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都有过这样的时候：心里放着一件事，明明知道可能没有结果，却还是不肯彻底放下。等车、等人、等一句回音，时间像一条缓慢的河，走着走着就把人带到另一个年纪。有些等待不是因为执念，而是因为生活还在继续，人只能一边走，一边把那份不确定揣在心里。
对黄平来说，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很久。母亲在他十岁那年消失，此后的人生像被抽走了一块地基。辍学、打工、换城市，快递、服务员、临时活，哪里能站住脚就去哪里。他住过工地，也在桥洞下熬过夜，却始终觉得母亲可能会突然出现。他常在她生前活动过的地方转悠，像是在给自己留一条回家的路。
时间往前推到更早。上世纪九十年代，吴某萍和丈夫从浙江来到四川做生意，在泸州的一处商城里开了服装店。那时羊毛衫还不算常见，夫妻俩起早贪黑，生意逐渐有了起色。邻铺的陈某芬曾向她借过钱，也赊过货，欠款慢慢累积。吴某萍没有催得太紧，只想着账总能算清。
1997年2月1日中午，她应约外出谈账。监控里，她穿着红色外套，挎着装着现金和账本的包，从店里走出去。那之后，再没有人见过她。警方一度将目光投向陈某芬夫妇，但当时技术条件有限，没有找到关键证据，当晚两人被放行。第二天，这对夫妻关了店，离开了当地。
事情就这样停在原地。二十多年里，吴家四处打听消息，却始终没有确切线索。外公外婆带着遗憾离世，父亲一直未再成家，靠小生意把儿子拉扯大。整座商城，这么多年只留下这一桩未解的失踪，像一块被时间覆盖的空白，谁也说不清该从哪里补起。
转机出现在2025年。警方在排查户籍系统时发现异常，一条身份证信息出现重复，顺着这条线索追查，最终在上海找到了陈某芬。她以“陈某宇”的身份生活，多次整容，连儿子都难以辨认。随后，她和丈夫交代了当年的行为，称将吴某萍的遗体埋在商城顶楼的花坛中。
同年6月7日，泸州那处商城九楼开始装修。工人敲开花坛时，发现了白骨。经DNA比对，确认正是吴某萍。她被发现的地方，距离当年经营的店铺不过隔着几层楼。那些参与施工的人早已散落各地，事情在时间里绕了一圈，才重新回到原点。
12月，黄平把母亲的骨灰安葬在浙江老家，选了离住处近的位置，说想她了还能过去说说话。新年前，他又回到泸州，在旧房子附近住着。38岁的人，仍靠零工和租房维持生活。面对即将到来的再审，他只是平静地说，失去的已经找不回来了。生活走到这里，究竟算不算一个交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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