘世,这个笼子,还能关得住它吗?

与其让它失控暴走,不如……给它一副足够坚固的枷锁,一副能让它尽情施展,又能被自己牢牢掌控的枷fling。

想到这里,李元霸抬起头,目光坚定地迎上紫阳真人的视线。

“师父,”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弟子想去。”

紫阳真人闭上了眼睛,长叹一声。

“痴儿,痴儿……罢了,天命如此,非人力可违。你随我来吧。”

他终究还是没能阻止。或者说,从李元霸拒绝那两件凡间兵器开始,他就知道,这个结局早已注定。

他能做的,只是作为一个引路人,以及……一个最后的见证者。

04

通往后山禁地的路,并无寻常山径。

紫阳真人领着李元霸,穿过一片茂密的竹林,来到一处陡峭的悬崖之下。崖壁上藤萝密布,看似无路可走。紫阳真人却熟门熟路地拨开一层厚厚的常青藤,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石缝。

“跟紧了。”

他叮嘱一句,便侧身钻了进去。李元霸紧随其后。

石缝内一片漆黑,阴冷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一股泥土与腐殖质的腥气。脚下是崎岖不平的石阶,不知通往何处。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豁然开朗,一缕微光从头顶的缝隙中投射下来。

他们竟是穿过了整座山腹,来到了一个巨大的山谷之中。

这山谷仿佛一个被世人遗忘的角落。四周山壁环绕,高耸入云,将天光切割得支离破碎。谷内没有鸟鸣,没有虫叫,死一般的寂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仿佛有什么无形的巨物,正盘踞在此地,冷冷地注视着闯入者。

谷中草木稀疏,颜色也透着不正常的墨绿,地上散落着一些奇形怪状的石头,表面光滑,像是被什么东西长年累月地打磨过。

李元霸的目光扫过那些石头,忽然瞳孔一缩。他看到一块石头下,压着半截锈迹斑斑的铁甲残片,样式古旧,绝非当朝之物。不远处,一截断裂的剑刃插在泥土里,剑身上刻着几个模糊不清的篆字。

“这些……”李元霸轻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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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寻宝人’留下的。”紫阳真人语气平淡,“数百年来,总有那么一两个。他们或许靠着祖传的秘图,或许是机缘巧合,找到了这里。但他们没有一个能活着走出去。”

他的话语让这片死寂的山谷更添了几分阴森。

李元霸深吸一口气,他能感觉到,越往山谷深处走,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就越强。他体内的血液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流动,一股原始的、好斗的兴奋感,从他心底最深处升腾而起。这感觉他很熟悉,三年前,他在山中遇到一头吊睛白额猛虎时,便是这种感觉。

那是强者遇到强者的本能反应。

紫阳真人察觉到了他气息的变化,回头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忧色,但没有多言,只是加快了脚步。

又走了半里路,前方的地势开始向下倾斜。一片墨绿色的水潭,出现在他们眼前。

那便是鼍龙池。

池子不大,方圆不过十丈。池水并非清澈,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墨黑,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水面平静无波,宛如一块巨大的黑玉。池边寸草不生,只有一圈灰白色的沙地。

站在这里,那股压迫感达到了顶峰。它不再是无形的,而是化作了实质般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人的神魂之上。李元霸甚至能听到一阵阵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咆哮,在耳边回响。那咆哮充满了无尽的愤怒、不甘与怨毒。

紫阳真人停下脚步,他的脸色有些发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从怀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玉佩,握在掌心,那股精神上的压力才似乎减轻了一些。

“元霸,”他声音干涩地开口,“为师只能送你到这里了。再往前,便是‘怨念场’的范围,我的道法也护不住你。”

他指着那片平静的黑水,郑重地说道:“鼍龙的骸骨就在池底。但要取它,必先承受它千年的怨念冲击。你的心神若有半分动摇,便会万劫不复。”

“记住为师教你的‘静心诀’,守住灵台一点清明。成与不成,在此一举。”

紫阳真人的话音刚落,那平静的池水忽然毫无征兆地开始翻涌起来,一个个气泡从池底冒出,炸裂开来,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

一股难以形容的凶煞之气,冲天而起。

05

凶煞之气如狂涛骇浪,席卷整个山谷。

紫阳真人闷哼一声,被这股气息一冲,竟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三步,脸色煞白如纸。他手中的玉佩光芒闪烁,显然在竭力抵御这股精神冲击。他修行数十载,道心稳固,尚且如此狼狈,可见这鼍龙怨念何等恐怖。

然而,立于池边的李元霸,却如一杆标枪,纹丝不动。

那股足以让寻常人瞬间心神崩溃的怨念,冲刷在他身上,却仿佛泥牛入海。他只是微微皱了皱眉,仿佛被一阵强风吹拂过而已。

他体内的那股力量,那股与生俱来的、沉睡的、属于星宿临凡的本源之力,在感受到这股充满挑衅的凶煞之气后,本能地苏醒了。一股更加霸道、更加蛮横、更加古老的气息,从他瘦弱的身躯中勃发而出,在他身周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鼍龙的怨念,在这股气息面前,竟如小巫见大巫。

“这……这……”紫阳真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连话都说不完整了。他知道李元霸天赋异禀,却万万没想到,竟能强到如此地步。他甚至不需要运转“静心诀”,仅凭本能,便能与上古凶兽的怨念分庭抗礼。

不,不是抗礼。

紫阳真人骇然发现,随着李元霸体内气息的勃发,那原本翻涌不休的鼍龙池,竟慢慢平息了下来。那股冲天的凶煞之气,也如同受惊的野兽,开始向池中退缩。

仿佛,它遇到了真正的天敌。

李元霸没有理会师父的震惊。他的全部心神,都被眼前的鼍龙池所吸引。他缓步走到池边,低头望向那墨黑如玉的水面。

水面倒映出的,不是他的脸,也不是头顶那片被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

在漆黑的水底深处,亮起了一对……眼睛。

那是一对巨大无比、宛如两轮血色残月的眼睛。充满了暴虐、疯狂,以及一丝……深不见底的恐惧。

紧接着,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九幽地府的咆哮,从池底传来,直接响彻在李元霸的脑海之中。这咆哮不再是单纯的怨念,而是带着一丝询问,一丝挑衅,以及一丝……祈求?

李元霸的眼神变得迷茫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清明。他能感觉到,池底的那个“东西”,在呼唤他。

它渴望被释放,也恐惧被掌控。

紫阳真人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带着一丝颤抖:“元霸,不可!它的怨念在引诱你!一旦你踏入池中,便是神仙也救不了你!”

他看到,李元beta的身体周围,那股属于他自身的霸道气息,与池中涌出的凶煞之气,正在激烈地交锋、纠缠。整个山谷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仿佛随时都会被这两种恐怖的力量撕裂。

“元霸,快退回来!”紫阳真人急声大喊,他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伸手便想去拉李元霸。

然而,李元霸却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

他看着池底那双巨大的血色眼眸,脸上露出了一个纯粹而好奇的笑容。他体内的那头猛兽,在发出兴奋的嘶吼。

“你……在等我吗?”

他轻声自语,然后,在紫阳真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抬起脚,一步踏入了鼍龙池中。

“不要!”紫阳真人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池水冰冷刺骨,瞬间淹没了李元霸的脚踝。那平静的黑玉水面,在李元霸踏入的刹那,轰然炸开,掀起滔天巨浪。

然而,让紫阳真人瞳孔骤然缩成针尖的,并非这惊天动地的异象。

而是在李元霸踏入池中的那一刻,他看到李元霸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极度震惊的表情。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惊雷,在李元霸的脑海中炸响。那不是咆哮,也不是嘶吼,而是一个清晰无比、却又古老沧桑到无法形容的声音,直接在他的神魂深处回荡。那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孤寂,它只说了一句话:

“大鹏……是你吗?”

这个声音,紫阳真人听不见。但他看见,随着这个声音的响起,李元霸的背后,竟浮现出一个巨大无比、由纯粹金光构成的虚影。那虚影双翅展开,遮天蔽日,赫然是一只传说中的……金翅大鹏鸟!

06

金翅大鹏鸟的虚影一闪即逝,快得如同幻觉。但那睥睨九天、视万物为刍狗的神威,却真实不虚地横扫了整个山谷。鼍龙池中翻涌的凶煞之气,在这股神威面前,如同烈日下的冰雪,瞬间消融殆尽。那双自池底亮起的血色巨眼,其中暴虐与疯狂褪去,只剩下无尽的敬畏与臣服。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紫阳真人失魂落魄地瘫坐在地,口中喃喃自语,脸上满是恍然与苦涩,“金翅大鹏鸟转世……李渊啊李渊,你瞒得我好苦!你哪里是怕他为祸苍生,你分明是怕这逆天的命格,会为李氏一族招来天谴!”

他终于明白了。李元霸并非凡人,而是上古神鸟金翅大鹏鸟的转世之身。大鹏以龙为食,鼍龙虽非真龙,却也带有龙族血脉。对于大鹏鸟而言,鼍龙的怨念,非但不是威胁,反而是血脉深处最为熟悉的“食物”气息。

难怪李元霸天生神力,难怪凡间兵器在他手中轻如鸿毛,难怪他能本能地压制住鼍龙的凶煞。这根本不是凡人与凶兽的对抗,而是食物链顶端的存在,对下位者天然的血脉压制!

而此刻的李元霸,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师父的失态。他的整个心神,都沉浸在那一声“大鹏……是你吗?”的古老问询之中。

随着那声音响起,无数破碎的、光怪陆离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他看到一片混沌初开的天地,一只金色的巨鸟翱翔于九天之上,双翅一展,便是九万里。他又看到,巨鸟俯冲而下,从奔腾的大江中,抓起一条条挣扎的巨龙,如同凡人捕鱼。

这些画面陌生而又熟悉,仿佛是他遗忘了亿万年的记忆。

池水不再冰冷,反而变得温润起来,一股股精纯的、充满了太古气息的能量,顺着他的脚踝,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体内。他能感觉到,池底的那个“存在”,正在毫无保留地向他献上自己的一切。

那不是征服,而是……回归。

李元霸福至心灵,他闭上眼睛,顺着那股能量的指引,一步步向池中心走去。池水淹过他的腰,淹过他的胸口,最后淹没他的头顶。他整个人都沉入了那片深不见底的墨黑之中。

在漆黑的池底,他“看”到了一副巨大无朋的骸骨。那骸骨静静地躺在池底的淤泥中,通体乌黑,却散发着淡淡的金属光泽。那便是鼍龙的遗骸。而在骸骨的头颅位置,一团暗红色的光芒,正在缓缓跳动,如同心脏。那就是鼍龙残留的精魂。

“等你……很久了……”那古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充满了疲惫与解脱,“我的力量,我的愤怒,我的不甘……全部……都给你……”

“以此残躯,为你铸就双翼。愿你……重归九天!”

话音落下,那团暗红色的光芒猛然炸开,化作最纯粹的能量,融入周围的骸骨之中。整副鼍龙骨发出剧烈的震颤,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分解、重组。

池外的紫阳真人,只能看到整个鼍龙池如同煮沸的开水,剧烈地翻腾着,一道道黑色的水柱冲天而起,山谷内狂风大作,飞沙走石。他只能死死地抓住一块岩石,用尽毕生道法护住心脉,才不至于被这股能量的余波震碎。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整天。

当一切都平息下来时,鼍龙池的水位下降了大半,池水也从墨黑色,变回了普通的清澈。

池中心,李元霸的身影重新出现。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浑身湿透,双目紧闭。而在他的左右手中,各握着一件兵器。

那是一对巨大无比的战锤。锤头形如石鼓,又似圆瓮,通体乌金之色,上面没有任何花纹,只有一种饱经岁月冲刷的、原始而蛮荒的质感。锤柄长约五尺,与锤头一体铸成,粗壮无比。

擂鼓瓮金锤!

这对以太古凶兽之骸骨与精魂,由金翅大鹏鸟转世之身的神力淬炼而成的绝世凶器,终于现世!

李元霸缓缓睁开眼睛,他眼中的清澈依旧,但深处,却多了一抹淡淡的、化不开的金色,以及一丝……悲悯。

他轻轻一掂手中的双锤。

单锤重四百斤,一对共重八百斤。

在他手中,不轻,不重,刚刚好。

07

李元霸提着双锤,从池中走上岸。八百斤的重量,在他手中仿佛无物。他每走一步,脚下的沙地都会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但他的身形却稳如泰山,不见半分迟滞。

紫阳真人挣扎着站起身,看着眼前的弟子,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惊叹,有欣慰,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悲哀。

“师父。”李元霸走到他面前,将双锤轻轻放下。两只巨锤落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地面都为之震颤。

“你……都知道了?”紫阳真人声音沙哑地问道。

李元霸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知道了一些,又好像什么都忘了。”他有些困惑地说道,“我脑子里多了很多画面,很高,很远,也很……孤单。我还知道,这对锤子,是我的‘翅膀’。但是,当我想要去想得更清楚一些时,那些画面就都碎了。”

紫阳真人明白了。觉醒是觉醒了,但毕竟是凡胎肉身,承载不了那份属于神鸟的完整记忆。那些记忆被封印在了他的神魂最深处,只有在特定的时机,才会显露一鳞半爪。

这或许,也是一种幸运。

“元霸,你可知你之命数?”紫阳真人决定不再隐瞒,他必须让这孩子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不知。”

“你乃金翅大鹏鸟转世,天生神力,注定要应劫而生,辅佐新主,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紫阳真人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手中的这对锤,名为‘擂鼓瓮金锤’,乃鼍龙精魂所化,是天下间唯一能承载你神力的兵器。有此神兵在手,天下之大,将无人能挡你一合之威。”

李元霸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骄傲,也没有兴奋,仿佛在听别人的故事。

“但是,”紫阳真人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重,“水满则溢,月盈则亏。你的力量太过强大,已经超出了这个世界所能承受的极限。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不平衡’。天道为了修正这种不平衡,必然会降下劫数。”

“《易》曰:‘亢龙有悔’。你便是那飞得太高的龙,你的结局,早已注定。”

“什么结局?”李元霸轻声问道。

紫阳真人看着他那双依旧清澈的眼睛,心中一痛,几乎不忍说出口。但他还是说了出来,因为这是他的责任。

“你将以无敌之姿,横扫天下,为你的家族荡平一切障碍。但当你功成名就,气运达到顶峰之时,便是天道收你之日。”

“你的力量来自于天,最终,也必将被天收回。你将死于自己的力量之下,死于……雷霆。”

死于雷霆。

这四个字,像是一道真正的闪电,劈在李元霸的心头。他脑海中那些破碎的画面,再次翻涌起来。他仿佛看到,在无尽的虚空中,那只金色的巨鸟,正与漫天的雷电搏杀,最终被一道紫色的神雷贯穿身躯,哀鸣着从九天之上坠落。

一股巨大的悲伤,毫无征兆地攫住了他的心脏。他不是为自己悲伤,而是为那只鸟儿悲伤。

“师父,”他沉默了许久,才再次开口,“这是我的‘命’,对吗?”

“是。”

“命,可以改吗?”

紫阳真人缓缓地摇了摇头:“天命,不可违。”

李元霸又沉默了。他低下头,看着脚边那对乌金色的巨锤。锤身上,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水汽,像是在哭泣。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冰冷的锤面,仿佛在安抚一个悲伤的朋友。

“我明白了。”他抬起头,脸上没有恐惧,也没有不甘,只有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平静与坦然,“既然这是我的命,那我便接着。若我注定要为李家开创一个盛世,然后死去,那便如此吧。”

“至少,在我死之前,我要让这天下,再无人敢欺我父兄。”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紫阳真人看着他,心中百感交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在山中静心修道的少年已经死了。活下来的,是隋唐第一好汉,是西府赵王,是一个注定要用自己的生命,在历史上画下最浓墨重彩一笔的……悲剧英雄。

他长叹一声,从怀中取出一道黄色的符箓,递给李元霸。

“这是‘锁神符’。为师最后能为你做的一件事,便是用它暂时封印你今日的记忆。关于大鹏转世,关于雷霆之劫,你都会忘记。你只需记得,你是李元霸,你力大无穷,你要下山去帮助你的家人。”

“为何?”李元霸不解。

“因为,有些痛苦,不知道,比知道要好。”紫阳真人的眼中,竟泛起了一丝泪光,“让你作为一个纯粹的战士,去完成你的使命吧。这其中的悲苦与罪孽,让为师,让你父亲,让我们这些知道真相的人,来替你背负。”

0.8

李元霸没有拒绝。他默默地接过那道“锁神符”。符箓入手温热,上面的朱砂符文仿佛活物般缓缓流动。他能感觉到,这薄薄一张黄纸上,蕴含着师父毕生的道行与心血。

“师父,保重。”他对着紫阳真人,深深地躬身一揖。这一拜,既是拜别师徒之情,也是拜谢这三年的养育与教诲。

紫阳真人没有扶他,坦然受了这一拜。他伸出手,将那道符箓贴在了李元霸的额头上。

“痴儿,去吧。记住为师最后一句话。”他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他日,若遇电闪雷鸣,切记不可仰面视天,更不可心生忿念,举锤骂天。万万……切记!”

符箓金光一闪,没入李元霸的眉心。

李元霸身躯微微一震,眼神中的那一抹金色与悲悯,瞬间褪去,又恢复了往日的清澈与纯粹。他看着眼前的师父,脸上露出一丝茫然。

“师父?我……我们怎么在这里?我的锤子……”他看到了地上的擂鼓瓮金锤,眼中充满了惊喜,“好家伙!这就是您要送给我的兵器吗?真带劲!”

他弯腰,轻轻松松地将八百斤的双锤提了起来,在手中舞得虎虎生风,脸上洋溢着孩子得到心爱玩具般的喜悦。

他已经不记得鼍龙池里发生的一切,不记得金翅大鹏,也不记得那悲凉的宿命。

紫阳真人看着他,脸上露出一丝欣慰,又有一丝心酸。他挥了挥手,道:“时辰不早了,山下,你父亲派来接你的人,应该已经等候多时了。去吧。”

“哦!好嘞!”李元霸欢快地应了一声,扛起双锤,转身便向来路走去。他走了几步,又回过头,对着紫阳真人用力地挥了挥手,咧嘴一笑。

“师父,等我打了胜仗,就回来看你!”

阳光透过山谷的缝隙,照在他年轻的、朝气蓬勃的脸上。

紫阳真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那瘦弱又扛着巨锤的背影,消失在石缝的黑暗中。

山谷,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紫阳真人缓缓转过身,看向那已经恢复平静的鼍龙池。他对着池水,长长地作了一个揖。

“鼍龙,你以身饲鹏,助他重获双翼,此乃天数。贫道在此立誓,自今日起,封山百年,为你诵经超度,以慰你千年怨苦。”

说罢,他盘膝而坐,闭上双眼,口中开始念诵起《太上洞玄灵宝救苦拔罪妙经》。

悠远而悲悯的经文声,在空寂的山谷中,久久回荡。

李元霸扛着双锤,哼着不成调的山间小曲,轻松地走出了那条狭窄的石缝。山外的阳光明媚,让他心情大好。

刚走出竹林,他就看到一个身着李府管家服饰的中年人,正焦急地等在茅屋前,旁边还跟着十几个精悍的武士。

“三公子!”管家看到李元霸,顿时大喜过望,连忙迎了上来,“可算等到您了!老爷有令,请您即刻启程,前往大兴城与他汇合!”

“我爹找我?出什么事了?”李元霸问道。

管家面有难色,压低了声音:“公子,路上再说。此地不宜久留。咱们得赶紧走。近来……不太平。”

李元霸注意到,那些武士个个神情戒备,手都按在刀柄上,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密林。他心中虽有些疑惑,但也没多问,点了点头,跟着队伍便准备下山。

然而,他们还没走出百步,异变突生!

“咻!咻!咻!”

数十支黑色的弩箭,如同毒蜂出巢,悄无声息地从两侧的林中激射而出,目标直指队伍中的李元霸!

“有埋伏!保护公子!”

管家和武士们惊骇欲绝,纷纷拔刀格挡。但这些弩箭力道奇大,角度刁钻,显然是出自精锐之手。噗噗的闷响声中,数名武士惨叫着中箭倒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李元霸却做出了一个惊人的举动。

他非但没躲,反而向前一步,将手中的擂鼓瓮金锤一左一右,护在身前。

“叮叮当当!”

一阵密集的、如同冰雹砸在铁板上的声音响起。那些足以洞穿铁甲的强弩,射在乌金色的锤面上,竟连一个白点都未能留下,便被悉数弹飞。

“什么人!”李元霸大喝一声,声如雷震,林中的鸟雀被惊得四散飞逃。

林中一阵骚动,随即,二十多名身穿黑色劲装、面蒙黑巾的刺客,如同鬼魅般现身,手中提着清一色的弯刀,呈半月形将李元霸等人包围了起来。

为首的一人,身材高大,眼神阴鸷如鹰。他死死地盯着李元霸和他手中的巨锤,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此子,便是宇文大人要找的人?”他身旁的一名刺客低声问道。

为首那人没有回答,只是缓缓举起了手,做了一个“杀”的手势。

“一个不留!”

09

“杀!”

随着为首者一声令下,二十多名黑衣刺客如同离弦之箭,从四面八方扑了上来。他们身法诡异,配合默契,刀光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瞬间便将李府的几名武士绞杀殆尽。

这些刺客,正是大隋权相宇文述麾下最精锐的暗杀组织——“枭卫”。他们每一个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杀戮机器,专门负责为宇文家清除政敌,手段狠辣,从无失手。

此次,他们奉宇文述密令,根据江都宫传出的消息,前来终南山一带探查所谓的“执锤妖童”。没想到,竟真的让他们遇上了。

管家吓得面无人色,连滚带爬地躲到李元霸身后,颤声道:“三……三公子,是……是枭卫!快跑!”

然而,李元霸没有跑。

他的脸上,甚至连一丝紧张都没有,只有一种纯粹的、跃跃欲试的兴奋。

“来得好!”

他大喝一声,不退反进,迎着最先扑来的三名刺客,抡起了右手的擂鼓瓮金锤。

那名枭卫头领瞳孔猛地一缩。他只看到一道巨大的黑影,带着一股仿佛能撕裂空气的恐怖风压,横扫而来。那速度,快到根本不像是人能挥舞如此沉重的兵器所能发出的。

“退!”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嘶吼。

但已经晚了。

最先扑上的三名刺客,连惨叫声都未能发出。他们的身体,在那只乌金巨锤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一般。

“嘭!”

一声沉闷到令人牙酸的巨响。

那不是刀剑碰撞的声音,而是……骨肉被砸成肉糜的声音。

第一个刺客,连人带刀,被巨锤从中断为两截。第二个刺客,被锤风的边缘扫到,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横飞出去,撞在十几步外的一棵大树上,身体都变了形。第三个刺客,试图用手中的弯刀格挡,但他的刀、他的手臂、他的半边身子,都在接触到巨锤的瞬间,化作了一片血雾。

一锤之威,竟至于斯!

整个战场,出现了诡异的一秒钟静止。

所有枭卫都停下了脚步,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一幕。他们杀人如麻,见过各种惨烈的死状,但从未见过如此纯粹、如此野蛮、如此不讲道理的……碾压。

那已经不是武功,而是天灾。

“妖……妖怪!”一名年轻的枭卫心理防线瞬间崩溃,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转身就想逃跑。

“站住!”枭卫头领厉声喝道,但他自己握刀的手,也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李元霸却没有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一锤挥出,他体内的那股力量仿佛找到了宣泄口,让他感到无比的舒畅。他再度大吼一声,左手的锤子也抡了起来。

他就像一个刚刚得到新玩具,便迫不及待想要尝试其所有功能的孩子。

他双锤并举,大步流星地冲入了刺客群中。

接下来,便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

枭卫们引以为傲的身法,在巨锤那毫无死角的攻击范围面前,成了笑话。他们锋利的弯刀,砍在李元霸身上,连他的衣服都划不破——他体表那层由本源之力形成的护体气劲,比最坚韧的宝甲还要可靠。

而李元霸的每一次攻击,都简单到了极致。

没有招式,没有技巧,只是最直接的——砸。

一锤下去,地面就是一个深坑,周围的刺客被震得东倒西歪。

一锤扫过,挡在前面的人,便会化作漫天飞舞的残肢断臂。

枭卫头领目眦欲裂,他嘶吼着,将全身功力灌注于刀锋之上,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刺向李元霸的后心。这是他毕生武学的精髓所在,“枭杀七式”中的绝杀——“鬼啄”。

然而,李元霸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他头也不回,只是将左手的锤子向后随意一摆。

“铛!”

一声巨响。

枭卫头领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从刀身传来,他的虎口瞬间崩裂,鲜血狂喷。手中的百炼精钢宝刀,竟被硬生生砸成了一块扭曲的铁饼。而他整个人,则被震得倒飞出去,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

他摔在地上,挣扎着抬头,看到的,是李元霸转过身来,那张清秀的脸上,带着一丝困惑。

“你们……太弱了。”李元霸由衷地说道,“一点都不好玩。”

说完,他举起了锤子。

枭卫头领的眼中,最后映出的,是那只不断放大的、遮蔽了整个天空的乌金色巨锤。

片刻之后,林间小径上,只剩下李元霸和那个已经吓傻了的管家。

遍地,都是分不清形状的碎肉与断骨。

李元霸扛起双锤,看了看一片狼藉的战场,有些意兴阑珊地对管家说道:“走吧,我们还要去哪儿来着?”

10

大兴城,唐国公府。

书房内,烛火通明。李渊正对着一幅巨大的堪舆图,凝神不语。他鬓角已见风霜,但一双虎目依旧炯炯有神,只是眉宇间,锁着一股化不开的忧虑。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二子李世民快步而入,神情凝重。

“父亲。”

“何事?”李渊头也未回,声音沉稳。

“宇文述的枭卫,在终南山……全军覆没了。”李世民的声音压得很低,但依旧掩不住话语中的震惊,“二十七名顶尖刺客,包括头领‘鬼鹰’,无一生还。现场……惨不忍睹,据我们在京兆府的内线回报,仵作验尸时,吐了七八个,没一个能拼出完整的人形。”

李渊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

“是元霸做的?”

“除了他,我想不到第二个人。”李世民深吸一口气,“父亲,我们派去接应的人回报,三弟他……他得到了一对骇人听闻的巨锤。那些枭卫,就是被那对锤子……”

他说不下去了。即便是他这样见惯了沙场血腥的人,在听到属下的描述时,也感到一阵阵心悸。

李渊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道:“紫阳真人,可有书信传来?”

“有。”李世民从怀中取出一封蜡封的信件,递了上去,“真人只说,一切皆是天意,让我们好自为之。另外,他要封山百年。”

李渊接过信,并没有立刻拆开,只是用手指摩挲着封口的火漆。

“封山百年……他这是在替我们李家,还债啊。”李渊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其中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亲兵的通报:“国公,二公子,三公子到了!”

父子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紧张。

片刻后,书房的门被推开。

李元霸扛着那对与他瘦弱身形完全不成比例的擂鼓瓮金锤,走了进来。他看到父亲和二哥,脸上立刻露出灿烂的笑容。

“爹!二哥!我回来啦!”

他欢快地喊着,随手将双锤往地上一放。

“咚!”

整间书房,乃至整个院子,都仿佛随之剧烈地一颤。书架上的竹简哗啦啦掉了一地,桌上的烛火也猛地一跳。

李渊的瞳孔猛地一缩。李世民更是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他死死地盯着那对乌金巨锤,眼中是难以掩饰的惊骇与……忌惮。

他们看到的,不是久别的亲人。

而是一头挣脱了所有枷锁,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回到他们身边的……上古凶兽。

李渊的目光从那对巨锤上移开,落在了自己幼子的脸上。那张脸,依旧是记忆中的清秀模样,那双眼睛,依旧是那么的清澈纯粹,不染尘埃。

可李渊的心,却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他知道,他得到了这世上最锋利的一把刀,一把足以帮他斩开帝路,荡平天下的无双利刃。

但他也知道,这把刀,没有刀鞘。

他亲手将自己的儿子,变成了一件兵器。一件注定要在最辉煌的时刻,自我毁灭的悲剧兵器。

书房内,一片死寂。

李元霸看着父亲和二哥复杂的眼神,有些不解地挠了挠头。

“爹,二哥,你们怎么了?不高兴我回来吗?”

夜深了,李元霸被安排在府内一处僻静的院落住下。他睡不着,便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借着月光,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他的宝贝锤子。

他很喜欢这对锤子,喜欢它们沉甸甸的手感,喜欢它们朴实无华的样子。

只是不知为何,每当他凝视着锤身上那乌金色的光泽时,心中总会隐隐泛起一丝莫名的悲伤,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他失去了一件无比重要的东西。

他想不起来是什么。

远处的夜空中,隐隐传来几声沉闷的雷鸣。

要下雨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