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谁敢再说‘文科生只会耍嘴皮子’，就把这条新闻甩他脸上。”
昨晚十一点，北大历史系官微甩出一则短讯：今年春招，某互联网大厂把“历史文献学”写进核心岗位JD，起薪对标算法工程师，还注明“本硕不限，博士优先”。评论区瞬间炸成两色：一边高呼“时代终于追上了我们”，一边吐槽“这又是HR拍脑袋的噱头”。可点进JD一看，人家要的不是背年表的“行走维基”，而是能把《筹办夷务始末》这种冷门档案拆成数据、清洗、建模、反推19世纪茶叶贸易链路的人——一句话，让故纸堆自己开口讲故事。
这岗位背后，是去年四季度开始悄悄冒头的“史料数据化”订单。几家做跨境供应链风控的科技公司发现，光靠海关实时数据根本摸不清某些大宗商品的“脾气”，得往回翻一百年，看灾荒、看战争、看租界罢工，甚至看当时报纸上的船期广告，才能把今天的价格波动归位。干这活的，正是被嘲了十几年的“无用文科”。北大那位带队的副教授老周，平时说话慢吞吞，此刻在群里甩了张图：团队三个月扒了八万页晚清报纸，跑出的模型把生丝价格拐点提前了整整两周，客户直接加了30%预算，条件只有一个——“别告诉竞争对手我们靠光绪年间的八卦小报挣钱”。
听起来像爽文，可现场一点不爽。老周的学生，92年的小姑娘，蹲在图书馆地下室拍档案，一页页调曝光，防反光，手指被旧纸划得全是口子。她说最崩溃的不是灰尘和甲醛，而是“你永远不知道下一页是不是被民国前辈撕去擦桌子了”。数据组那边更头大， OCR 对竖排繁体识别率一度只有六成，人名地名错得离谱，模型跑出来的结果把“天津”认成“天律”，差点让风控报告把整批货发到黎巴嫩。最后没办法，拉来两个古籍部的老先生做人工校对，一小时只能标两百字，眼镜几乎贴在屏幕上，像一场慢速挖矿。
有人算账：同样的预算，雇三个程序员外加一包GPU，十天就能搞出“看起来很美”的预测曲线；换成“文科挖矿机”，光清洗数据就烧掉一半档期，值得吗？甲方悄悄透露了底牌：算法只能给出“会涨”，而史料能告诉你“为什么涨”——当年吴淞铁路通车，上海道台担心洋货倾销，临时给厘局加了道“落地税”，消息传到伦敦，交易员提前三周甩卖生丝，价格曲线在当代复刻。把“为什么”喂给机器，模型才算真正有了脑子，而不是瞎蒙的算命先生。
故事到这里，仍像一场精英自嗨。真正让围观群众心里一咯噔的，是另一条几乎被淹没的小消息：同厂同步上线的，还有“古籍修复+Python”技能包，面向的是高职毕业生。培训周期六个月，结业薪水八千起，任务是把县档案馆里那些虫蛀的田契、鱼鳞册做成可检索数据库。过去只能拿三千块底薪的“档案管理员”，突然踩上了风口。历史不再是985的自留地，也成了县城青年的一条新出路——虽然依旧要搬箱子、要扫灰，但键盘声一响，身份就从“看仓库的”升级成“数据炼金师”。
当然，也别急着唱“文科复兴”的高调。业内人清楚，目前肯砸钱的金主集中在跨境大宗和保险风控，盘子小得可怜，容纳不了几万毕业生。更多时候，甲方只是尝鲜，预算吃完就散，项目黄了，团队就地解散。那位92年的小姑娘说，她最怕的不是纸割手，而是“下一次JD里突然删掉历史系，又换成别的风口”。可她也承认，比起三年前师兄师姐只能去考公、做教培，如今至少多了一条“让古人替你交房租”的窄路——窄，但亮着灯。
于是，屏幕前的围观者分两拨：一拨默默把“古籍数据库”加进自己的求职关键词，另一拨翻个身继续睡，梦里仍把文科生当“背书的”。两种反应都没错，风还没大到能把所有人的伞掀翻，可它确实吹开了档案馆那道常年紧闭的铁门，让尘土和Wi-Fi信号一起飘了出来。至于这股风会不会成气候，没人敢押宝，唯一确定的是：如果明天又有一份光绪年间的船期广告被OCR正确读出，就又多了一条隐秘的链路，把过去焊死在当下，让看不起“文科”的人，稍微信那么一点点——哪怕只是为了钱，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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