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吞金那天,唯一的遗言是让我别做妾。
可我是个庶女,这世道哪有我挑拣的份儿。
嫡母为了保全亲闺女,一顶破轿子把我抬进了废太子的府邸。
不仅是妾,还是个随时可能掉脑袋的罪臣家眷。
我以为我要死了。
谁知道那个传说中暴戾的废太子,正灰头土脸地蹲在院子里,差点把唯一的药罐子给炸了。
我娘走的时候,我才八岁。
那时候我爹正被新抬进来的姨娘迷得五迷三道,对我娘早没了热乎劲儿。
下人报说我娘吞金了,他念着旧情来看了一眼。
金疙瘩沉甸甸坠在肚子里,人是受内伤走的,脸上倒也没显出什么狰狞。
我娘也是个爱体面的,临走前把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胭脂也抹匀了。
这一眼,把我爹看心软了,掉了几滴猫尿。
大概是觉得亏心,他转头把我塞到了祖母院里。
这也算是我在这吃人的后宅里,唯一的避风港了。
可惜我是个没福气的。
祖母正忙着给我相看婆家呢,人就病倒走了。
老太太眼光毒,给我挑的都是清白人家,官职不大,但进门就是正头娘子
她那是恨铁不成钢,拉着我的手说:
你娘就是个输家。
没人害她,她是蠢死的。
既然做了妾,肚子里又爬出来个你,怎么也得咬牙争口气。
你那个嫡母不过是又弄了个良妾分宠,她就受不了寻死觅活。
这么清高,死了也是活该。
我低着头没吭声。
其实娘走后的这些年,我心里也是怨的。
以前日子苦是苦,有娘在,怎么也能咂摸出点甜味儿。
现在她撒手走了,留我一个人在这世上受罪。
我想哭都没地儿哭,满肚子的苦水只能往肚子里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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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母前脚刚走,我的婚事还没个定论,嫡母后脚就接管了。
她翻着祖母留下的那些庚帖,嘴角那抹笑怎么看怎么讽刺。
婆媳俩斗了一辈子,面上和和气气,底子里全是刀光剑影。
这些人家哪配得上你?好歹也是尚书府的二小姐,就算是庶出,也不能嫁个连功名都没有的穷酸举人吧。
我老老实实站在一边,顺眉顺眼地说:
全凭母亲做主。
我心里明镜似的,人家穷举人也未必看得上我。
我娘是丫鬟出身,没给我攒下半点嫁妆。我爹是个尚书不假,可他眼里压根没我这个闺女。
也就祖母真心疼我几年,如今人走茶凉,我那点指望也没了。
嫡母那涂着鲜红丹蔻的手指敲着桌子,笑得意味深长:
回屋等着吧,亲事定好了,过两天就有人来抬你。
抬?
嫡母眼里的轻蔑都要溢出来了:
怎么,你还惦记着做正妻?等你进了门就知道,这户人家的妾,比外头的正妻体面多了!
我没敢吱声,心却凉了半截。
不甘心吗?肯定有。
委屈吗?那是自然。
可这高门大院里,莫名其妙没命的庶出子女多了去了。
我能活蹦乱跳到现在,已经是老天爷赏饭吃。
我跪在地上磕了个头:
多谢母亲。
我想,只要活着,哪怕像条狗一样活着,我也得活出个样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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