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江安隔壁的长宁县,有个响当当的绅粮,姓梁,外头人都恭维他一声“梁善人”,可背地里没人不骂他的。为啥?这梁善人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表面上文质彬彬、乐善好施的样子,实则心眼歹毒,一肚子坏水,敛财的法子阴狠得很。他收租子用大斗进,谷子麦子往里一装,尖儿堆得老高,多收不少;借粮给乡民就用小斗出,看着给得多,实则缺斤少两。更狠的是他还放高利贷,乡民们遇着天灾人祸求上门,他就趁火打劫,利滚利翻着番地要,不少人家被他逼得卖儿卖女、家破人亡。就这么短短几年,梁善人就刮走了乡民们的血汗钱,成了这方圆几十里的首富,住着大瓦房,使唤着好几房佣人,日子过得滋润,可老百姓提起他,牙都恨得痒痒。
咱们的主角吴四脓包,早听说了梁善人的恶行,心里头早就憋着一股气,暗下决心要好好整治整治这个伪君子,让他也尝尝当众出丑、吃瘪受气的滋味,替乡民们出口恶气。这吴四脓包本就心思活络,专爱收拾那些为富不仁的家伙,对付黄剥皮有一手,收拾这梁善人,自然也有妙计。
那年秋天,正是稻谷归仓、催收租子的时节,梁善人惦记着乡下佃户们的收成,亲自下乡催租。他骑着高头大马,带着两个跟班,挨家挨户地逼租,但凡有哪家交不齐,就撂下狠话要拆房抵债,一天下来搜刮了满满几麻袋粮食,得意得不行。等他催完最后一户租子,天色已经擦黑,赶回长宁县城时,城门都快关了,他只好在城边上找了一家小栈房落脚,打算凑合一晚,第二天再进城回家。
这小栈房规模不大,客房也紧张,掌柜的看他是绅粮老爷,不敢怠慢,就把他安排进一间单间,只是这屋子得俩人合住,实在是没有空房了。梁善人虽有点不情愿,但天黑路远也没得选,骂了两句掌柜的不会办事,也就将就了。
他刚把行李放下,就见一个汉子背着个布包袱走进屋来,这人穿着粗布短褂,裤脚挽着,头发乱糟糟的,看着邋里邋遢,一副常年在外奔波的模样,正是特意等着他的吴四脓包。吴四脓包一进屋就客客气气的,笑着跟梁善人点头打招呼,一口一个“老丈”,嘴甜得很。出门在外,同住一间屋,少不得要搭话冲壳子,俩人就你一言我一语地聊开了。
聊着聊着就说到了乡里的新鲜事,梁善人忽然想起了吴四脓包,嘴角一撇,满脸不屑地说:“老兄,你听说过没?近来江安一带有个叫吴四脓包的龟儿子,专爱跟我们绅粮作对,心眼多得很,好几家有钱有势的老爷都栽在他手里,吃了大亏还没处说理,你晓得这人不?”
吴四脓包心里暗笑,脸上却装作一脸茫然,点点头附和道:“嗯,倒是隐约听说过这么个人,听说是个刺头,确实有点不好打整哟!”
这话可把梁善人给惹笑了,他拍着大腿,鼻孔朝天,傲气十足地说:“啥子不好打整哟!我看就是那些人没用!他吴四脓包算个啥东西?不过是个耍小聪明的泥腿子!我要是碰到他,非得好好理抹他一下不可,扒掉他一层皮,看他还敢不敢到处兴风作浪!”
梁善人说得唾沫横飞,正气凛然,压根没往心里去想眼前这人是谁。吴四脓包憋着笑,一脸恭敬地听着,嘴里还连连应和:“老丈说得是,您这般身份地位,收拾他还不是手到擒来!”心里头却早把主意打定,等着看这伪君子的好戏。
俩人又聊了几句,栈房掌柜的就隔着房门喊:“二位客官,热水烧好了,快出来洗漱哟!”那时候的小栈房条件简陋,一间屋就配了一个洗澡用的木桶桶,没得挑拣。
吴四脓包见状,立马起身,摆出一副热心肠的样子,抢先说道:“老丈,您是长辈,您先洗!我去提水!”说着就拎着木桶出去,麻利地提了一桶热水进来,水温调得刚刚好,还殷勤地帮梁善人把木桶拎到屋后的空坝头,伺候得妥妥帖帖。
梁善人本就自认高人一等,见吴四脓包这般懂事,心里头十分受用,一边慢悠悠地脱衣裳,一边随口问道:“哎呀,光顾着说话,倒忘了问了,你老兄高姓大名啊?”
吴四脓包早想好说辞,脸上一本正经,语气恭敬地回道:“不敢当,我姓‘出’,名‘来看’,大伙都喊我出来看就行。”
梁善人压根没琢磨这名字有啥古怪,只当是乡下人的奇特名号,笑了笑就没再多问。他脱光衣裳,见“出来看”还站在一旁等着,生怕怠慢了自己,心里更得意了,觉得这乡下人真是老实本分,便提着水桶,往后坝头月亮地儿走了二十来步,找了个宽敞地方准备洗澡,还不忘嘱咐吴四脓包:“你也歇着吧,不用在这儿候着了。”
“晓得晓得!”吴四脓包笑得一脸诚恳,又大声说道,“今晚上月亮大得很,亮堂得很,老丈您慢慢洗,不急!要是有啥子事,您喊我一声就行,我就在屋里头!”
这话喊得响亮,不仅梁善人听见了,隔壁屋的客人、前堂的掌柜夫妇也隐约听得真切。梁善人乐呵呵地应了声,就舒舒服服地泡进了木桶里,赶了一天路,浑身酸痛,这会儿泡着热水,别提多惬意了,早把防备之心抛到了九霄云外。
可他哪里晓得,吴四脓包这话就是说给旁人听的,等梁善人一转身低头搓澡,吴四脓包立马收了笑容,手脚麻利得很,冲进屋里,抱起梁善人脱在床边的绸缎衣裳、头巾靴子,一股脑儿卷起来,快步出了房门,找了个隐蔽地方藏好,随后慢悠悠地躲在一旁,等着看好戏。
这边梁善人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浑身清爽,慢悠悠地从木桶里出来,擦着身子往回走,嘴里还哼着小曲。可走到原先放衣裳的地方一看,好家伙,衣裳鞋子全没了踪影!他心里一咯噔,瞬间慌了神,四下里摸了摸,连个衣角都没摸着,这荒郊野外的栈房,黑灯瞎火的,衣裳没了可咋出门?
他急得团团转,猛地想起同住的“出来看”,连忙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出来看!我的衣裳呢?”
喊了一声,没人应。
梁善人更慌了,声音都变调了,接连朝着屋里头大喊:“出来看!出来看!你在哪儿?快出来!我的衣裳不见了!”
这喊声在夜里格外响亮,栈房里头的掌柜、老板娘,还有其他住店的男女客伙,本来都准备歇息了,突然听见后坝月亮坝头有人一个劲喊“出来看”,都好奇得不行,心里头琢磨着:这是有啥稀奇玩意儿?不然咋喊得这么急?
大伙一窝蜂地涌出来,男男女女挤了一坝子,都朝着喊声的方向望,嘴里还互相打听:“啥子事哦?喊出来看?”“不晓得呢,莫不是有啥热闹瞧?”
等众人借着明亮的月光一看,瞬间都愣住了!只见月亮坝中央,直直地站着一个一丝不挂的光腚汉子,不是别人,正是刚才还摆着绅粮架子的梁善人!
女人们一看这光景,脸唰地就红了,一个个羞得不行,慌忙用手捂着脸,尖叫着往屋里头跑,嘴里还骂着“耍流氓”。男人们先是一愣,紧接着就火冒三丈,这栈房里头男女老少都有,这人光着身子站在坝头,还一个劲喊人来看,简直是败坏风气,丢人现眼!
有个脾气火爆的汉子先骂开了:“你龟儿子神经病啊!深更半夜的不睡觉,在这儿光屁股晃悠,恶心人得很!”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越骂越气,觉得梁善人是故意耍无赖,欺负住店的人。众人怒火中烧,也不管他是不是绅粮了,一拥而上,围着梁善人就开打。拳头巴掌雨点似的落在他身上,踢得他东倒西歪。
梁善人本来就没穿衣裳,身上没一点遮挡,挨了打疼得钻心,在地上滚来滚去,哭爹喊娘,嘴里还不忘骂吴四脓包:“我×你‘出来看’的先人!你个龟儿子坑我!把我衣裳藏哪儿去了!”
大伙本来就气得不行,听见他挨了打还满嘴脏话骂人,更是火上浇油,一个个骂道:“你龟儿都这副模样了,还敢骂人?真是不知好歹!”下手更重了,拳打脚踢没个停,直打得梁善人鼻青脸肿,嘴角流血,浑身酸痛得爬不起来,再也骂不出声了,只能趴在地上哼哼唧唧。
掌柜的见状,怕打出人命,才连忙拉住众人,劝大伙消消气。等人群散去,梁善人才勉强从地上爬起来,缩在墙角瑟瑟发抖,又冷又疼又丢人,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后来他好不容易央告掌柜的找了件破衣裳穿上,打听之下才晓得,同住的那个“出来看”,根本就是他放狠话要收拾的吴四脓包!
合着自己从头到尾都在人家的算计里,还大言不惭地说要理抹人家,最后反倒被人家整治得这么惨,当众出丑不说,还挨了一顿好打。这梁善人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后来这事传遍了长宁、江安两县,老百姓们听了都笑得前仰后合,都说吴四脓包这“医治”法子太妙了,专治梁善人这种心黑嘴硬的伪君子。经此一遭,梁善人丢尽了脸面,好长一段时间不敢出门见人,往后催租放高利贷也收敛了不少,生怕再碰到吴四脓包,又被他整治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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