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从前啊,在青石山下有个杨柳村,村里住着个老木匠,名叫陈厚朴。

这陈师傅的手艺,那可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谁家闺女出嫁打家具,谁家老人要做寿材,都来找他。他这人呢,脾气好,心眼实,遇到孤寡老人家里桌椅坏了,他拎着工具箱就去,修好了连口水都不肯多喝。村里人都说:“陈师傅这双手,既能做精细活,也攒着厚道心。”

那年开春,陈厚朴接了桩大活儿——给三十里外黄家庄的黄老爷家打一套黄花梨的桌椅。黄老爷是讲究人,要求高,陈厚朴便在黄家庄租了间小屋,专心致志地做活。这一做,就是两个多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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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计完工那天,黄老爷满意得不得了,非要留他吃酒庆贺。等酒席散场,月亮都挂老高了。陈厚朴归心似箭,谢绝了留宿的好意,背上他那个磨得发亮的旧工具箱,揣好工钱,提着盏气死风灯,就上了回家的山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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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上的天,阴阴沉沉的。月亮时而被厚厚的云吞了,时而又露个小脸。山风贴着地皮刮过来,吹得路边的草丛“簌簌”作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头钻。陈厚朴虽说走惯了夜路,心里也不免有些发毛,只顾埋头赶路。

眼看着翻过前面那个叫“老鹰嘴”的山垭口,再下一道坡就能望见村口的老槐树了。陈厚朴松了口气,脚步也轻快了些。

就在这时,路旁黑漆漆的林子里,猛地窜出一道白影,“嗖”地一下,稳稳当当蹲在了山路正中央!

陈厚朴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灯晃了晃。定睛一看,竟然是条通体雪白的大狗。这狗骨架很大,蹲在那里像头小狮子,一双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亮得有点瘆人。它不叫也不闹,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陈厚朴。

“嘿,谁家的大狗,大晚上跑这儿来?”陈厚朴说着,就想从旁边绕过去。

怪事来了。他往左挪步,那白狗身子一横,挡住左边;他转向右边,白狗又敏捷地封住右边。陈厚朴试着往前走,白狗忽地站起,前爪一伸,竟搭在了他工具箱的背带上,分量还不轻。

“哎,你这狗,要干什么?”陈厚朴有点恼了,伸手想去拨开狗爪。

白狗却顺势把头一低,张开嘴,轻轻咬住了他的衣角——不是真咬,就是用牙挂着,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那声音不像威胁,倒像着急,一边“呜呜”,一边还试图把他往后拽。

陈厚朴哭笑不得。他试着讲道理:“狗啊狗,我认得你吗?我赶着回家呢,快让开吧。”又掏出怀里黄老爷给的两块芝麻糖,扔了一块过去。

白狗嗅了嗅糖,没吃,反而更焦躁了,尾巴也不摇,只是更用力地扯他衣角,眼睛一会儿看看他,一会儿又焦急地望望杨柳村的方向。

陈厚朴心里泛起嘀咕。这狗看着干净,不像野狗,眼神里也没有凶光,倒满是急切,仿佛在拼命告诉他什么。他忽然想起村里老人讲过,有些老狗通人性,能觉察人觉察不到的危险。难道……

他停下挣扎,索性在路边一块大石头上坐了下来,把灯放在脚边。“好,好,我不走了,你到底想让我怎样?”

白狗见他坐下,似乎松了口气,但还是紧挨着他腿边趴下,脑袋搁在前爪上,眼睛依旧警惕地望着村子方向,耳朵时不时抖动一下。

这一人一狗,就在这初春寒夜的山垭口,静静待着。山风更冷了,陈厚朴裹紧了衣服,看着身边这条执拗的白狗,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他仔细端详白狗,越看越觉得有点眼熟……雪白的毛,左边耳朵尖有个不明显的小缺口……他猛地想起,去年秋天,好像在邻村孙寡妇家院外见过一条类似的狗。孙寡妇的儿子病了,他路过时帮着把坏了的门板修好,没收钱。当时院角就是条小白狗,怯生生的,孙寡妇还说这狗是捡来的,瘦得很。

难道就是它?可这才小半年,怎么长得这么大了?

正在胡思乱想,大约过了半个时辰(一个小时)光景,白狗突然“腾”地站起,耳朵竖直,朝着杨柳村方向仔细听了听,然后转过头,用湿漉漉的鼻子碰了碰陈厚朴的手,低低“汪”了一声,眼神里那股子焦急劲忽然散了。它最后看了陈厚朴一眼,转身“哧溜”钻进路边的林子,几个起伏就消失在黑暗里,没了踪影。

陈厚朴愣了一会儿,摇摇头,提起灯,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却更强烈了。他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下了山坡。

刚望见村口老槐树的影子,他就觉得不对。空气中似乎有股淡淡的尘土味,而且周遭太安静了。等他气喘吁吁冲到自家院门外时,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地上,手里的风灯“哐当”掉在脚边。

他那住了半辈子的老屋,朝南的那一面墙,连同半边屋顶,竟然塌了!碎砖烂瓦、折断的椽子梁木堆了一地,正是他平时睡觉的东屋位置。看那椽子梁木的断口还泛着新茬,碎砖瓦上的浮尘都没被风吹散,坍塌应该就发生在半个时辰前,也就是他被白狗拦路的那会儿。

陈厚朴腿一软,扶着院墙才没摔倒,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算算时间,要是没有白狗拦路,他正好会在房子坍塌前后脚到家,很可能直接进屋上炕……那后果,他想都不敢想。

第二天天刚亮,消息就传遍了村子。原来陈厚朴家老屋后墙外有棵老榆树,树根长年累月盘绕伸到了墙基下,前几天连绵春雨一泡,墙基下的土质彻底松软,失去硬土承托的夯土墙,本就年代久远,再也扛不住树根的顶撑,轰然垮了。村里人听说他差点被砸在屋里,都后怕不已,纷纷赶来探望。

陈厚朴惊魂稍定,立刻打听孙寡妇家。邻居说,孙寡妇儿子病好后,她带着孩子去外地投亲了,那条捡来的小白狗也没带走,听说后来常在附近山里转悠。

陈厚朴什么都明白了。他买了上好的肉骨头,到老鹰嘴山垭口和山林边转悠了好几天,却再也没见到那条白狗。只是有砍柴的村人说,似乎看到过一条挺精神的大白狗,在山梁上跑,像一抹会动的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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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儿在杨柳村传开了。茶余饭后,老人们总爱拿这个教育晚辈:“瞧见没?一饮一啄,都有因果。陈师傅平日积的善,说不定就化成什么灵验,在要紧关头回来帮他了。这人啊,还是得多行方便。”

陈厚朴自己倒不怎么说什么因果报应。他只是把塌了的房子重新修得结结实实,依旧笑眯眯地给乡亲们做木工活。只是他工具箱里,从此常备着几块干净的肉干或馍馍。

有人说,后来每逢月明星稀的晚上,还能看见陈师傅往老鹰嘴垭口那边张望一会儿,有时还会放点什么吃的在路边的大石头上。

那石头,总是干干净净的。

本文内容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