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年间,乡间有个陈老汉,家里守着几亩薄田,日子过得平淡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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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汉身边最得力的帮手,是一头母驴,平日里下地耕犁、走街串巷卖些自家种的瓜果蔬菜,全靠这头驴拉车驮货,朝夕相伴下来,陈老汉对这头母驴格外上心。

陈老汉膝下只有一个儿子,唤作陈二,前两年娶了邻村的小翠做媳妇,小两口勤劳本分,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日子眼看着越来越有奔头。

可美中不足的是,小翠嫁过来许久,肚子一直没有动静,这成了陈老汉和老伴的一块心病。老两口四处托人打听偏方,带着小两口遍访乡里郎中,抓了无数汤药来喝,可折腾了许久,终究还是没能盼来孩子。

日子久了,老两口也渐渐释然,只当是缘分未到,求子这事儿,便成了家里日常里的一份念想,不催不躁,只等天意。

这年春天,家里的母驴竟产下了一头小驴驹,浑身毛色油亮,眼睛水灵灵的,煞是讨喜。

陈老汉欢喜得合不拢嘴,只因母驴年岁渐长,身子骨大不如前,拉车干活早已力不从心,这小驴驹的降生,恰是解了家里的燃眉之急,老汉总说,这是家里的“后继有人”了。

陈老汉对小驴驹视若珍宝,精心喂养,春喂嫩草,冬添干草,平日里舍不得让它干重活。

小驴驹也格外懂事,性子温顺,不吵不闹,慢慢长大后,更是样样活计都肯干,拉车、耕地从不含糊,比老驴还要得力,陈老汉愈发喜爱,出门在外总不忘多给它备些精料,待它如同家里人一般。

这般安稳日子过了几年,一日,陈老汉赶着这头驴去镇上卖货,车上装着满满一车的杂粮,想着换些银钱补贴家用。行至半路,路过一处荒坡,不知从何处突然窜出一只野兔,猛地从驴前跑过。驴受了惊,猛地扬蹄嘶鸣,拖着车子便往前冲,慌不择路间,竟连车带人一头栽进了路边的深坑。

万幸的是,陈老汉反应快,在车子翻落的瞬间纵身跳了下来,只是受了些惊吓,身上并无大碍。

可那头驴就没那么幸运了,重重摔进深坑后,挣扎着爬起来,却怎么也站不稳,原来它的后腿被摔折了,虽然后来慢慢养好了,却落下了病根,从此以后走起路来一瘸一拐,别说拉车耕地这些重活,就连正常行走都费劲。

看着朝夕相伴的驴成了这般模样,陈老汉又心疼又着急。家里的田地要耕,货物要拉,没个得力的牲口可怎么行?当晚,老汉坐在炕头,和老伴商量起来:“老婆子,咱家这驴腿脚废了,啥活也干不了了,我明天去镇上再买一头吧,地里的活、跑货的事,总不能耽搁着。”

老伴叹了口气,点头应着:“理是这个理,可这瘸驴咋办?咱家本就不宽裕,总不能养着两头驴吧,光是每日的草料,就够咱们受的了。”

陈老汉沉默了片刻,咬了咬牙道:“这你别愁,等新驴买回来,我就把这头瘸驴送给村里的王屠夫,让他杀了换几个银子,也不算白养一场。”老伴虽有不忍,却也没别的法子,只得点头答应。

第二天一早,陈老汉便揣着银钱去了镇上的牲口市场,左挑右选,反复打量,终于看中了一头身强力壮的毛驴,又和卖家一番讨价还价,磨了许久,才以合适的价钱买下,牵着新驴回了家。

新驴进了门,陈老汉走到那头瘸驴身边,看着它一瘸一拐的模样,脸上满是无奈,轻声叹道:“伙计,你可别怨我。我一把年纪了,身子骨也不利索,本还指望着你给我当腿脚,没想到你如今竟成了这般模样,走路都赶不上我这老头子了。家里的活计、外头的货,都离不了牲口,我实在等不起了。明天我就把你送给王屠夫,你下辈子,投个好胎,做个人吧。”

说罢,陈老汉便转身走了,没看见身后的瘸驴,竟眼角滚出了泪珠,大颗大颗的,滴落在地上,似是听懂了他的话,满是哀求与不舍。

当夜,陈老汉睡得正沉,竟做了一个奇梦。梦里,那头瘸驴竟化作了人形,站在他的床前,对着他连连作揖,声音悲切地求情:“恩公,我上辈子做了许多错事,造下无数业障,这辈子才被罚投生为驴,受尽苦楚,只为消除身上的罪孽。如今我只剩两日,业障便要消尽,来世本可投身为人,求恩公行行好,再留我两日,莫要让我功亏一篑,求求您了!”说罢,那驴竟跪倒在地,泪流满面,模样十分可怜。

陈老汉猛地从梦中惊醒,心突突直跳,脑门上满是冷汗。他推醒身边的老伴,喘着气说道:“老婆子,我刚才做了个怪梦,梦见咱家那瘸驴跟我说话了,求我再留它两日,你说这事儿稀奇不稀奇?”

老伴揉着眼睛,只当他是胡思乱想,摆了摆手道:“净说胡话,驴哪能会说话?定是你白天想多了,快睡吧,明天还有好多活要干呢。”

说罢,便翻了个身继续睡了。可陈老汉却再也睡不着了,梦里驴的模样和哀求的话语,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心里竟生出几分不忍。

第二天一早,老伴便把缰绳递到陈老汉手里,催着道:“快牵着那瘸驴去王屠夫家吧,别磨磨蹭蹭的,回来还得让新驴拉车下地呢。”

陈老汉捏着缰绳,心里犹豫再三,终究还是狠不下心,对着老伴道:“老婆子,再留它几天吧,就几天。”老伴一听,顿时急了:“留它?那草料去哪弄?咱家可没备那么多草料!”“你别管,”陈老汉摆了摆手,“我去沟边割些芦苇回来喂它,不花家里的粮草。”老伴拗不过他,只得由着他。

就这样,这头瘸驴被陈老汉多留了四天。这四天里,陈老汉每日天不亮就去村外的沟边割芦苇,回来细细铡碎了喂给瘸驴吃,依旧对它悉心照料。瘸驴似是知晓他的恩情,平日里总是安安静静的,见了他便温顺地蹭蹭他的手,眼里满是感激。

就在第四天夜里,陈老汉再次做了梦。梦里,一个眉清目秀的年轻男子跪倒在他面前,对着他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声音诚恳地说道:“多谢恩公多留我四日,让我顺利消除了身上的业障,如今终于可以投身为人了。大恩不言谢,恩公的救命之恩,我定当报答。”

陈老汉赶忙伸手将他扶起,笑着道:“不必行此大礼,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知错能改便好。你快些去投生吧,来世做个善良本分的人,好好过日子。”

那男子却摇了摇头,抬眼望着陈老汉,眼中满是坚定:“恩公,我知晓您多年来盼孙心切,却一直未能如愿。我无以为报,愿投身做您的孙儿,伴在您左右,为您养老送终,报答您的大恩。恩公切记,我投生后,眉心处会有一颗红痣,那便是我认亲的记号。”说罢,男子便化作一道光,消失在了梦里。

陈老汉从梦中醒来,心里又惊又喜,久久未能平静。天亮后,他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牵着那头瘸驴去了王屠夫家,换了些银钱,虽有不舍,却也知晓缘分已尽,转身离开了。

谁料两个月后,陈家竟传来了天大的好消息——儿媳妇小翠突然连日呕吐不止,陈老汉赶忙请了郎中来瞧。郎中给小翠把了脉,捋着胡须微微一笑,对着陈老汉拱手道:“恭喜恭喜啊,老陈!你儿媳妇这是有喜了,好好照料,十月后定能抱上胖娃娃!”

这话如同惊雷,让陈家上下瞬间沸腾了。陈老汉和老伴欢喜得热泪盈眶,小翠和陈二也激动不已,老两口当即给郎中包了个大红包,千恩万谢地送出门去。自那以后,老伴便寸步不离地照料小翠,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把她宠成了宝贝,只盼着孙儿能平平安安降生。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转眼到了小翠临盆之日,陈老汉请来了村里最有经验的接生婆王大娘,一家人守在产房外,心急如焚地等待着。屋内,小翠的痛呼声阵阵,王大娘忙前忙后,过了许久,一声响亮的啼哭声突然从屋内传来,划破了寂静。

王大娘抱着一个襁褓走了出来,脸上满是笑意,对着陈老汉高声道:“老陈呐,恭喜你!是个胖小子,虎头虎脑的,太壮实了!”

陈老汉激动得浑身发抖,快步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接过襁褓,轻轻掀开襁褓的一角,看向孩子的眉心——那里,赫然有一颗鲜红的小痣,在白嫩的肌肤上格外显眼。

老汉瞬间红了眼眶,哽咽着道:“孩子,你来了,你终究是来了。这辈子,你一定要好好做人,做个善良的好孩子。”

这个孩子,便是那驴投生而来的孙儿。他从小便心地善良,待人温和,格外懂事孝顺,长到七八岁时,更是把陈老汉疼到了心坎里。爹娘买来的好吃的,他总舍不得吃,偷偷留着递给爷爷奶奶;陈老汉下地干活,他便跟在身后,端茶送水,捶背揉肩,一刻也不闲着。

陈二和小翠看在眼里,有时也会吃醋,佯装生气地说:“你这小白眼狼,爹娘平日里那么疼你,你倒好,眼里就只有爷爷奶奶!”

每当这时,陈老汉便会抱着孙儿,嘿嘿直笑,眼角眉梢满是宠溺:“你懂啥,我和咱孙儿,那是缘分呐,你们不懂。”

陈家众人确实不懂这其中的缘由,唯有陈老汉心里清清楚楚,那是他当年一念之善,留了驴几日性命,换来的一场跨越轮回的报恩。这份善缘,这份温情,也成了陈老汉这辈子最珍贵的念想,守着懂事的孙儿,陈家的日子,过得愈发幸福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