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顽奇骨——陶博吾诗书画艺术展”现场
作为深圳美术馆“中国近现代书画大家展览系列”之一，近日在深圳美术馆开展的“苍顽奇骨——陶博吾诗书画艺术展”，呈现了陶博吾诗、书、画艺术精品及相关文献近180件，是迄今为止规模最大、最为全面的陶博吾艺术研究展。
陶博吾（1900—1996）是中国20世纪杰出的诗、书、画艺术大家，被世人誉为“诗人书法家”“大文人画家”。本次展览分为“诗中见我”“篆骨行意”“苍笔绘心”“君子慎独”四个篇章，从诗性精神出发，经由书法风骨、绘画意境，最终抵达人格回响，层层展开“诗中有画、画中有书、书中有我”的艺术世界。展览既是对陶博吾艺术成就的学术梳理，亦是对其文化人格与艺术精神的当代重估。
陶博吾被誉“诗书画三绝”，他说“我画不如字，字不如诗”，在其看来，诗才是他成就的核心，而书和画都是其诗心的流露。本次展览除了一件书鲁迅联语《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外，其余的书法作品、画上题诗皆为自作诗。1989年，李可染、启功参观中国美术馆举办的“陶博吾书画展”便对陶博吾的诗作大加赞赏。展览专门设计了“诗中见我”板块，展出其诗书画融合的代表性作品，并设计了诗廊，展现他的诗稿内容和诗稿原件，更以其十件代表作倾力打造了3D裸眼数字影像《天地苍茫何处去》，用十幕水墨动画串联起他的笔墨光影、诗画一生。
陶博吾6岁入私塾，8岁能作五言诗，14岁与家乡彭泽县6位老先生组成“六雅堂”诗社唱和，在上海昌明艺专学习期间得到著名中医曹拙巢的指点。他天生诗才，所作诗联用语平实易读，然意境超远。从展出的作品来看，陶博吾的书法都是以自己的诗稿、词稿、联存等作为书写内容所进行的一次性自然书写的创作，他的作品显示出一种可贵的“自然”的气息，这与当下热衷于“设计”（笔法和章法）、追求“完美”的书法创作显然不同。最关键它是陶博吾诗心、文心的表达，对于他来说，重要的是诗、是意境，书写的挥洒是其书法作为日常陶冶情操他陶博吾的诗、书、画中，最核心的是他的诗。本次展览展出的书画诗联均有详细的注释和赏读文字，观众即使不看字画，亦有近180首诗可供一读，宛如品读一部陶博吾的诗集。
基于陶博吾的《石鼓文集联》《散氏盘铭集联》等学术著作，以及对他大篆写意性的研究，笔者精选了几件展出的书法作品来呈现陶博吾是如何在继承清末民初以来碑派传统的基础上进行艺术风格的创新。
▲松涛（篆书） 陶博吾
陶博吾正草隶篆均有涉猎，尤其以篆书和行草为书法界所知。《高原深渊联》是出版比较多的一件陶博吾的石鼓文集联作品，专家学者解读其与吴昌硕石鼓文的最大区别是：前者奇肆，后者中正；前者运动感强，后者相对平稳，因此陶博吾的石鼓文更具“写意性”特点。实际上，陶博吾除了学习吴昌硕的石鼓文外，还临习散氏盘铭文，散氏盘铭文的结字造型比石鼓文更加写意，而这恰恰是陶博吾篆书糅合二者的结果。再看《松涛》，这两字呈现右高左低的形态，有种向右上角的斜势，因此更显视觉张力和不稳定感，给人以运动之感，这也是陶博吾篆书的一大特点。
《披荆欺世联》是以行楷结字为主的作品，款识更偏于行书。从联字来看，楷隶的味道更重。《爨宝子碑》对陶博吾的正书影响很大，他有一著名的联语“春风快读兰亭序，秋雨闲临宝子碑”，说的即是《爨宝子碑》。《披荆欺世联》中“世”“盗”字最后一横笔上挑的笔法明显来源于《爨宝子碑》的笔法特征，而“真”“英”“夫”字的最后一捺笔也有正书的笔法特点。从这件作品来看，陶博吾的行书中包含了很多正书尤其是《爨宝子碑》的笔法特点。
▲故园诗（行楷） 陶博吾
类似的笔法特征在陶博吾的大行草书长卷《孤松歌》中也有所体现。《鹤寿》是陶博吾以草法结字、篆意行笔的典型作品。该作品为8尺巨制，是1989年在中国美术馆“陶博吾书画展”中展出的作品。在这件作品前，陶博吾和李可染留下了珍贵的合影。《故园诗》主体诗文为楷书，款字为行书。陶博吾的楷书包含了浓重的隶书用笔，结字形态随性散淡，颇具趣味性，款字书傅山的“四宁论”，结尾处提示该作所求境界是从汉简中得来灵感。
陶博吾结字的体式给人以很强的形态感，尤其是“弩势”，这在他的各类书体作品中都有所体现，这一风格特征使其书法具有很高的辨识度，如《少读多栽联》中，“少”“读”“诗”“书”“瓜”字等，均以较长的中锋入笔，且有明显“弩势”的结字。
从陶博吾文人的身份进入其诗书境界，便能领会他的书法追求，继而领会其糅合各种书体、变化其笔法，从而形成个人书风的进阶之路。正如陶博吾所言：“如果能将各碑各帖的神韵，互相贯通，互相融化，你写出的书法，自然无迹可寻，而是独特的格调，这才是创新，才是继承传统的创新，才是真正的个性。”
（作者为深圳美术馆副馆长）
2026年2月1日《中国文化报》
第3版刊发特别报道
《苍顽奇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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