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3年5月5日,湘鄂西的凌晨,天还没亮透,一阵激烈的枪声就撕碎了洞长湾的宁静。
在密林深处,47岁的贺英倒在了血泊里。
就在几分钟前,她还在拿着双枪掩护游击队员突围,可这会儿,那要命的子弹已经打穿了她的肚子。
这位让敌人听了名字都哆嗦的“双枪女杰”,直到咽下最后一口气,手里还死死攥着那两把枪。
她没入过党,也没挂过军衔,是个地地道道的农村妇女。
可当她的死讯传开,后来成了开国元帅的贺龙哭得像个孩子,后来的开国中将廖汉生更是把她当成再生父母。
一个没有党籍的农村大姐,究竟凭什么能撑起两位开国将军的脊梁?
把时间往回拨47年,1886年。
湖南桑植县洪家关,穷得叮当响的小山村里,贺家添了个女娃,这就是贺英。
她是家里的老大,后面陆陆续续跟了一串弟妹,整整六个。
俗话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这话放在贺英身上那真是再贴切不过了。
作为大姐,她不光是爹妈的帮手,更是弟妹们的“保护神”。
地里的重活累活打磨了她的筋骨,也把她的性子磨得比铁还硬。
在那个男尊女卑的旧时候,她硬是活成了家里最有威望的“大姐大”。
这种威望,可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她一次次跟命运对着干挣回来的。
十几岁那年,爹妈按老规矩要给她裹脚,要把那一双天足裹成“三寸金莲”。
在那个年代,女人不裹脚那就是异类,不光嫁不出去,还得被人戳脊梁骨。
面对爹妈的软硬兼施,小贺英既没哭也没闹,而是冷冷地反问了一句:“穷人家的闺女,裹了脚怎么下地干活?
以后肩不能挑、手不能提,难道等着全家饿死吗?”
这一问,直接把爹妈给问愣了。
她接着说:“只要行得正、坐得端,就不怕别人笑话。
我要走得光明正大,才不要那扭扭捏捏的小脚。”
爹妈最后没招了,只能由着她。
谁能想到,这双没被裹住的大脚,后来不光走遍了湘西的大山,更是走出了一条带血的革命路。
没了那层裹脚布的束缚,贺英在田间地头干起活来,那是一点不输给男人。
插秧、打谷、施肥,她样样拿手,妥妥成了家里的顶梁柱。
20岁那年,贺英出嫁了,嫁的是表哥谷绩庭。
这可不是一般的过日子,而是一场“强强联合”。
谷绩庭个子高大,功夫了得,最要紧的是,他心里藏着一团火,不想安分守己受穷气。
那时候的湘西,官逼民反。
为了对付地主豪绅的压榨,老百姓自发搞了不少武装组织,“光棍会”就是里头势力最大的一支。
这帮人不讲出身,就讲义气,聚了一帮敢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硬汉,专门跟贪官污吏对着干。
谷绩庭凭着一身好功夫和讲义气的性子,坐上了“光棍会”的头把交椅。
而贺英,也不再是围着灶台转的小媳妇,她成了这位“大哥”背后的女人,甚至在很多时候,她比男人还要男人。
两口子把队伍拉上了鱼鳞寨,竖起了“劫富济贫”的大旗。
在贺英的铁腕打理下,这支草莽队伍像滚雪球一样壮大,人马到了300多号,手里有了200多支枪。
在那个军阀混战的乱世,这已经是一股谁都不敢小瞧的力量了。
就在这期间,贺英的大弟弟贺龙也长大了。
在这个强势姐姐的影响下,贺龙骨子里流淌的也是那种烈性的血。
1916年,年轻气盛的贺龙看不惯官府欺负人,操起两把菜刀就冲进了县衙,愣是砍死了恶霸朱海珊,赶跑了知县。
这就是后来传遍天下的“两把菜刀闹革命”。
可话说回来,杀官那是要掉脑袋的死罪。
闯下大祸的贺龙被反动派满世界追杀。
在走投无路的时候,是贺英和谷绩庭冒着被灭门的风险,把他接应到寨子里,帮他躲过了风头。
如果当年没有姐姐这把保护伞,中国的革命史上恐怕真就要少一位元帅了。
有了姐姐在背后撑腰,贺龙的胆子更大了,路也越走越宽。
他响应孙中山的号召去搞北伐,凭着在那山沟沟里练出来的打仗本事,从营长一路干到了国民革命军的军长。
这时候的贺龙,已经是名震一方的大官了,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但他心里不痛快。
他看透了国民党里头的烂摊子,那是为了争权夺利不顾老百姓死活。
他觉得这路走歪了,心里开始向共产党那边靠。
1927年,蒋介石搞“四一二”反革命政变,大肆屠杀共产党人。
就在这黑云压城的时候,贺龙做出了这辈子最硬气的一个选择——他带着队伍搞了南昌起义,还在南下的路上正式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起义最后还是失败了。
贺龙的队伍被打散了,他从一个拥兵数万的大军长,一夜之间变成了光杆司令。
带着一身疲惫和对前途的迷茫,他偷偷摸回了湘西老家。
见到阔别已久的姐姐,贺龙心里挺不是滋味。
他低着头告诉贺英,自己虽然入党了,可队伍打光了,革命算是栽了大跟头。
谁知道,贺英听完不但没骂他,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她早就看透了国民党那套“升官发财”的虚伪劲儿,一听说弟弟走上了为穷人打天下的正路,她比谁都高兴。
接下来的这一幕,真的是足以载入史册。
看着两手空空的弟弟,贺英二话没说,把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家底——1000多人的队伍和所有的枪支弹药,一股脑全交给了贺龙。
“拿去!”
贺英说得斩钉截铁,“这就是你东山再起的本钱。”
为了让弟弟没有后顾之忧,她自己只留了二十几个人,带着几支破枪回了老寨子。
这一千多人,后来就成了贺龙重建红军队伍的核心骨干。
说白了,要是没有贺英这次把家底都掏出来,贺龙想要在湘西重新拉起红二军团,起码得多走好几年弯路。
贺龙的部队在姐姐的输血下迅速缓过劲来,开辟了新的根据地。
等到大部队要转移去打大仗的时候,贺龙想带姐姐一起走。
可贺英拒绝了。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红军要打仗,屁股后面得有个稳当的大后方。
她对贺龙说:“你们去打天下,我留下来给你们守家。
只要我不死,这里就是你们的退路;只要我还活着,伤员就有地方养,粮食就有地方筹。”
这一留,就是生离死别。
留守的日子那是真难熬。
丈夫谷绩庭早就被敌人害死了,贺英成了孤家寡人。
她带着那支仅剩二十多人的小游击队,在深山老林里跟敌人转圈圈。
她的名字成了敌人的噩梦,也成了红军的救命稻草。
她靠着自己的人脉和威望,织了一张大网,专门搞情报、送物资。
红军缺盐,她去搞;红军缺药,她去买;红军有了伤员,她接回来藏在山洞里养伤。
她不再是当年的“寨主婆”,她是红军的“后勤部长”,是所有红军战士的“大姐”。
国民党反动派恨她恨得牙痒痒,悬赏重金要她的人头,好几次派正规军来围剿。
贺英凭着对地形的熟悉和那一身是胆的劲头,一次次化险为夷。
但她心里明白,自己这是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1933年5月,危机还是来了。
因为叛徒出卖,敌人摸清了贺英游击队的窝点——洞长湾。
5日凌晨,夜黑得像墨一样。
敌人像饿狼一样悄悄包围了村子。
枪声突然炸响,还在睡梦中的游击队员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贺英一骨碌爬起来,双手操枪冲出门外。
她扯着嗓子指挥队员突围,自己带着妹妹贺戊妹和几个卫兵断后。
子弹像下雨一样泼过来,身边的战友一个个倒下。
即便到了这种绝境,贺英还是一点不怂,她手里的双枪弹无虚发,压得敌人不敢轻易往前凑。
可敌人实在太多了,密密麻麻的火力网把退路封得死死的。
一颗子弹击中了她的肚子,血一下子喷了出来。
她强忍着剧痛,靠在墙角继续打枪,直到流干了最后一滴血。
她的妹妹贺戊妹也在战斗中壮烈牺牲。
这一年,贺英47岁。
她倒下的地方,离她弟弟贺龙指挥千军万马的战场其实并不远,但她再也听不到胜利的号角了。
消息传到前线,那个铁骨铮铮的贺龙哭得泪如雨下。
他心里清楚,姐姐虽然手里没有党证,但她为党流的血、做出的牺牲,比谁都多。
当年被贺英拼死保护突围出来的亲人里,有个年轻人叫廖汉生。
他是贺英的侄女婿。
在贺英的掩护下,他捡回了一条命,后来跟着贺龙南征北战,在战火里硬是炼成了一名优秀的指挥官。
1955年,新中国授衔。
贺龙被授予元帅军衔,廖汉生被授予中将军衔,后来更是当了国防部副部长和北京军区政委。
在那个光芒万丈的授衔仪式背后,他们或许都会想起那个倒在湘西密林里的身影。
那个女人,一辈子没穿过一天军装,没拿过国家一分钱俸禄。
她以为自己只是个守家的姐姐,却不知道自己撑起了半个革命的家底。
她把丈夫、弟弟、侄女婿都送上了革命的路,把万贯家财和千人部队都献给了党,最后把自己的命也搭了进去。
历史不会忘记,在那段血雨腥风的岁月里,有这样一位大姐。
她像一块沉默的石头,埋在泥土深处,却支撑起了共和国的大厦。
贺英这个名字,值得被每一个中国人记在心里。
信息来源:
《湘鄂西革命根据地史》,湘鄂西革命根据地史编写组,湖南人民出版社,1989
《中国共产党湖南历史》,中共湖南省委党史研究室,湖南人民出版社,2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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