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婷婷升了职，奖金三万，说周末请全家吃饭，地点定在“云顶轩”，还点名要嫂子欧阳夏去“开开眼界”。这话说得轻巧，但家里人都听得出弦外之音。欧阳夏一听就心里咯噔一下，她知道那地方不便宜，人均五百起步，自己平时买件衬衫都挑打折的，三年前那件米白色，现在还穿着。

那天她把衬衫领子仔细熨过，袖口也收拾得挺整齐，一进门赵婷婷就笑起来说嫂子这身衣服像是从搬家时箱底翻出来的旧物，婆婆王秀芹马上接话说现在年轻人总爱讲究体面，你别老穿这些过去的衣服，公公赵建国坐在那边低头喝着汤，一直没开口，欧阳夏也没回话，只把包往椅子上一放，手悄悄握紧了包带。

其实这顿饭不是突然来的，过去三年家里聚餐几乎都是欧阳夏在张罗，她负责买菜、洗菜、炒菜，还要刷碗，连桌布都自己洗，而赵婷婷每次都说手机没电，让嫂子先垫钱买礼物，转头就忘了还，去年中秋送礼时欧阳夏垫了两千八，赵婷婷只说下次一起算，之后就再没提过。

赵明轩坐在中间，始终没有阻拦一句，他看妹妹显得得意，就笑着揉揉她头发，看见妻子低头扒饭，便夹了一筷子青菜递过去，他觉得一家人别计较这话听着舒服，实际上是把责任都推给了欧阳夏，他不是不懂，只是不想懂，因为他怕自己一开口家里就会吵起来，到时候他在中间就更难做人了。

赵婷婷选在云顶轩请客吃饭，她不只是想要让大家吃一顿好的，她刚涨了工资，以前每个月都花光，现在却舍得拿出两三千来请客，背后也许是父母帮了她一把，也可能是公司悄悄发了奖金没说出来，但更有可能的是她想让亲戚们看看她现在过得不错，连嫂子都被带出来见世面，这种请客其实是用钱换来话语权，谁出钱就由谁说了算。

欧阳夏坐在角落里，一边记着账，一边不出声地回想，上次她做了一桌子菜，赵婷婷边吃边说盐放多了，再往前，她垫钱买了按摩椅送给公婆，结果赵婷婷嫌弃款式老，后来那椅子就一直堆在阳台落灰，她忽然明白这顿饭表面上是庆祝，实际上是在考核她，看她是否还愿意继续当那个默默干活、不吭声的人。

她提前离开饭桌去了厨房，水龙头开着，水流哗哗响，她拿起丝瓜开始削皮，一刀一刀削得很稳，她没有打算摔盘子，也没有准备当场发作，只是在想如果自己去，就是配合演一场团圆戏，如果自己不去，就等于撕掉了这张家庭入场券，她盯着窗台那盆绿萝，叶子有点黄，但根还在土里扎着没死，它不喊累也不求谁看见，就自己活着。

赵婷婷还在说她的新项目有多难办，领导怎么表扬她，欧阳夏把丝瓜切好放进碗里，没端出去，擦完手回到餐桌时，脸上已经看不出刚才的情绪，赵明轩问欧阳夏要不要尝一下鱼，欧阳夏点点头，夹了一小块，没人注意到她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内圈磨得发亮，那是她自己攒钱买的，没告诉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