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取通知书寄到的那天,整个小区都听见了周家的鞭炮声。
而我妈把那个印着“新疆大学”的信封藏进了衣柜最底层,转身对我说:“下半年复读吧,别让你爸知道。”
我点头,在暑气蒸腾的房间里打开了游戏,屏幕上刀光剑影,映着我平静无波的脸。
没人知道,那封被嫌弃的通知书,是我亲手为自己选的退路。
更没人知道,我在等一个消息——等那个偷走我人生的人,从云端摔下来的声音。
第一章 那个夏天,分数与谎言
查分那天,网络卡得让人心焦。
当我终于刷出那个数字——680——时,手指在颤抖。
客厅里传来父母的惊呼,我妈冲进来抱住我,我爸立刻开始打电话,声音里的骄傲几乎要冲破话筒。
“我儿子!680!清北稳了!”
楼道里很快响起了脚步声。
邻居周阿姨端着果盘进来,脸上堆满笑容,身后跟着她儿子周皓。
周皓和我同校不同班,是公认的学霸,每次模拟考都稳居年级前三。
“小屿太厉害了!”周阿姨把水果放下,眼睛却瞟向我的电脑屏幕,“具体分数多少呀?各科都怎么样?”
我报出分数。
周皓站在母亲身后,镜片后的眼睛盯着我,嘴角挂着惯有的、温和又疏离的微笑。
“恭喜。”他说,声音平淡。
那晚,小区里好几户人家都来道贺。
我父母红光满面,周阿姨格外热情,张罗着倒茶切西瓜,仿佛是她家的喜事。
夜深人静时,我关上房门,隐约听见父母在客厅压低声音说话。
“老周家那孩子,听说考砸了?”
“嘘……别瞎说,人家周皓一直成绩好,可能就是这次没发挥好。”
“可下午我听见周阿姨在楼道里哭呢……”
我没再听下去,心里某个角落,一丝极淡的疑虑像水底的暗流,悄然涌动。
三天后,学校要求回校核对志愿填报信息。
班主任把我叫到办公室,神色有些复杂。
“林屿,你的分数录入系统了,志愿填报端口今晚开放。不过……”他推了推眼镜,“周皓的妈妈上午来找过我,说想看看历年清北的录取专业详情,我让她去教务处问了。”
我点点头,没多想。
回到家,周阿姨正在我家厨房帮我妈剥毛豆,两个女人聊得热火朝天。
“小屿将来有出息了,可不能忘了我们这些老邻居啊!”
“哪儿的话,周皓才是清华北大的苗子。”
“唉,这孩子……命不好。”
周阿姨擦擦眼角,我瞥见她手腕上有一道新鲜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刮过。
志愿填报系统在晚上八点开放。
我输入准考证号、身份证号,系统却提示我“密码错误”。
试了几次,依旧如此。
我皱起眉,打电话给班主任。
“密码错误?你是不是记错了?初始密码是身份证后六位加准考证后两位啊。”
“我试过了,不对。”
“那明天来学校一趟,找教务处重置吧。别急,今晚才刚开,还有好几天时间呢。”
挂掉电话,我盯着屏幕,心跳莫名快了几拍。
客厅里,电视正播着本地新闻,女主播字正腔圆的声音传来:“……提醒广大考生,务必保管好个人填报信息,谨防泄露……”
我起身关上房门。
第二天是周末,教务处没人。
我等到周一上午才赶到学校,走廊里空荡荡的,高三生都已离校。
教务处老师听了我的问题,在电脑上操作一番,抬头看我。
“林屿,你的志愿已经提交了。”
我愣住了。
“什么?我还没登录过系统!”
“系统显示,昨天下午三点十七分,你的账号登录并完成了志愿提交。”老师把屏幕转向我,“你看,提交记录在这里。”
我凑过去看,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提交的志愿表上,第一志愿:北京大学,元培学院。第二志愿:清华大学,计算机类。第三志愿:复旦大学……
全都是顶尖院校的热门专业。
但最下面的“提交IP地址”一栏,显示的却是一个陌生的位置信息。
“这不是我家的IP。”我的声音发干,“老师,有人盗用了我的账号。”
教务老师的脸色严肃起来。
“这可不是小事。你先别声张,我去报告主任,可能要联系招办。”
“能查到是用什么设备登录的吗?”
“只能看到IP,设备信息查不到。”老师顿了顿,压低声音,“林屿,你最近有没有把准考证、身份证给别人看过?或者,有没有人特别关心你的志愿?”
我的脑海里,瞬间闪过周阿姨端来的果盘,她瞟向屏幕的眼神,手腕上的划痕,还有她儿子周皓那张永远平静无波的脸。
“没有。”我说,声音很稳,“我谁都没给过。”
走出教务处,盛夏的阳光白得刺眼。
我站在教学楼投下的阴影里,掏出手机,给我表哥陈浩发了一条微信。
陈浩在市公安局网安支队工作。
“哥,帮我个忙。查一个IP地址的物理位置,要快。”
第二章 沉默的选择
陈浩的电话在半小时后打了过来。
“小屿,你让我查的那个IP,地址在丽景苑小区3栋2单元502室。这小区离你们家不远啊。出什么事了?怎么要查这个?”
丽景苑3栋2单元502。
我的手指收紧,指甲陷进掌心。
那是周皓外婆家。周阿姨的母亲独自住在那里,周皓小时候常去,高考前几个月,据说还去那里“静心复习”过。
“没事,哥。志愿填报系统有点问题,我确认一下。”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谢了,回头请你吃饭。”
挂断电话,我站在街边的梧桐树下,树影婆娑,蝉鸣聒噪。
盗号,冒填志愿。
目的呢?
仅仅是为了恶作剧,让我上不了好大学?
不。如果是周皓或者周阿姨,他们一定知道,志愿提交后还可以修改,只要在截止日期前。
除非……他们不想让我有修改的机会。
一个冰冷而清晰的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我的脑子:他们想让我无法在规定时间内登录,无法修改,最终被迫接受这份“顶尖”志愿。然后呢?
然后,如果我被北大录取了……
谁去上?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在逻辑上丝丝入扣的猜想,让我浑身发冷。
我深吸一口气,走向网吧。
用临时身份证开了一台机器,我重新登录省教育考试院官网,找到“志愿填报”入口。
点击“忘记密码”。
通过绑定的手机号(幸好他们没动这个)和身份证验证,我重置了密码。
成功登录。
那份被提交的“顶尖志愿表”赫然在目。
我没有立刻删除或修改。
而是截了图,保存到云端,并发送到了陈浩的邮箱一份。
“哥,备份。万一有用。”
做完这些,我靠在网吧油腻的椅背上,闭上眼睛。
愤怒吗?
当然。寒窗十二年,每一个挑灯夜战的晚上,每一本写满笔记的错题集,每一次模拟考后的总结反思……那不止是分数,那是我的人生。
但愤怒之后,是一种更深的寒意。
周皓。我的邻居,父母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从小到大的榜样。
周阿姨,总是笑眯眯,热心肠,会给我家送自己包的粽子。
他们怎么能?
他们怎么敢?
我睁开眼,看着屏幕上的倒计时:距离志愿填报截止,还有6天23小时。
时间足够。
足够我修改志愿,让一切回到“正轨”。
也足够我……做点别的。
一个计划,在冰冷的怒火中,逐渐成形。
它疯狂,冒险,可能让我付出难以预料的代价。
但一想到周皓可能正坐在他外婆家的电脑前,期待着我“被迫”走向他为我设定的“辉煌前程”,而他则躲在暗处,窃取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我就觉得,这个险,值得一冒。
我移动鼠标,点开了志愿填报系统里,一个很少有人会关注的区域——偏远地区专项计划。
鼠标光标,在“新疆大学”的选项上,悬停了很久。
然后,我点下了“选择”。
将“新疆大学”的某个基础学科专业,填在了第一志愿。
第二、第三志愿,我随手填了本省另外两所普通一本院校。
点击“确认提交”。
系统弹出提示:“提交后,在截止日期前仍有最后两次修改机会。是否确认?”
我点了“是”。
屏幕上跳出“提交成功”四个绿字。
我清除了上网记录,关机,走出网吧。
阳光依旧炽烈,街上的行人神色匆匆。
没人知道,就在刚才,一个十八岁的少年,亲手把自己的未来,推上了一条布满荆棘的岔路。
我回到家时,周阿姨和我妈正在楼道里说话。
看见我,周阿姨立刻迎上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关切。
“小屿,志愿填得怎么样啦?这么大事,可得慎重,要不要阿姨帮你参谋参谋?周皓他表哥在教育局,能打听点内部消息呢!”
我看着她因为急切而微微放大的瞳孔,看着她手腕上那道已经结痂的细痕。
忽然想起,上周她来我家借指甲钳,当时我的准考证和身份证,就随手放在书桌抽屉里。
“谢谢阿姨,我已经提交了。”我笑了笑,笑容里带着点刻意装出的苦恼,“就是瞎填的,反正680分,怎么着也有学上吧。”
“哎呀,可不能瞎填!”周阿姨声音提高了一点,“第一志愿填的哪儿?”
“北大。”我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她的脸上,瞬间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隐秘的狂喜,但立刻被更深的担忧覆盖。
“北……北大好啊!真好!小屿真有志气!”她拍着我的手背,手心有些汗湿,“那……那后面几个志愿呢?保底的可不能马虎!”
“后面随便填了两个,没细看。”我挠挠头,露出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反正分数够,第一志愿肯定能录上,对吧阿姨?”
“对对对……肯定能……”周阿姨喃喃道,眼神有些飘忽,“那……那你密码什么的,可得保管好,最后几天还能改呢。”
“嗯,知道了。”我点头,心里冷笑。
果然。她知道提交后还能修改。
她在试探我是否发现了异常,并提醒(或者说警告)我“保管好密码”,实则是希望我不要再登录,不要再查看。
“妈,我进屋打游戏了。”我冲我妈喊了一声,转身进了家门。
关上房门,我脸上的轻松瞬间消失。
我打开电脑,登录另一个不常用的社交账号,找到一个高中时外号“包打听”的同学。
“兄弟,帮我打听个事。周皓的高考成绩,到底多少分?还有,他最近在干嘛?有什么反常吗?”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我也不急,点开游戏图标,让嘈杂的背景音乐充满房间。
装废柴的日子,开始了。
第三章 废柴的表演与暗流
接下来的几天,我完美扮演了一个“考后彻底放纵”的 loser。
每天睡到日上三竿,起床就抱着手机或电脑,游戏打得震天响。
我妈从最初的欣喜若狂,逐渐变得焦虑。
“林屿!你就不能看看书?万一北大录不上呢?”
“妈,680分录不上北大,那谁还能上?”我头也不回,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放心吧,躺赢。”
“你志愿填得那么冲,也不跟老师商量商量……”
“哎呀,你别管了,我自己的事自己有数。”
我爸倒是看得开:“孩子累了三年,放松放松怎么了?分数摆在那儿,怕什么!”
他们吵架时,我就戴上耳机,把游戏音量调大。
但我的耳朵,始终留意着门外的动静。
周阿姨来我家的频率明显增高。
有时送点水果,有时借口借东西,每次都会“不经意”地问起我的志愿,我的状态,甚至我有没有接到什么奇怪的电话。
我一律用“游戏真好玩”、“北大通知书啥时候来啊”之类的废话搪塞过去。
第三天晚上,“包打听”回消息了。
“屿哥,你问周皓?邪门了!他高考好像真的崩了,听说分数没到600,具体多少没人知道,他们家捂得死死的。”
“他现在人呢?”
“神出鬼没的。有人说他去外地旅游了,也有人说他天天把自己关在家里。不过,他妈妈前几天好像在到处打听‘学籍档案’和‘户口迁移’的事儿,挺急的。”
学籍档案。户口迁移。
这都是大学录取后才需要办理的手续。
周阿姨在急什么?
我心中的猜测,又坐实了几分。
“谢了,兄弟。”
“屿哥,你打听他干嘛?你俩……有仇?”
“没什么,好奇。”
关掉聊天窗口,我走到窗边。
对面楼的502室,周皓外婆家,晚上没有亮灯。
周皓不在那里。
他在哪里?在做什么?
是在等待着“林屿”被北大录取的消息吗?
还是在为某种“李代桃僵”的计划,做着更隐秘的准备?
志愿填报截止的那天下午,我最后一次登录了系统。
IP地址显示,我的账号在截止前两小时,又有过一次登录尝试,但失败了——因为我修改了密码和安全问题。
尝试登录的IP,依然是丽景苑小区。
我笑了笑,没有修改志愿。
“新疆大学”,依旧安静地待在我的第一志愿栏里。
点击“最终确认提交”。
这一次,再无反悔可能。
做完这一切,我删除了电脑上的所有相关记录和缓存。
真正的“废柴”生活,开始了。
我玩遍了所有热门游戏,看了无数部无聊的电视剧和电影,甚至跟着网上的教程学做了几道菜,虽然味道一言难尽。
父母从一开始的焦虑,到后来的无奈,最后几乎变成了麻木。
只有周阿姨,每次见我,眼神里都会多一分探究,多一分不易察觉的焦躁。
她开始旁敲侧击地劝我“出去走走”、“旅旅游”、“见见世面”。
甚至提出,可以让周皓(她说周皓“考得还行,也报了北京”)和我一起去北京“提前看看学校”。
我打着哈欠拒绝:“不去,北京太热,还是家里空调舒服。”
七月下旬,录取工作开始。
周围陆续有同学晒出录取通知书,朋友圈里一片喜庆。
我家依旧平静。
我妈坐不住了,偷偷去学校问班主任。
班主任也很纳闷:“林屿这个分数,按说不该这么久没消息啊……我帮您查查。”
查到的结果,让班主任和我妈都傻了眼。
“新疆大学?林屿第一志愿填的是新疆大学?”班主任在电话里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他……他怎么填那儿去了?这分数去新疆大学?这不是胡闹吗!”
我妈回到家时,脸色煞白,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林屿……你……你的第一志愿,是新疆大学?”
我正在打团战,头也不抬:“啊,是啊。怎么了?”
“怎么了?!”我妈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带着哭腔,“你考了680分!你去新疆大学?!你疯了吗?!”
我爸从沙发上跳起来:“什么?新疆大学?林屿!这怎么回事?!”
游戏里,我的角色因为操作停滞被击杀。
我放下鼠标,转过身,看着愤怒的父母。
“我自己选的。”我的声音很平静,“北大清华压力太大,我不想去。新疆挺好,分数线低,能选个好专业,而且有政策优惠,将来保研考研也许更容易。”
“你放屁!”我爸第一次对我爆了粗口,气得浑身发抖,“680分!你去哪儿不能选个好专业?保研考研哪儿不容易?你……你这不是自毁前程吗?!”
“我的前程,我自己决定。”我站起来,迎上父亲喷火的目光,“志愿是我填的,字是我签的,现在结果出来了,你们接受也好,不接受也罢,改变不了。”
“你……你……”我妈指着我,眼泪唰地流下来,“你是不是……是不是系统出错了?是不是有人害你?”
我的心猛地一缩。
但我不能表现出来。
“没人害我。就是我自己的选择。”我重新坐下,拿起鼠标,“复读也行,去新疆上学也行,你们看着办吧。反正,北大清华,我不去。”
家里爆发了有史以来最激烈的争吵。
父母无法理解,无法接受。
邻居们很快听到了风声,各种猜测和议论悄悄蔓延。
“听说林家那孩子,志愿填砸了,那么高分去了个二本都不如的学校……”
“是不是压力太大,脑子出问题了?”
“可惜了啊,多好的苗子……”
周阿姨也来了。
她这次没带水果,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同情和惋惜。
“小屿妈妈,你也别太生气,孩子可能……可能是一时糊涂。现在关键是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能不能补救?”
“补救?怎么补救?录取结果都定了!”我妈抹着眼泪。
“我听说……好像有‘录取不报到’然后复读的?或者……有没有可能,是录取系统出了差错?”周阿姨小心翼翼地问,眼睛却瞟向我。
我躺在沙发上玩手机,仿佛这一切与我无关。
“不会错的。”我懒洋洋地说,“通知书都快寄到了吧。”
一周后,印着“新疆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果然寄到了。
我妈接过那个薄薄的信封,手一直在抖,最终把它塞进了衣柜深处,像藏起一个耻辱的标记。
整个小区,只有周家放起了鞭炮。
周阿姨逢人便说,周皓“超常发挥”,“被北京的一所好大学录取了”,具体是哪所,她语焉不详,只说“等通知书到了再请大家吃饭”。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对面楼周家窗户上贴着的、小小的红色剪纸“囍”字,在夏风中轻轻颤动。
我知道,周皓的“录取通知书”,也快到了。
只是,那上面写的名字,会是谁呢?
游戏,才刚刚开始。
而我这个“自甘堕落”的“废柴”,将是唯一的观众,和最后的审判者。
第四章 窃取的人生
八月初,周皓的“录取通知书”到了。
周阿姨在小区里摆了几桌,说是“谢师宴”,也是“升学宴”,请了左邻右舍和几个亲戚。
鞭炮放了足足十分钟,红色碎屑铺满了楼前的空地。
我被我妈硬拉着去赴宴。她低声说:“去看看,受受刺激!看看人家周皓多争气!”
宴席设在小区附近的一家普通饭店。
周阿姨穿着崭新的旗袍,周叔叔也难得地穿上了衬衫,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喜气。
周皓坐在主桌,穿着合体的白色衬衫,戴着那副金丝眼镜,清瘦的脸上带着浅笑,接受着众人的恭维。
“周皓这孩子,打小就聪明!”
“这下好了,北大高材生!光宗耀祖啊!”
“周阿姨,你以后就等着享福吧!”
北大。
这两个字像针一样,刺进我的耳朵。
我坐在角落的桌子,安静地吃着菜,目光偶尔掠过被众星捧月的周皓。
他的笑容得体,举止从容,但眼神深处,似乎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和阴郁。
周阿姨端着酒杯过来敬酒,到了我们这桌,特意拍了拍我的肩膀。
“小屿,你也别灰心,新疆……新疆也是个好地方,锻炼人!将来发展好了,也不一定比北京差!”
语气里的优越感和怜悯,几乎不加掩饰。
同桌的几个邻居表情微妙,有人打圆场:“对对对,是金子哪儿都发光。”
我举起手里的果汁,对着周阿姨笑了笑。
“恭喜周皓哥。北大,真好。”
我的声音平静无波,周阿姨脸上的笑容却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她很快掩饰过去,寒暄几句,走向下一桌。
宴席散后,周家成了小区里最热门的话题。
“真没想到,周皓平时不声不响,关键时候这么厉害!”
“北大啊!咱们小区头一个吧?”
“林家那孩子可惜了,听说天天在家打游戏,人是废了……”
我“废柴”的名声,彻底坐实。
父母对我失望透顶,几乎不再主动跟我说话。
家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我乐得清静,每天大部分时间缩在自己房间里。
表面上,我在沉迷游戏。
实际上,我通过陈浩的关系,弄到了一个功能强大的监听设备——外形是个普通的充电宝。
某天晚上,趁着父母睡下,我溜到楼下,将那个“充电宝”贴在了周家厨房窗户外的空调外机后面。
那里位置隐蔽,且靠近客厅和主卧。
接下来的日子,我戴上耳机,监听变成了我“玩游戏”之外的另一个日常。
大部分是些日常琐碎的对话,抱怨菜价,商量走亲戚。
直到八月中旬的一个深夜。
耳机里传来周阿姨压低的声音,带着兴奋和紧张。
“皓皓,手续都办妥了!你李叔那边把学籍档案的章都盖好了,新的档案做的天衣无缝,照片也换成了你的,成绩单就是680分那份……户口迁移证明也开出来了,用的是‘林屿’的名字,但照片和身份证号是你的……”
我的呼吸屏住了。
“妈,真的没问题吗?”是周皓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带着一丝不确定,“学校那边……查得严吗?”
“你李叔说了,新生入学复查主要是看档案材料、准考证、身份证和本人是否一致。你的身份证没问题,档案现在是‘林屿’的档案,照片是你的,高考分数也是680。准考证……”周阿姨顿了顿,“准考证原件在我们这儿,你到时候就说丢了,用复印件和身份证,一样能报到。大学里那么多人,谁有工夫一个个仔细核对照着高中照片看?等军训完,同学老师都熟悉你了,谁还会怀疑?”
“可是……林屿那边……”周皓的声音有些迟疑。
“他?”周阿姨的声音带上了冷意和轻蔑,“一个自暴自弃,把志愿填到新疆去的废物,谁还会关注他?等你去北京报了到,木已成舟。就算将来东窗事发……那也是学校审核不严!关我们什么事?我们也是‘不知情’的受害者!”
“万一……万一林屿知道了,闹起来……”
“他拿什么闹?他有证据吗?志愿是他自己填的,分数是他自己考的,谁逼他了?他自己不去上北大,空出了名额,还不许别人捡漏了?”周阿姨的语气理直气壮,“皓皓,你别有心理负担。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他妈王秀娟当年跟我一起进纺织厂,仗着长得好看点,处处压我一头!后来下岗,她嫁得好,住对门天天炫耀儿子……凭什么好事都让他们家占了?现在,轮到我们了!”
周阿姨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你去了北大,就是人上人!将来出国、留京、进大公司、当大官……林屿呢?在新疆那种地方混四年,能有什么出息?说不定毕业就失业!到时候,你看王秀娟还有什么脸在我面前趾高气扬!”
长久的沉默。
然后,我听见周皓轻轻地说:“妈,我知道了。我会好好去的。”
“这才是我儿子!机票妈都给你看好了,下个月三号的。到了学校,少说话,多观察,尽快跟同学辅导员搞好关系。钱不够就跟妈说!”
监听结束。
我摘下耳机,手心一片冰凉,后背却沁出了一层汗。
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接近战栗的寒意。
我猜对了。
他们不仅偷了我的分数,篡改了我的志愿,还要彻底偷走我的身份,我的人生。
用一份伪造的、贴着周皓照片的“林屿”的档案,去顶替我上北大。
计划周密,手段卑劣,心肠狠毒。
而我的父母,我的邻居,甚至可能包括北大招生办的老师,在最初的环节,都成了他们计划中无意或有意的一环。
周阿姨对我家的嫉恨,竟然深到了如此地步。
而周皓,那个看起来清冷孤高的学霸,在母亲的长年灌输和诱惑下,也默许并参与了这个肮脏的计划。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小区里一片寂静,只有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对门那扇门后,窃取者正在憧憬着光明的未来。
而我这边的门内,被窃取者却在黑暗中,慢慢握紧了拳头。
你们想要北大?
好。
我给你们。
只是不知道,你们有没有那个本事,在云巅之上站稳。
又有没有那个心理准备,迎接从云端摔下来的剧痛。
我从抽屉深处,拿出一个全新的笔记本。
翻开第一页,写下日期,然后开始记录。
记录监听的时间、内容摘要。
记录我的猜测、分析和计划。
记录所有可能成为证据的细节:周阿姨手腕伤痕的时间(可能是偷看我证件时匆忙划伤)、她打听学籍档案的时间点、宴席上众人提及“北大”时周皓微妙的表情……
我要把这一切,变成一张细密的网。
现在,还不是收网的时候。
我要等。
等周皓以“林屿”的身份,踏入北大的校门。
等他把这个偷来的身份,用到最无法回头的那一刻。
游戏继续。
废柴的表演,还要更逼真才行。
第二天吃早饭时,我对我妈说:“妈,我想通了。新疆大学就新疆大学吧,我认了。反正大学主要靠自己。我打算提前去看看,适应适应环境。”
我妈红着眼圈,没说话。
我爸把筷子一摔:“没出息!”
我低头喝粥,嘴角却勾起一个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去看?
当然要去看。
不过,不是去新疆。
第五章 入局与旁观
八月下旬,周皓开始“准备行装”。
周阿姨给他买了新电脑、新手机、新行李箱,逢人就说“北京消费高,不能让孩子委屈了”。
小区里的羡慕之情更甚。
相比之下,我家愁云惨淡。
我妈最终接受了现实,开始默默为我准备去新疆的行李,厚厚的棉衣,防晒用品,塞了满满一大箱。
“那边冬天冷,夏天晒,照顾好自己。”她说着,又开始抹眼泪。
“知道了,妈。”我接过箱子,放在墙角。
九月一日,大学陆续开学。
周皓定的是九月三号的机票。
九月二号晚上,我以“和同学告别”为由,很晚才回家。
父母已经睡下。
我悄声打开门,回到自己房间,反锁。
然后,从床底拖出一个小小的黑色行李箱。
里面不是棉衣,而是几件简单的换洗衣物,笔记本电脑,充电器,一些现金,以及那个至关重要的笔记本和备份了资料的U盘。
还有一张明天上午飞往北京的机票,用的我自己的身份证。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等待天亮。
耳机里,隔壁周家似乎也无人入眠,隐约传来收拾东西和低声叮嘱的声音。
凌晨四点,天色微熹。
我起身,提起黑色行李箱,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生活了十八年的房间。
书架上摆满了高中教材和习题集,墙上贴着泛黄的“拼搏百天”计划表。
一切都将留在这里。
包括那个“680分却自毁前程的废物林屿”的假象。
我留下了一张字条,压在书桌上。
“爸,妈:我去新疆了,提前去熟悉环境。勿念,到校联系。林屿。”
字迹潦草,符合我一贯的“废柴”作风。
然后,我轻轻打开房门,像一道影子,滑入尚未完全苏醒的晨雾中。
我没有去机场。
而是打车去了市中心的一家连锁酒店,用我自己的身份证开了一间房。
上午十点,周皓乘坐的航班起飞。
下午两点,我乘坐的航班起飞。
目的地,都是北京。
当飞机穿过云层,阳光刺眼地洒进舷窗时,我靠窗坐着,心里异常平静。
周皓此刻,想必正怀着志忑与兴奋,走向他偷来的人生。
而我,像一个幽灵,一个旁观者,将亲眼去见证,这场盗窃是如何拉开帷幕,又将如何走向终场。
落地北京,热浪扑面而来。
我避开人流,乘坐地铁,在距离北京大学不远但也不近的地方,找了家不需要登记详细信息的私人小旅馆住下。
房间狭小陈旧,但窗户对着街口,视野尚可。
安顿好后,我打开笔记本电脑,连接网络。
首先登录了新疆大学的官网,查询新生报到流程,并给我妈发了一条报平安的短信:“妈,已到乌鲁木齐,一切安好,勿念。”
然后,我开始搜索北京大学新生报到的相关信息。
报到时间、地点、流程、所需材料……
我的目光,牢牢锁定了“新生资格复查”这一栏。
上面明确写着:需查验录取通知书、身份证、准考证原件、档案(或调档函)、户口迁移证(如需迁移)等材料,并与电子档案进行核对。
周皓手里的“林屿”的档案,是伪造的。
户口迁移证上的名字是“林屿”,但照片和身份证号是周皓的。
准考证原件,在他们手里。
这是一个看似完美,实则漏洞百出的拼图。
只要任何一个环节被稍微认真一点地审视,就会破碎。
但关键在于,北大一年招收数千新生,负责资格复查的老师可能只有十几人,工作量巨大,他们有多大几率,会仔细核对一个高分考生的每一份材料,尤其是对比准考证、身份证与本人是否完全一致?
周阿姨赌的就是这个“大概率”的疏忽。
而我要做的,就是让这个“疏忽”,变成“不可能”。
我在北大的校园论坛、贴吧里匿名浏览,寻找有用的信息。
很快,我锁定了一个人。
一个ID叫“燕园啄木鸟”的用户,经常发帖揭露校园里的各种不公平现象,言辞犀利,嫉恶如仇。从发帖内容看,很可能是高年级的学长或学姐,甚至可能是学生会的干部。
我注册了一个新邮箱,给“燕园啄木鸟”的站内信箱发了一封邮件。
邮件没有提及具体事件,只是用含糊但引人联想的措辞写道:“师兄/师姐您好,冒昧打扰。我想举报一件可能发生在今年新生入学环节的、严重的冒名顶替事件。我有一些线索和怀疑,但缺乏直接证据,也不知道该向学校哪个部门反映最有效。如果您愿意相信并协助,我可以提供更多信息。此事关乎教育公平和一个学生的一生,盼复。”
邮件发出去,石沉大海。
我也不急。
接下来两天,我像普通游客一样,在北大校园外围转了转。
未名湖、博雅塔、图书馆……风景如画,学术气息浓厚。
这是我曾经梦想过的地方。
如今,一个窃贼正拿着我的“门票”,试图混入其中。
九月五日,是北大新生报到的日子。
校园里人声鼎沸,到处都是拖着行李箱的新生和陪同的家长,彩旗飘飘,各个院系的迎新摊位前围满了人。
我换了一顶鸭舌帽,戴上口罩,混在人群中,目光像雷达一样扫视。
终于,在元培学院的报到点附近,我看到了周皓。
他独自一人,拉着那个崭新的行李箱,背着双肩包,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他看起来比在家时更清瘦一些,脸色有些苍白,嘴唇紧抿,眼神警惕地打量着周围。
轮到他了。
他把文件袋递给负责接待的学长学姐。
我看到一个学姐接过他的录取通知书,翻开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他,脸上带着公式化的微笑,似乎并没有异常。
然后学姐示意他去旁边排队,进行资格审核。
我的心提了起来。
审核点设在教学楼的一间临时办公室里,门口有保安,家长不得入内。
我无法靠近。
只能在远处的树荫下,假装看手机,实则死死盯着那扇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不断有新生进去,又出来,有的表情轻松,有的略带疑惑。
周皓进去了大约二十分钟。
这二十分钟,像二十年一样漫长。
终于,门开了。
周皓走了出来。
他的脸色似乎更白了一些,但脚步还算稳,手里多了一些表格和材料。
他走向下一个办理点,去办理宿舍入住手续。
我轻轻吐出一口气。
第一关,他过了。
学校的初步审核,没有发现那个拼图的裂缝。
或者说,发现了细微的不协,但在他“准考证丢失,只有复印件”以及“身份证照片与本人近期变化”等可能的说辞下,被暂时放行了。
但这不意味着结束。
新生入学后,还会有学籍复查、档案复审,甚至同学之间的互相熟悉,都可能暴露问题。
周皓的冒险,才刚刚开始。
而我,也需要加一把火了。
当晚,我回到小旅馆,再次登录邮箱。
“燕园啄木鸟”回信了。
邮件很短,但直击要害:“我是校学生会监察部的成员。如果你所言属实,请提供具体线索:被冒名者姓名、考号、疑似冒名者姓名、所在院系、你的证据或依据。我们会对线索进行初步核实。注意保护自己。”
成了。
我斟酌词句,回复邮件。
我没有说出自己的真实姓名和周皓的名字。
而是提供了关键信息:“被冒名者:林屿,准考证号XXXXXXXXXX,今年高考680分,第一志愿北大元培学院。但其本人并未报到,据我所知,其录取通知书及档案材料可能已被他人获取并冒用。冒用者疑似为同乡,亦在今年考入北京某校(可能并非北大)。具体姓名暂不便透露,但我有理由怀疑,此人目前正在贵校元培学院新生中。建议重点核对元培学院新生中,身份证照片与本人差异较大、或声称准考证遗失、或档案材料有涂改痕迹者。另,可尝试联系‘林屿’本人或其高中核实。”
我将邮件发送出去。
我知道,这封邮件就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
虽然微小,但足以在北大相关负责部门的心中,荡起怀疑的涟漪。
只要他们开始怀疑,就会去调查。
而周皓那套精心伪造却又漏洞百出的“马甲”,在有针对性的调查下,能支撑多久?
我关上电脑,走到窗边。
北京的夜空,看不见几颗星星。
远处,北大的校园灯火通明,那里正在举行新生欢迎晚会吧?
周皓或许正坐在台下,怀着窃喜与不安,憧憬着未来四年的“燕园生活”。
他一定以为,自己成功了。
他一定不知道,阴影中,有一双眼睛始终注视着他。
一张疏而不漏的网,正在他头顶,缓缓收紧。
第六章 燕园暗流
“燕园啄木鸟”没有再回复我。
但我确信,邮件已经被看到,并且很可能已经引起了注意。
接下来的几天,我通过监听设备(虽然距离远信号不稳定,但偶尔能捕捉到周阿姨打给周皓的电话片段)和密切关注北大校园论坛的新生板块,捕捉着任何一丝异常。
周皓似乎顺利入学了。
他参加了军训,在班级群里偶尔发言(我通过一些技术手段匿名潜入了他所在的新生群),内容多是些请教问题、回复通知,言辞谨慎,符合他一贯的“学霸”人设。
周阿姨打电话时,语气也越来越轻松,甚至带着得意。
“皓皓,和同学处得怎么样?辅导员对你好吗?”
“还行,妈。就是有点累。”
“累点怕什么!那可是北大!对了,你爸托人打听了一下,说你们元培学院有个什么‘新生奖学金’,按高考成绩评的,你分数高,肯定能拿!好几万呢!”
“嗯……知道了。”
“钱的事你别操心,该申请就申请!那是你应得的!”
应得的?
我听着耳机里传来的声音,只觉得讽刺。
用偷来的分数,偷来的身份,去申请本不属于他的奖学金。
他们的贪婪和无耻,没有底线。
北大新生军训结束后的第一个周末,校园论坛上,一个不起眼的帖子引起了我的注意。
发帖人是个新生,ID叫“困惑的小萌新”,帖子标题是:“有点奇怪,我们班一个同学,感觉人和身份证上的照片不太像啊……”
帖子内容写道:“军训合影的时候,偶然看到了旁边同学的身份证(他拿出来刷门禁),照片上的人比较胖,圆脸,和现在这个瘦瘦的、尖下巴的同学差距好大。虽然都说大学是‘整容院’,但这还没开学一个月呢……而且他好像从来不用校园卡消费,都是用手机支付,说校园卡丢了在补办……就是随便吐槽一下,没有恶意哈。”
下面有几个跟帖。
“可能是减肥成功了吧,我暑假瘦了二十斤,身份证也不想用了。”
“校园卡补办很快啊,怎么会拖这么久?”
“楼主哪个院的?说不定我认识?”
“困惑的小萌新”没有再回复具体信息。
但这个帖子,像一根刺,扎在了我心里。
我几乎可以肯定,这个“困惑的小萌新”描述的同学,就是周皓。
他必须严格控制使用那张印着“林屿”名字、却贴着他周皓照片的“新”身份证的次数,尤其是在需要比对证件的场合。校园卡补办需要核对身份,他大概不敢去。
而旧的身份证,照片与他本人现状差异巨大,更是致命的隐患。
这个小小的破绽,被一个细心的同学偶然发现了。
论坛上的讨论很快沉了下去,没有引起太大波澜。
但这说明,周皓的处境并非铁板一块。
他的周围,已经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缝。
我需要让这裂缝,变得更大。
几天后,我给“燕园啄木鸟”发了第二封邮件。
这次,我提供了更具体的指向性信息:“据观察,元培学院新生中,有一名男生(身高约178cm,偏瘦,戴金属框眼镜,面容清秀,左手腕有一块浅色旧疤痕),其身份证照片与本人当前样貌差异显著,且长期以‘校园卡遗失’为由避免使用需核对身份的校园服务。此人极有可能与之前提到的冒名顶替事件有关。建议重点核查该生档案中的高考准考证原件、高中毕业生登记表照片、以及电子档案中的报名照。”
手腕的疤痕,是周皓小时候被玻璃划伤留下的,很淡,但仔细看能发现。
这是我提供的,一个极具识别度的特征。
邮件发出后,我开始了更主动的侦查。
我不能再仅仅依靠监听和网络。
我必须更接近周皓,亲眼观察他的状态,甚至……创造机会。
我弄到了一套北大校内超市的工作服和临时工牌(通过一些灰色渠道),伪装成勤工俭学的外围送货人员。
这样,我可以相对自由地在宿舍区外围活动,而不引起太多怀疑。
一个周三的下午,我推着一辆装着矿泉水的小推车,在周皓所在的宿舍楼附近“路过”。
远远地,我看到周皓和几个同学一起从教学楼方向走过来。
他走在中间,微微低着头,听旁边的同学说话,自己很少开口。
阳光很好,照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
忽然,一个男生从后面跑过来,拍了一下周皓的肩膀。
“林屿!班长说晚上开班会,讨论国庆活动,别忘了啊!”
周皓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随即转身,挤出一个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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