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PO全观察」栏目聚焦首次公开募股公司,报道企业家创业经历与成功故事,剖析公司商业模式和经营业绩,并揭秘VC、CVC等各方资本力量对公司的投资加持。
作者丨巴里
编辑丨吴岩
图源丨midjourney
一笔666万元的天使投资,十年后变成超过2.2亿元。
2015年,当瓜子二手车创始人杨浩涌将这笔钱投给天津一家不到20人的小公司时,多数人都在追逐O2O风口。而他赌的,是一个冷门到极致的赛道——被瑞士、日本巨头垄断的“并联机器人”。
打动这位“天大”校友的,是公司创始人、同样毕业于天津大学的“学弟”刘松涛。这位刚从天津大学机械工程硕士毕业不久的年轻人,怀揣着用机器人“解放中国3亿蓝领工人”的朴素梦想,正试图用实验室里的技术,去撼动外资垄断的市场。
十年后,刘松涛创立的这家名为阿童木机器人的公司,不仅让早期投资人获得了超过3300%的惊人回报,更一举击败外资品牌,登顶中国市场第一,并在日前正式向港交所递交招股书,发起冲刺。
阿童木机器人的故事,是天津大学创新创业土壤中结出的又一果实。从九安医疗刘毅,到锂电材料龙头利安隆李海平,再到智能控制领军者盈趣科技林松华,天津大学以其坚实的工科底蕴,培养出了一批推动产业变革的企业家。刘松涛与杨浩涌的这次携手,正是“天大系”创业生态中“校友互信、资本接力”的经典缩影。
天大校友联手创业
干出细分赛道“隐形冠军”
在天津大学充满工科气息的校园里,这是一段两位背景互补、志同道合的年轻人的创业故事。
刘松涛,1987年出生于河北廊坊大城县的一个普通农家。农村生活的磨砺赋予了他坚韧务实的性格。2006年,他考入天津大学机械工程学院。他不仅学业优异,多次获得国家奖学金,更展现出跨学科学习的热情,于2010年同时获得了天津大学机械设计制造及其自动化学士学位和南开大学金融学学士学位。
正是在天津大学,他对机器人技术的热爱被彻底点燃。
大三时,他第一次在实验室看到高速并联机器人,立即对这种设备的潜力产生了浓厚兴趣。这种机器人结构类似蜘蛛,通过多个“手臂”(机械臂)协同工作,能以极高的速度和精度完成抓取、分拣等动作。
从大四开始,他就提前进入实验室,并在本科毕业设计中就和团队合作完成了一种新型四自由度并联机器人产品原型样机的研发工作。
随后,他选择在天津大学继续深造,攻读机械工程硕士学位,师从世界并联机器人领域专家黄田教授。
在研究生期间,他随导师团队深入完善了并联机器人的一体化设计方法,提出了关键零部件的精度设计标准,并首次确立了该类机器人的检测方法,真正将实验室样机向工业化产品推进了一大步。
阿童木机器人创始人、董事长兼首席技术官 刘松涛,图源:天津大学
就在同一所校园里,另一位主角宋涛也在为自己的未来积蓄力量。
作为刘松涛的校友,他同样在天津大学完成了本科学业。之后,他前往北京航空航天大学攻读机械工程硕士学位,并于2013年6月毕业。两人在天津大学校园相识,相似的工科背景和对技术的痴迷,让他们彼此认同,建立了深厚的友谊。
创业的念头,源于刘松涛一次次深入工厂实习时的亲眼所见。
他看到在炸药厂等环境里,工人们仍在从事繁重、枯燥且危险的手工劳作。这种景象深深触动了他,当时中国制造业正经历自动化升级浪潮,食品、日化、制药等行业对高速分拣机器人的需求激增,但市场上的并联机器人几乎被瑞士、日本品牌垄断,一台设备动辄几十万元。
“解放中国3亿蓝领工人”、实现国产替代从一个模糊的想法逐渐变得清晰而迫切。
临近硕士毕业,当身边的同学纷纷选择稳定的工作时,刘松涛却走到了人生的十字路口。
2012年9月的一天,导师黄田教授在问及他的毕业去向时,提出了那个改变他人生轨迹的问题:“松涛,有没有兴趣成立公司,把并联机器人卖到市场上去?” 这句点燃内心激火的询问,促使他下定决心,将技术转化为产品,投身创业。
他立即找到了最信赖的伙伴——宋涛。两人一拍即合,宋涛的加入带来了更系统的工程化思维和项目管理能力,形成了“刘松涛主攻技术方向与产品创新,宋涛擅长工程化落地与运营管理” 的黄金组合。
2013年,年仅25岁的刘松涛与伙伴宋涛,正式创立了辰星(天津)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立志打造属于中国的“阿童木机器人”。
创业之路从第一个订单起就布满了荆棘。
他们满怀信心地将实验室的样机交付给石家庄的客户,机器却在生产线上频繁发生断裂,根本无法稳定运行。这个打击是巨大的,但也让他们清醒地认识到,实验室的成果与工业化产品之间有着天堑般的距离。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刘松涛带领技术团队的几个员工来来回回穿梭于天津和石家庄两座城市之间,不分昼夜进行改版,兢兢业业反复测试了十余次。
经过一个月的艰苦攻坚,终于成功突破了技术难关。这个过程虽然艰辛,也为团队奠定了 “死磕产品、敬畏市场” 的务实基因。
除了技术产品化的挑战,创业初期,公司也一度因为管理运营知识和市场定位的模糊而陷入困境。
刘松涛凭借对市场的敏锐判断,明确了 “自主可控、原生创新” 的技术路径,坚持从底层算法和核心部件做起,成为国内最早掌握并联机器人全链条核心技术的公司之一。他们以并联机器人为核心突破口,构建起完整的技术栈。
公司的技术产品化之路也步入快车道。
2018年,他们研发的“阿童木”高速搬运机器人创造了每分钟分拣400杯酸奶的行业纪录,这台明星机器一举在第四届中国“互联网+”大学生创新创业大赛中获得主赛道金奖,为天津市实现了该赛事金奖“零的突破”,也打响了公司的知名度。
这台机器人实现了国内首例每小时24000杯的酸奶包装线速度,此后,首例每小时14400袋的装盒工作站、每小时5400片的动力电池极片分选线等一系列标杆案例,都证明了公司的技术实力。
但两人并未止步,他们以并联机器人的技术为“树干”,逐步延伸出高速SCARA机器人、重载协作机器人两大“枝干”。
图源:阿童木机器人招股书
2025年5月,公司发布了更具野心的产品——天津本土首款人形工业机器人“天兵一号”。这款机器人最大的亮点在于其腰部采用了Stewart并联机构,承载能力高达200公斤,这正源于公司在并联领域十多年的技术积累。
这种“从工业应用反推”的设计思路,追求在产线上“不知疲倦、精准可靠”,走出了一条与特斯拉Optimus等不同的技术路线。
2025年11月,阿童木完成了首台具身智能机器人的交付,标志着技术走向落地。
图源:阿童木机器人招股书
就这样,一步一个脚印,公司从只有10人左右的初创团队,逐步壮大到上百名员工。根据弗若斯特沙利文的报告,阿童木机器人自2020年起,连续五年位居并联机器人国产品牌市场占有率第一,更在2023年实现了对国外品牌的超越,登顶中国全品牌榜首。2024年,公司已位居全球并联机器人市场第二。
在食品饮料、日化、制药等行业,他们的占有率均是第一,并成为了中国新能源行业最大的并联机器人供应商。截至2025年9月,公司为全球超1000家企业提供了解决方案,业务遍布30多个国家和地区。
估值25亿
瓜子杨浩涌和北航教授王田苗押注
实际上,在创业初期,公司融资并非顺利。在成立近两年半、团队不到20人时,2015年的天使轮融资如同雪中送炭,为公司带来了800万元资金。
天使轮中,最具故事性的投资人是车好多集团CEO、瓜子二手车及毛豆新车网创始人、山行资本创始合伙人杨浩涌。
这位1974年出生、于1996年获得天津大学精密仪器专业学士学位的“学长”,当时正是O2O创业最疯狂的年代。 刚从赶集网退下来的杨浩涌手握现金,所有人都以为他会All in自己的新战场瓜子二手车,但他却出人意料地出资666.67万元与另外两位个人投资人参与了这轮融资。
他们的相识源于一位深创投投资经理的推荐,理由是这个项目“技术扎实、市场空间大、但没什么人关注”。除了商业逻辑上的认同,同为“天大人”的身份,可能也为这份早期信任增添了一重无形纽带。
杨浩涌在阿童木的车间里待了一整天,他虽不懂技术原理,但看懂了生意的逻辑:性能逼近外资、价格只有其一半的国产机器人,在一个确定性增长的替代市场里,是一门有壁垒的好生意。 他喜欢的正是这种需要时间沉淀的硬核赛道,而非靠烧钱补贴的流量生意。
图源:阿童木机器人招股书
随后在2016年10月和2017年8月的Pre-A轮融资中,专业VC开始入场,深创投斥资300万元,其关联方红土创客投资756万元,宁波海达则投资了1700万元。
值得提及的是,宁波海达背后的关键人物——海达创投董事长兼总经理王文刚,同样是一位天津大学校友。他于1988年进入天大技术经济与系统工程系学习,拥有二十余年深厚的投资经验。
同时,在此轮中,早期支持者杨浩涌通过部分股权转让回笼了600万元现金,这个操作很微妙:既锁定了部分早期收益,又保留了长期持股的空间,显示了他对公司的持续看好。
2019年1月开始的A轮融资中,机器人领域的权威学者、北航机器人研究所名誉所长王田苗教授,不仅以个人身份斥资120万元入股,更通过其控制的宁波雅瑞和北京雅瑞平台主导了总计1760万元的投资。
王田苗一直积极投资机器人赛道,他看中了阿童木在并联机构设计上的深厚壁垒,并前瞻性地看到了该技术在人形机器人腰部等关键部位的应用潜力。
王田苗教授不仅投入资金,更在后续几年如技术顾问般,为公司对接学术资源,甚至在2025年发布的“天兵一号”人形机器人的腰部设计上提供了关键建议。
此后的2021年4月至2025年10月间,公司进入了融资与扩张的快车道,连续完成了至少4轮融资,陆续吸引了包括新松投资、泰达海河智能制造基金、国中资本、联想基金、海尔金控旗下青岛海创、泰达科投、静水湖创投等知名产业、财务及国资投资方。
阿童木先拿下联想智能制造产线的关键订单,在3C行业站稳脚跟;随后推出6轴并联机器人,顺势切入新能源领域,股东阵容和客户网络日益扎实。
除了这些顶级机构,天津本土国资的表现同样亮眼。阿童木机器人注册在天津泰达开区,泰达海河智能制造基金和泰达科投,均参与了投资。持股2.90%的泰达科投是一家拥有超过20年历史的“资深”地方创投,它不仅是天津经开区的重要科技投资平台,更以深度培育本土硬科技企业著称——从高端GPU芯片公司沐曦半导体,到机器人赛道的阿童木,它均有参与。
同样值得关注的还有来自无锡的资本与产业协同。2025年7月,阿童木机器人无锡基地在惠山高新区正式落成,这背后离不开无锡市级国资基金和惠山区相关支持的市场化基金静水湖创投的关键推动。而无锡市创投、锡创投及无锡惠山高新区母基金正是静水湖创投的机构LP。
在10年间的7轮融资中,阿童木机器人共计获得约4.07亿元的投资,这些资金明确用于拓展高速SCARA机器人、协作机器人乃至具身智能机器人等新产线,以及加速全国乃至全球的市场布局。
目前,在公司董事会中,创始人刘松涛担任董事长兼首席技术官,联合创始人宋涛担任总经理。值得一提的是,刘松涛的硕士导师、前天津大学教授、博导黄田,以及中国机器人学术界的领军人物、前北京航空航天大学教授、博导、北航机器人研究所名誉所长、智友·雅瑞科创平台发起人王田苗担任公司非执行董事。
IPO前,创始人刘松涛直接持股11.11%、间接控股9.73%,宋涛直接持股9.20%,他们与一致行动人杨隽雯女士(黄田配偶)合计控制约 33.99% 的投票权,构成了单一最大股东集团。
在外部股东中,最大的外部股东是杨浩涌,持股8.90%;最大的外部机构股东则是国中资本,持股8.06%。
其他重要股东如王田苗及平台(合计控股5.74%,其中王田苗直接持股0.56%,雅瑞资本(宁波雅瑞、北京雅瑞分别持股2.86%、2.32%)、深创投(合计持股5.22%)、联想创投(4.99%)、海达投资(宁波海达7.55%)、泰达海河智能制造基金(6.37%)、静水湖创投(赛天产发及宜兴赛天,合计持股6.01%)、海尔金控(3.32%)、泰达科投(2.90%)等。
若以IPO前最后一轮融资的25亿元估值计算,早期投资人的回报极为丰厚。
杨浩涌所持股份的账面价值约2.225亿元,加上早期回收的600万元,十年间总回报率超过3300%;王田苗教授及其平台所持股份账面价值约1.435亿元,回报率超过715%。 这不仅是财务上的成功,更是对其“赌技术壁垒而非追风口”的投资逻辑的验证。
扭亏为盈
与国际巨头、国内对手贴身肉搏
阿童木机器人所在的高速并联机器人赛道,是一个规模中等但增长明确、技术壁垒较高的细分市场。
根据行业报告,全球并联机器人市场预计到2029年将达到约78亿至115亿元人民币,从2024年算起的年复合增长率约在8%至12%之间。而中国市场增速更快,预计2024年至2029年的复合年增长率约为13%,是全球增长的主要引擎。
这个赛道主要服务于食品饮料、日化、制药、新能源等对生产节拍和精度要求极高的行业,随着制造业向精细化、自动化升级,对这类“效率中枢型设备”的需求将持续释放。
图源:阿童木机器人招股书
在这个赛道中,阿童木机器人面临着来自外资巨头和国内同行的双重竞争。
全球市场的领导者是瑞士的ABB集团和史陶比尔集团,它们凭借数十年的技术积淀、顶尖的产品可靠性、强大的品牌影响力和遍布全球的销售网络,长期占据着高端市场的主导地位。
在国内,阿童木最主要的直接竞争对手是同样已在港交所递表的翼菲智能(浙江翼菲智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
与这些竞争对手相比,阿童木机器人的核心优势在于,它已经在国产替代的浪潮中取得了明确的领先地位,即国内连续五年自主品牌出货量第一,并实现对所有外资品牌的超越。
根据其最新财务数据,公司的营收从2023年的0.93亿元,快速增长至2025年前三季度的1.57亿元。同时,公司的毛利率也从2023年的17%显著提升至2025年前三季度的28.9%,反映出产品竞争力和成本控制能力的增强。
值得注意的是,阿童木的客户基础较为分散,2025年前三季度,来自前五大客户的收入合计占比为18.5%,其中最大客户的收入为720万元,这表明其业务发展不依赖于单一客户,风险相对分散。
然而,阿童木的劣势与财务挑战也同样突出。
首先,与ABB、史陶比尔等国际巨头相比,阿童木在品牌国际影响力、全球化渠道以及综合资金实力上仍有巨大差距。
其次,公司的盈利能力依然脆弱。尽管在2025年前三季度实现了93.8万元的净利润(经调整后为360万元),扭亏为盈,但净利率仅为0.6%,表明其仍在盈亏平衡线上艰难挣扎。
这背后是高昂的研发和市场拓展成本,公司在2023年和2024年的研发开支分别达到1940万元和2980万元。
更为严峻的是,公司为寻求增长而拓展的新产品线处境艰难。其中,高速SCARA机器人业务在2025年前三季度的毛利率低至-83.8%,处于严重亏损状态,而这一领域正是其竞争对手如翼菲智能等公司同样发力的焦点,竞争异常激烈。
最后,一个关键的财务风险在于现金流,尽管账面上有盈利,但公司经营活动产生的现金流净额在2025年前三季度为-1866万元,连续多年为负,这意味着公司尚未形成健康的“自我造血”能力,依然依赖外部融资来维持运营和扩张。
与其主要国内对手翼菲智能的直接财务对比,更能清晰地反映出两家公司不同的发展路径和挑战。
翼菲智能的营收规模更大且增速更快,其营收从2022年的1.62亿元增长至2024年的2.68亿元,2025年前三季度已达1.8亿元,同比增长高达71.5%。
然而,这种增长是以更严重的亏损和更高的财务风险为代价的。翼菲智能在2022至2024年净亏损累计达2.4亿元,2025年前三季度的亏损额(1.26亿元)更是已超过其2024年全年。
其财务健康状况也更令人担忧:截至2024年底,账上现金及等价物仅剩2290万元,而资产负债率已飙升至88.42%,现金流极度紧张。
此外,翼菲智能的客户集中度远高于阿童木,其2022年前五大客户收入占比曾高达83.3%,尽管后续比例有所下降,但仍反映出更高的业务依赖风险。
可以说,阿童木机器人在一条“窄而深”的赛道里凭借扎实的技术和国产替代机遇,成功突围成为国内隐形冠军,其营收增长和市场地位已得到验证,且相较于主要竞争对手翼菲智能,其在盈利拐点、客户结构分散度和财务杠杆控制上已显现出相对优势。
但其未来发展面临着一个关键的考验:如何在应对翼菲智能等国内对手的竞争、持续投入新品研发的同时,尽快改善核心盈利能力与现金流状况,真正从细分赛道的王者,蜕变为一家有持久竞争力的盈利企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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