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作者

弗朗茨·卡夫卡被称为欧洲文坛的“怪才”,是西方现代派文学的宗师和探险者。

1883年7月3日,出生在布拉格,1924年6月3日,病逝于维也纳附近的基尔林疗养院。

以中国为题材的小说,如《往事一页》《一道圣旨》《万里长城修建时》等等。代表作《变形记》《审判》《城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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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夫卡 图片来自网络)

关于本书

《在流放地》是卡夫卡于1914年创作的中篇小说,首次出版于1919年10月。

小说以近乎自然主义的写实手法,描写了杀人机器执行死刑的惨无人道的过程,在流放地,极度残酷的司法程序将人性扭曲,人们对暴力的痴迷,对权力的敬仰,对刑罚表演的热衷,以及对刑罚机器的顶礼膜拜达到了无以附加的地步,暗示了现代人的集体无意识的具体表现。

首先,面对机器的包围,现代人无动于衷,他们整天围绕着机器转圈,连自己也变成了机器的一部分却还一无所知。

其次,面对权威者虚伪的正义,现代人视而不见,整个世界完全落入集权者之手,人们无一例外地变得没有生气,曾经的信仰、道德、追求都消失得很彻底,麻木、浅陋成了现代人的通病,人类需要拯救,却也无可救药,反映了奥匈帝国法律制度的野蛮和反人民本质。

让我们一起走进《在流放地》,看一看究竟讲了一个什么样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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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决现场

军官盛情邀请旅行家观看一位被判处死刑的士兵的处决现场,这位士兵是因为不服从上级、侮辱上级,而被判处死刑的。

在那个光秃秃的小深山坳里,只有军官旅行家、罪犯和一位兵士,除了他们四个人之外,没有其他人。兵士手中握着一根沉重的大铁链子,这铁链子控制着犯人手腕、脚踝、脖子上的小链子,一链套一链,犯人被牢牢束缚着。

罪犯则张着大嘴巴,头发十分蓬松,神情中透露着迷茫,旅行家对于那架处决犯人的机器并不十分感兴趣,他只是在犯人后面踱来踱去,甚至几度掩饰不住冷淡的表情,军官一会儿钻到那陷在地里的机器底部,一会儿爬上梯子看机器上面的部件,他做了机械工人要做的事情,他在预先倒好的一桶水里洗了洗油腻腻的双手,在毛巾上擦干了手,指着机器,声称这家机器现在完全不需要人来操作了,变成全自动的了。

军官从一大堆藤椅中抽出一张椅子,端给旅行家,请他就座,旅行家一坐下,军官便开始郑重介绍这架机器,这架机器是前任司令官发明的,从机器试验到完工的整个过程,军官都全程参与了。

整个流放地的组织机构也是那位前任司令官一手缔造的,现在这些机构已经十全十美了,继任者们很少能在任何一个地方改动已有的成果,这已经成为一个无可争辩的事实了。旅行家眼前的这架机器由三部分组成,每个部分都有一个通用的小名儿,底部叫“床”,最高的部分叫“设计师”,中间那块儿能上下移动的叫“耙子”。

在这没有阴影的山谷里,阳光是那么强烈,旅行家的注意力很难集中。

与他完全相反,军官则对此事十分用心,尽管他穿着紧腰身的军服外套,满身裹满了一道道的绦带,还戴着沉甸甸的肩章,但他还依旧不停地说下去。小兵把缠绕犯人的铁链绕在自己的手腕上,身子支着步枪,耷拉着脑袋,对于军官说话的内容并不十分在意。军官讲的是法语,小兵和犯人都听不懂法语,但是犯人却依然努力地听着军官的解释,军官津津有味地介绍着这架机器,“耙子”那个部分安着针,像是耙齿一样。

“床”上铺满了棉花,犯人需要把衣服脱光之后,躺在粗棉花上,脸部朝下,四面有捆绑犯人双手、双脚和脖子的皮带,“床”头上有一个毛毡的小口衔,供犯人受刑时使用,他只要衔住这个毛毡,就不会咬自己的舌头,也不会叫出声来,更是为了避免脖子被皮带勒断。

从这时开始,旅行家对这架机器有些感兴趣了,他仔细看着机器,他发现,“床”和“设计师”的大小相同,看上去像是两只黑黢黢的箱子,“设计师”悬在“床”的上方,有两米高之远,这两部分四角绑在四根铜棍上,在两个箱子之间,“耙子”可以顺着一根钢条上下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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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官为旅行家讲述行刑机器的运作原理

在“床”和“设计师”上面都安装的有电池,一旦犯人被拴在皮带上,“床”就立刻开始行动,快速震动、左右上下移动,“床”所发出的每一个动作都是经过精密计算的,它需要和“耙子”的动作完全一致,因为那个“耙子”才是决定性的处决工具。旅行家好奇对于犯人是怎样判决的,当他提出这个疑问,便收获了来自军官的一脸惊愕。

军官解释道,无论犯人触犯的是什么戒律,他们都用“耙子”将那条戒律写在犯人身上。比如,他们今天要在那个即将被处决的犯人背上写上“尊敬上级”四个字,对于这些,犯人只是翕动着厚墩墩的嘴唇,他努力想要明白些什么,却什么也听不懂。也就是说,犯人并不知道自己的判决是什么,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被判决了。在军官这里,他有自己的指导原则,他的原则是,对罪犯毋需加以怀疑,并且任何人都不能干涉他的判决。

他把旅行家按回到椅子上,走到机器面前,打算继续解释这架机器,他细细地叙说着“耙子”和长钉子的用处,希望能够为旅行家提供一个最为详尽的说明,旅行家还停留在刚刚司法程序方面的解释上,他认为军官并没有给他一个满意的解释,他只好自己提醒自己说,流放地的非常措施与众不同也是十分有必要的。他把采用新司法程序的希望寄予在新司令官身上,因为这个军官太过于狭隘了。

就这么想着想着,他又提出了一个疑问,他好奇司令官是否亲自参加判决,得到的答复是,司令官不一定亲自参加判决,军官借此机会又解说了一把,他讲述了犯人躺在“床”上之后可能遭遇的刑罚,并且分析了“耙子”的材质,以及上面的针尖是如何发挥作用的。其中,把针安在玻璃制成的“耙子”上是一个大难题,而他们经过多次试验才克服了这个困难。现在,人人都可以透过玻璃观察犯人身体上究竟刺出了什么字,说到这里,军官邀请旅行家近距离观看这些针。

旅行家起身走过去,俯身在“耙子”上,他看到有两种排列成各种形式的针,长针搭配着短针使用,长针负责刺字,短针负责喷出水来洗掉血,让字迹变得更加清晰。和旅行家一起观看这架机器运作程序的还有那个犯人,犯人攥着链子,附身在玻璃上,看不懂也听不懂,他东张西望,眼神溜来溜去。

军官从土堆上抄起一块土,朝着睡着的兵士身上丢去,兵士被吓醒了,一看眼前是这个局面,便扔下手里的步枪,脚跟抵住地面,尽力把犯人向后拖,旅行家的目光被这一幕吸引过去了,这是军官不愿意看到的,他嚷嚷着让兵士把犯人拉起来。旅行家在不知不觉间把身子靠在了“耙子”上,专心致志地观察着犯人的遭遇,仿佛在一瞬间,旅行家将这一切全都看明白了。

军官从皮夹里抽出几张纸条,纸上面有许许多多线乱七八糟交叉着,密密麻麻的,看不出有一丝空白的地方,旅行家没有看明白这张图纸。

军官解释说,这场刑罚不是简简单单刺伤几个字就结束了,也不是一下子就把人杀死,而是在六个小时之后有一个转折点,在十二个小时之后才结束犯人的生命。在字的周围需要雕上许多的花,也就是说,刻字只是在身体周围绕上窄窄的一圈儿,身体其他部分都用来雕刻装饰性的图案,这才是“耙子”和整台机器的运作结果。

军官跳上梯子,转动了一个轮子,他开始演示机器是如何运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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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器的运作

那轮子发出吱吱嘎嘎的噪音,如若这声音不是从那台机器发出来的,那将会十分美妙,对于机器的噪音,军官向旅行家表示抱歉。他迅速爬下来,在底部注视着机器的运作,军官爬上爬下,要么在“设计师”里拨弄,要么从杆子上滑下来,忙活得不得了。

旅行家这才知道,那些粗棉花并不只是为了让犯人躺着用的,而是等到机器在犯人的背上刻下草稿之后、把犯人的身体翻过去,用来止血的,这样有利于“耙子”把犯人背上的刺字再加深。“耙子”边上的那些牙齿也不是一个摆设,而是把粗棉花从犯人的伤口上撕扯下来,丢进坑里,方便“耙子”继续工作的。

这样的程序整整进行了十二个小时,犯人遭受了十二个小时的酷刑折磨,他们往往在前六个小时里只是感到十分痛苦,但依旧生气勃勃,到了第八个小时,犯人已经不需要衔着毛毡了。直到最后,判决执行完毕,军官和小兵把犯人埋掉。

旅行家在观察机器运作、听着军官讲解的同时,犯人也在瞧着、听着,只是他一点儿也看不懂,当然也听不懂。犯人身子微微前倾,专心致志地看着机器上那正在活动着的针,军官一个手势甩过来,小兵便从犯人身后划拉了一刀,这一刀划破了犯人的衬衫和裤子,导致犯人的衣服从身上滑落下来。

犯人拼命想抓住那掉落的衣服,以掩盖自己赤裸裸的身体,还没拿到衣服,就被兵士高高举起,身上仅剩的一丝破片也掉到了地上。就在此时,军官把机器给关闭了,在一片突如其来的寂静当中,犯人被放在了“耙子”下面,捆绑犯人的铁链子松开了,随之而来的是绑得更紧的皮带。“耙子”往下降落,针尖触碰到犯人的皮肤,兵士用皮带系住犯人的手腕,或许是系得太过用力,皮带竟然断了。这台机器没有皮带就无法运作,倘若去领一根新的皮带,还需要等上十多天才能拿到手,军官觉得十分麻烦,他打算用链条代替皮带,即便用链条的效果比皮带差一点。

看着眼前的情景,旅行家明白自己既非本地官员,又非统辖这个地方的国家的公民,自己若是多管闲事,结果总是凶多吉少。但他还是有些跃跃欲试,他看出了审判程序的不公正和处决的不人道,也看出了司令官其实也不支持这种处决方式,甚至对军官也抱着敌对的态度。

这时,军官怒吼一声,原来是他把毡口衔塞进犯人嘴里之后,看到犯人呕吐了起来,那个口衔已经由百把个人使用过,上面沾满了口水,再加上司令官周围的太太小姐让犯人吃了许多甜腻腻的糖果,犯人不免感到一阵恶心,呕吐出来的东西流满了整台机器,犯人呕吐完之后,显得十分平静。

小兵拿起犯人的衬衫擦拭机器,军官迈着步伐向旅行家逼近,这让旅行家心中感到一阵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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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事审判的维护者

军官告诉旅行家,这种审判和处决方式在当地已经没有人公开支持,而他自己则是唯一的拥护者,也是唯一的信徒,他苦于自己手里没有太多的权力,仅仅是保持着那一份信仰力量。

军官十分怀念以往的时光,怀念那个机器擦得锃光瓦亮的时候、怀念每一次缺零件都能快速得到补充的时候、怀念自己当时做审判长的时候、怀念自己曾经光荣的时刻和他所认为的那个美好的时代。

回过神来,军官一把抱住旅行家,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旅行家显得十分狼狈,他不耐烦地望向其他地方。在这个空当儿,小兵已经把呕吐物清理干净了,他现在正把钵子里的粥倒进盆子里。

军官所追忆的那个时代,不会再回来了,如今大家听了也不会相信那是一个真正存在过的时代。在军官看来,时代是否会重来,已经不那么重要了,至少这台机器还在运转着,哪怕只是孤零零地矗立在这个山沟沟里,这台机器本身还可以发挥自己的作用,这就足够了。

最终,犯人的尸首还是像以前一样,以轻飘飘的姿态掉进土坑。

旅行家并不想和军官对视,他便转过身去,将目光抛向远方,漫无目的地四处张望。军官并没有看懂旅行家的这层意思,他以为旅行家认认真真听了自己的话,在眺望这山沟沟究竟荒凉到何种地步,他握住旅行家的双手,让旅行家转过脸,他盯着旅行家的眼睛,问他是否已明白这一切多么不像话。

军官没等到任何答复,旅行家一个字也没有说。军官心里也清楚,司令官虽然大权在握,但他不敢采取措施来反对军官的处决。司令官打算布一个局,让一个声名显赫的外国人来观看这场处决,借助这个外国人来反对军官的一切做法。

旅行家见识广,见过各个民族的奇风异俗,因此并不会采用激烈的方式来反对军官的做法,就连这一点,军官也猜到了。军官可以想象得到,一旦旅行家发表了自己的意见,那么司令官将会顺理成章地一把推开椅子、冲向阳台,在女眷的簇拥下宣布废除传统的刑事审判程序的做法。

听完了军官的一系列设想,旅行家忍住了笑,他看到眼前的一切仿佛并不像自己原来想象的那样困难。军官高估了旅行家所能带来的影响,况且司令官已经看过了关于旅行家的介绍信,旅行家并不是刑事审判相关方面的专家,他若是发表意见,也不过是个人意见罢了,实际并不会起到什么重要的效用。

对于旅行家所说的一切,军官并没有领悟,他甚至要求旅行家帮助自己反对司令官。军官制定了一个计划,要求旅行家配合自己,而唯一需要旅行家做的就是保持沉默,旅行家终于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他明确地告诉军官,说自己并不赞成这样的审判方式。

他想要细细解释一番,可是军官一个字儿也听不进去,军官沉默了片刻,便做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决定——释放犯人。小兵解开了捆绑犯人的皮带,犯人急于得到自由,在挪出“耙子”的过程中不小心擦破了几处皮肤。

转眼间,军官把自己脱得一丝不挂,旅行家看着眼前的一切,他十分清楚即将发生什么,但他没有权力阻止军官的做法。军官躺在这台机器上,一切并不是像他所描述的那样,“耙子”并没有写字,而是在乱戳乱刺,这已经不是他所希望的那种精巧的刑罚,甚至变成了一场谋杀,还没到十二个小时,军官已经被“耙子”叉起来转向了另一边。旅行家凭借一己之力难以把军官从针上卸下来,他求助于小兵和犯人,那两个人却都没有决心走过来。

一切都结束了。旅行家、犯人和小兵一同来到流放地最早的建筑物前,小兵指出其中的一所房子,称那是茶馆,其实老司令官就葬在这里。旅行家给了那些衣着破烂的汉子们一些小钱,看着他们重新盖住了坟,就离开茶馆走向港口。

小兵和犯人本想跟着旅行家乘船离开,但遭到了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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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结

卡夫卡的《在流放地》讲述了一个旅行者受邀观看一场可怕处决的故事。

军官狂热地演示一台精密的行刑机器——它将在十二小时内用针尖将“尊重你的长官”的律法刻入囚犯身体。随着军官的讲解,这台机器的恐怖与荒诞逐渐浮现:它既是科技的产物,又是非人暴力的工具。

军官代表着旧秩序的盲从。他对机器充满虔诚,如同信徒对待圣物,甚至为这台逐渐锈蚀的机器辩护,怀念其发明者——已故的老司令官。当新司令官表现出废除该刑罚的意图时,军官选择将自己献祭给机器,最终在混乱中悲惨死亡。他的结局暗示:任何建立在纯粹痛苦之上的权力系统,终将吞噬它的拥护者。

旅行者则是现代理性的代表。他从最初的冷漠好奇逐渐转为恐惧与厌恶,最终拒绝支持这一刑罚制度,他的觉醒象征着外部文明对野蛮的审视与否定,但他并未采取实际行动阻止悲剧,只是选择了“离开”——这体现了卡夫卡式寓言的典型困境:面对庞大的暴力机器,个人的道德反抗往往无力而疏离。

《在流放地》不仅是对暴力系统的控诉,更揭示了权力如何通过痛苦来书写律法、塑造服从。机器本身成为了一座象征:它既是技术的异化,也是权力机制的隐喻——精密、无情、自毁。

卡夫卡以冷峻的笔触提醒我们:当制度要求以肉体痛苦换取秩序时,它所维护的从不是正义,而是权力本身的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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