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线都绕着阳江跑，但真正抓住我心的，是阳东那种走两步就能闻到海味的慢劲。朋友年初去那儿散心，说风吹得人连烦恼都懒得想，我是听完动心的。后来查了几组数据，它这几年没大拆大建，却靠沿海产业和民宿小生意稳稳往上走，房价还压在大湾区平均线以下，也难怪越来越多外地人把假期拖到这儿。
阳东的位置尴尬又幸运：卡在阳江和阳西之间，车窗往外左边是正在扩建的风电场，右边是老旧民居晒满鱼干。名义上是县级市区，可日子活得像码头小镇。早上五点，老市场灯就亮了，卖鱼的女人把青蟹放进海水里活养，卖虾皮的老头一边吆喝一边守着自家孙子写作业。七点半后，街道突然安静，只有公交挤在路口等行人慢慢过。说真的，这种节奏在广深很难再看见。
第一次过去我选了阳东站，下车就是市区，省去折腾。同行的摄影师懒得拉箱子，直接在站口叫车，十五分钟能到海边的民宿。若真要坐到阳江站，车程也就二十分钟，只是绕一点。自驾虽然自由，可周末市场附近车位紧得要命，我看到好几个外地车一圈圈找位，最后干脆把车开到海边空地。沿海公路风大，自行车爱好者倒挺多，不过本地人都提醒别晚上骑，那段路灯不全。
吃这件事，阳东实在有心得。老市场旁的小粥铺四点半开火，鱼片粥汤底清得能照人，米粒却保持嚼劲，怪不得常年排队。我原本想找网红店，结果被一个阿婆带去“老周牛腩粉”。店里油烟不重，老板把牛腩煮到轻轻一咬就散，汤面上浮着自家剁的辣椒油，拌一下就能吃两碗。下午三点后，街上又闹腾起来，炸米饼、糖水、烤鸡蛋挨个冒出来，摊主熟人太多，经常一边收钱一边聊孩子升学。夜里最热的还是海鲜档，基围虾现剥现煮，螺肉全靠自己剥，本地人顺手把酱油蒜蓉调得麻麻辣辣，油纸一铺就开吃。上周刷视频还看到有人在市场买了海鲜拎到附近大排档加工，同款模式在湛江也有，说明沿海城市确实懂得替游客省钱。
住的选择其实简单。想听浪声，直接冲东平、合山的民宿，房间不大，隔音也就那样，但阳台往外就是海。带孩子的家庭更愿意去大酒店，带游乐区又有早饭，我试过一个价格三百出头的，洗衣机都配好，就是晚上潮湿得需要开除湿。预算紧，城区老旅馆一百多一晚，床单洗得干净，只是家具旧。当地人倒常说：“想要豪华，那你就去珠海吧，这里就是舒服实用。”说实话，这种坦率还挺迷人。
阳东的海，不像北海那种开阔，更像被潮水温柔托着的小海湾。上午阳光不刺眼，渔民把晒好的鱼干挂在竹竿上，连同腌辣椒一起晾。中午海风忽然加大，潮位半小时就能涨一截，新手玩水得留心。我还碰到一个深圳来的小姐姐，专门在傍晚拍逆光，搁哪都是火锅店风格的红裙子，到了这里就变成风吹乱发的小清新。她还说前几天在惠州海边拍照时被风沙糊了满脸，阳东海面平到像一块布，才让她拍得过瘾。
不过来之前最好有心理准备：商业配套真不强，连锁超市不多，药店分散，我第二天忘了带常用药，绕了半个小时才买到。海边蚊虫多，驱蚊水必须备一瓶。夏天闷热又多雨，下午四点后常有雷阵雨，赶海的人要看潮汐表，别赖在礁石上不走。冬天风里带水汽，别看太阳大，一站下来背脊发凉，最好带件薄外套。政策宣传栏上也贴着提醒，潮水上涨速度快，玩无人机的要远离禁飞区，说得挺细，就是不知道真正有人管没。
让我最受用的，是阳东随处可见的普通人故事。比如街角那家修脚店，老板娘从湛江嫁过来二十年，店里挂着她年轻时在码头卖冰粉的照片，一桌客人围着笑到停不下来。再比如早市里卖豆腐花的大爷，前天还在抱怨生意一般，这天突然说准备让孙子去广钢上学，“孩子想见世面，我这就当后盾”。这些唠叨碎语到别处可能被嫌烦，在这里却变成阳东最好的风景线。
有人问我，阳东到底值不值得特地跑一趟？我的答案是：看你要什么。想找潮流、找大商场，当然不适合。可如果你也像我一样想找一个海风能把手机刷屏声吹散的地方，那就别犹豫。沿海城市里，能保持自己节奏的地方不多了。你要是周末只有两天空，愿意为了海味早起赶市场，还是宁愿躺在民宿阳台上听海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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