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敢于直面美以双重高压、主导构建“抵抗之弧”的中东强权,如今却深陷石油越卖越窘迫的困局;曾经紧密协作的地区伙伴纷纷疏离转向;国内政坛更显裂痕——内线渗透频发、决策层缺乏定力与魄力。
手握全球前列的油气储备,也曾具备撬动地缘格局的战略支点,伊朗何以逐步滑向今日这般内外交困的危局?表象之下,不仅折射出长期战略路径的偏差,更隐伏着一位关键统帅陨落后,整个对外安全架构不可逆的瓦解。
高光过往:猛虎的底气,从来不是凭空而来
外界常感困惑:一个被长期封锁围堵的国家,凭什么能在美以联手压制下稳住阵脚,甚至一度成为重塑中东权力平衡的重要变量?
伊朗伊斯兰共和国成立伊始,便直面来自华盛顿与特拉维夫的系统性遏制。以色列始终将一个拥有完整工业基础、坚持独立外交路线的伊朗,视为对其区域主导地位的根本性挑战——这种结构性矛盾,自两国建政逻辑差异确立之时起,便已埋下伏笔。
彼时德黑兰军力有限,尚不具备正面硬撼的条件,遂另辟蹊径:以意识形态为纽带、以资金技术为支撑,扶持多国反美政治军事力量,编织起一张跨域联动的非对称博弈网络,即后来广为人知的“抵抗之弧”。
该联盟本质上是伊朗提供战略指导与财政支持、由本地武装力量承担前线作战任务的弹性协同体,囊括叙利亚正规军、伊拉克人民动员力量、黎巴嫩真主党等核心成员。
伊朗每年投入其中的资金规模仅数百亿美元,相较美军在中东常年维持的数千亿美元年度开销,实属微末支出。
令人震惊的是,这支看似松散、装备简陋的联合力量,竟能持续牵制美以联合作战体系,并多次将冲突前沿推进至加沙走廊与戈兰高地一线,迫使对手转入防御姿态。
这一局面的形成,固然受益于本世纪初国际油价持续走高的红利,使德黑兰得以稳定输血、批量采购先进装备、延揽专业人才;但真正起到中枢驱动作用的,是苏莱曼尼超凡的战略视野与执行能力。
毫不夸张地说,若无苏莱曼尼,抵抗之弧难成气候,伊朗对外强硬姿态亦将失去实质依托——他是整套地缘博弈棋局中无可替代的操盘手。
早在2003年萨达姆政权垮台前夜,他已预判美国下一步必然剑指伊朗,多数高层选择收缩观望之际,他果断反向布局,将圣城旅精锐力量前置部署至伊拉克全境。
借力伊拉克权力真空期,他深度介入当地民兵组织建设,推动本土武装持续袭扰美军后勤线与驻守据点,成功分流美方战略注意力,使伊朗免于重蹈巴格达覆辙。
尤为突出的是其卓越的成本控制智慧:伊拉克地方武装常年与美军周旋,伊朗年度拨款仅约10亿美元,每一分钱都经精密测算、定向投放,绝无虚耗。
对内严查贪腐行为,压缩行政冗余开支;对外组建战术教官团,传授简易武器自制工艺与城市游击战法,在敌后开辟多条不稳定战线。
转折崩塌:关键人物离世,一切化为泡影
苏莱曼尼的存在,犹如一道无形屏障,只要他在位,抵抗之弧便保持高度凝聚力,美以亦不敢轻易启动对伊全面打击预案。
可惜这位兼具胆识与谋略的统帅,最终倒在一场高度协同的情报刺杀行动之下——这场变故,成为伊朗地缘影响力断崖式下滑的历史分水岭。
从外部看,其多年深耕中东所积累的实战成果,严重压缩了美以战略腾挪空间,早已被华盛顿列为必须清除的头号目标;从内部观之,他掌控圣城旅这一特殊军事单元,部队忠诚度高度集中于个人,与最高领袖权威形成微妙张力,诸多重大功绩均由其主导完成,引发体制内部分实权派系的深度忧虑。
最终,在他赴巴格达协调什叶派各派别立场途中,行踪信息遭内部人员泄露,美军无人机发射精确制导导弹将其座车摧毁。
尸骨未寒,其一手培养的核心骨干即遭以军按图索骥式定点清除——若无精准坐标与实时动向反馈,此类高难度猎杀根本无法实现。
而德黑兰高层的后续反应,令国内外观察者普遍失望:初期高调宣示报复决心,最终却止步于象征性表态,未见任何实质性反制举措。
更令人扼腕的是,所谓“复仇行动”竟演变为一连串低级失误:为营造威慑氛围升起战旗,却误击乌克兰国际航空PS752航班,致百余名平民遇难;苏莱曼尼葬礼现场发生大规模踩踏,造成逾五十人丧生;最后发射十余枚弹道导弹攻击美军阿萨德空军基地,而该基地早已提前疏散完毕,仅留下空荡营房与浪费的弹药。
当一个国家的最高决策层,以如此轻率态度对待为国殉职的顶级将领,以如此敷衍方式履行国家尊严底线,其治理体系的脆弱性已然暴露无遗。雪上加霜的是,全球能源价格持续回落,伊朗财政蓄水池迅速见底。
曾依赖油价高位运转的抵抗之弧资金链骤然断裂,迅速蜕变为难以维系的负担。失去苏莱曼尼居中调度后,各成员组织加速自主化,私下与美方展开接触谈判,彻底背弃原有政治契约。
国内各大利益集团借机争夺资源分配主导权,昔日统一对外的民族共识土崩瓦解,国家机器陷入低效运转状态。
深层困局:石油越卖越穷,内忧外患难破局
公众普遍不解:坐拥世界第四大已探明石油储量的国家,为何陷入“出口越多、收益越薄”的怪圈?这背后既有外部制裁形成的系统性挤压,也暴露出本国经济治理能力的深层短板。
即便面临史上最严苛金融与航运封锁,伊朗2025年原油出口量仍刷新近十年峰值,但单位吨油实际到手收入却持续缩水。
问题根源不在资源品质,而在于运输通道被全面卡死——德黑兰被迫启用船龄超二十年的老旧油轮组成“影子舰队”,并依赖数十家离岸中介完成交易闭环。
这些中间商、终端买家及物流服务商,早已洞悉伊朗财政对石油现金流的高度依赖,层层加码佣金、抬高操作成本,叠加买方压价策略,导致伊朗原油售价与布伦特基准价差不断扩大,折价率屡创新高。
数据显示,伊朗2025年原油名义销售收入约为300亿美元,但扣除中介费用、保险溢价、绕航燃油附加费及汇率损失后,真正进入国库的净收入远低于此数,连基本民生支出与关键基础设施维护都捉襟见肘,遑论支撑庞大的地区安全支出。
更值得警惕的是,国内部分政策操盘者仍未摆脱幻想思维,误以为犹太政治精英愿以理性对话取代实力博弈——殊不知,在耶路撒冷的地缘逻辑中,“实力即法理”才是唯一通行准则。
以色列持续施压伊朗的根本动因,正在于阻止中东诞生第二个具备完整制造业体系与核技术潜力的大国,无论德黑兰作出何种让步姿态,哪怕主动解散抵抗之弧,特拉维夫都不会停止遏制进程。
苏莱曼尼健在时期,凭借其超强资源整合力与危机管控能力,有效延缓了国内结构性矛盾的爆发节奏,暂时掩盖了制度韧性不足的真实面貌。
而当他突然离场,伊朗真实治理效能与社会动员水平便赤裸呈现:内部间谍活动猖獗、派系倾轧加剧、民众因恶性通胀频繁走上街头抗议,里亚尔兑美元汇率暴跌逾七成,社会信任基础加速瓦解;外部则遭遇美以联合军事压力升级,2025年更经历多轮高强度空袭,人员伤亡与设施损毁创近年新高。
归根结底,伊朗当前困境不能简单归因于某位将领的逝去,苏莱曼尼更像是一个高效缓冲器,替国家承受了本应由制度体系消化的多重压力。
诸如产业基础薄弱、经济结构失衡、过度倚重单一能源出口、缺乏高附加值产业链支撑、以及执政联盟内部共识匮乏、改革议程长期停滞等问题,才是真正拖累国家发展的结构性顽疾。
苏莱曼尼以非凡个人禀赋,强行托举起伊朗的地缘威慑形象,也为国内矛盾争取了宝贵的缓冲时间窗。
然而一旦这个核心枢纽消失,既无强力机制整合碎片化权力结构,又无成熟方案统筹复杂外部环境,所有积压问题便如决堤洪水般集中喷涌。叠加全球能源转型加速与地区格局深度重构的双重压力,昔日中东雄狮,终难再现昔日锋芒。
回溯伊朗兴衰轨迹,亦可为中国等发展中大国提供镜鉴:国家真正的战略底气,绝非仰赖个别英雄人物的临危救场,亦非寄望于霸权国家的善意退让,而取决于坚实多元的产业底盘、高效协同的治理体系、广泛凝聚的社会共识,以及立足长远的顶层设计能力。
沉溺于资源红利幻觉、迷信外部妥协换和平,终将丧失发展主动权;唯有直面自身结构性短板,加快转型升级步伐,才能在全球秩序剧烈震荡的时代洪流中,牢牢掌握命运方向盘。
今天的伊朗,破局之路异常艰难:石油收益修复需突破多重技术壁垒与金融封锁,内部政治重建需跨越深刻历史分歧,盟友网络重建几无现实可能,外部围堵态势仍在不断加码。
但历史从未拒绝重启的机会——倘若德黑兰能够真正正视体制缺陷,重建跨派别协商机制,推动能源收入多元化使用,稳步提升非油产业比重,仍有希望在未来数年内逐步走出螺旋式衰退,重新锚定自身在中东格局中的不可替代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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