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5月16日,山东孟良崮。
整编七十四师师长张灵甫窝在那个阴暗潮湿的山洞指挥所里,死神的手指头其实已经紧紧掐住了这支“御林军”的喉咙。
这会儿,离他被打死也就剩下最后几个钟头了。
张灵甫一把抓起报话机,向离他近在咫尺的友军发出了最后一道指令。
让人惊掉下巴的是,哪怕到了全军覆没的读秒阶段,他的语气依然不是乞求,而是近乎狂妄的命令:“你们快快向我靠拢!”
这位才真正挂上少将领章不过两年的“名将”,估计到死也没想明白一件事:为啥他那颗高傲的脑袋,最后反倒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时间得倒回三个月前,这败局的引信其实早就点着了。
1947年2月下旬,临沂。
国民党军前脚刚占领这座空城,汤恩伯后脚就意气风发地召集大家开会。
这场会说是决定山东战场的命运,其实更是张灵甫走向毁灭的起点。
会议桌上,汤恩伯摊开地图,大笔一挥,把王牌主力整编七十四师划给了整编八十三师指挥。
这看似是一次常规的军事调动,实则直接戳了张灵甫的肺管子。
八十三师师长李天霞虽说是黄埔三期,比张灵甫高出一期,可张灵甫仗着自己是蒋介石的心头肉,眼睛向来长在头顶上,哪能看得起这位“学长”?
张灵甫当场就在心里翻了脸。
大军开拔到桃圩、蒙阴一线时,他直接把李天霞当空气,自作主张要归到整编二十五师黄百韬的指挥序列里。
在他眼里,黄百韬虽然是杂牌出身,但好歹比李天霞那张脸顺眼些——或者说,他觉得黄百韬这人更好欺负。
这就是悲剧的第一层铺垫:一个压根不听指挥的下属,不管跟谁搭伙,那都是颗不定时炸弹。
黄百韬很快就领教了这位“御林军”统领有多跋扈。
张灵甫为了抢功劳,准备进出坦埠,竟然大张旗鼓地修筑从朵庄到坦埠的公路。
黄百韬一看吓得够呛,这不就是拿着大喇叭向解放军喊“我在这里”吗?
黄百韬试图拦他:“你这样会暴露企图的。”
张灵甫却冷笑一声:“我正要引匪前来。”
就这一句话,直接把二十五师乃至整个兵团的安危全抛到了脑后。
当解放军主力真的从蒋峪、悦庄南下时,黄百韬急得冒火,命令张灵甫赶紧撤到朵庄、桃圩一线,控制住天马岭。
这其实是个极其老辣的“一字长蛇阵”:拿沂水支流当屏障,各个师首尾相连,你打头我就救头,你打尾我就救尾,你打中间我们就两头包抄。
只要张灵甫老老实实守住天马岭,这蛇腰就断不了,解放军就无从下口。
可张灵甫偏偏要当那个“断蛇人”。
他再一次把黄百韬的命令当成了耳旁风,不仅扔掉了至关重要的战略支点天马岭,反而要把部队拉上绝地——孟良崮。
这一出直接把黄百韬气得半死。
看着那一辆辆重型卡车和美式榴弹炮往秃山上爬,黄百韬发出了最后的警告:“装备这么重、车这么多,咋能上山?
没水咋办?”
张灵甫的回答,简直能让千年前的马谡引为知己:“置之死地而后生,机不可失。”
他不仅要上山,还要演一出“中心开花”的大戏。
在他的算盘里,自己当诱饵吸住解放军,四周的友军再来个反包围,这可是泼天的战功。
但他唯独忘了一件事:解放军最擅长的战术叫“围点打援”。
当他放弃天马岭的那一刻,黄百韬的长蛇阵就被拦腰斩断,原本可以互相支援的友军瞬间就被分割开了。
张灵甫这下不仅把自己的退路堵死了,连援军的路也被他亲手堵死了。
上了山的七十四师,立马掉进了真正的绝境。
孟良崮那就是座石头山,没水没粮。
根据后来逃出来的副官回忆,当时的张灵甫与其说是在指挥战斗,不如说是在进行一场豪赌。
部下急得火烧眉毛:“没水怎么撑得下去?”
张灵甫却面露凶光:“士兵怕渴死,还不死力冲下去吗?”
这种逻辑简直荒谬得很。
张灵甫自己守着空投的罐头和水囊,自然体会不到嗓子冒烟的痛苦。
凡是干过农活的人都知道,大热天锄地两个小时不喝水,人就会头昏眼花,连锄头都抡不起来。
打仗可是比锄地残酷百倍的重体力活,一把八一杠三个弹夹打下来,肩膀都会酸得要命。
在彻底断水的极限状态下,人的生理机能那是会迅速崩溃的。
所谓的“置之死地而后生”,在极度脱水导致的体能衰竭面前,纯属痴人说梦。
蒋介石急眼了,拼了命地空投物资。
馒头、米饭、弹药漫天撒,不少都落到了解放军阵地上,反倒成了我军的补给。
而张灵甫和他的高级军官们虽然不至于饿死,却完全无视了基层官兵已经连扣动扳机的力气都没了。
就在张灵甫还在做着“中心开花”的美梦时,在这座荒山的洼地里,出现了让人咋舌的一幕:七千名全副武装的蒋军官兵,抱着武器静静地坐在那儿。
他们没有反抗,也没有突围,只是麻木地等着。
不是不想打,是因为他们渴,渴到连拼命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这时候的张灵甫,终于想起了他的“友军”。
蒋介石下了死命令,让周边部队向孟良崮靠拢。
有了“老头子”的尚方宝剑,张灵甫那股子嚣张气焰又窜上来了。
他完全忘了自己之前是怎么羞辱李天霞、怎么顶撞黄百韬的。
在报话机里,他依然像个大爷一样发号施令。
如果你是李天霞,听到这个曾经当面给你难堪、拒绝归你指挥的人,现在用命令的口气让你去送死,你会怎么做?
李天霞做得是真绝。
虽然碍于蒋介石的严令,他不得不救,但他只派出了整编八十三师十九旅五十七团——就这一个团的兵力,去做那种“象征性”的增援。
李天霞依然稳如泰山,根本不为所动。
至于黄百韬,他的二十五师虽然离得近,却也打得异常艰难。
除了张灵甫自己作死放弃天马岭导致救援路线被切断外,黄百韬内心深处恐怕也有一杆秤:为了救这么个狂妄的家伙,要把自己的老本全赔进去吗?
据陈士章中将回忆,当李天霞看到张灵甫已经成了瓮中之鳖时,非但没有激愤拼命,反而带着主力先撒丫子跑了。
而黄百韬因为恨透了张灵甫之前的一意孤行,救援时也是顾虑重重,先求自保。
就这样,曾被王耀武视为心头肉、全副美械装备的整编七十四师,在一片混乱与绝望中灰飞烟灭。
那个一手栽培出七十四军的老军长王耀武,在得知消息后,整夜在房里转圈,痛心疾首。
他不仅痛失了一支王牌,更痛心于自己当年的用人失察。
他本以为张灵甫欠他人情好掌控,才弃用圆滑的李天霞而选了张灵甫。
哪知道,正是张灵甫这种目空一切的性格,注定了这支部队的结局。
王耀武长袖善舞,对上对下都能面面俱到;而张灵甫除了蒋介石,谁都不放在眼里。
战后,蒋介石雷霆震怒。
但在顾祝同和汤恩伯的力保下,这场惨败的责任被高高举起,又轻轻落下。
李天霞虽然被撤职查办,却压根没受啥真罚,后来甚至还升了官;黄百韬也仅仅受了个撤职留任的处分,没过多久就晋升兵团司令了。
看来,国民党高层对于这两位“见死不救”的将军,内心深处也是颇为“理解”的。
1947年的那个夏天,孟良崮的风吹散了硝烟。
张灵甫用他的生命证明了一个道理:在战场上,狂妄比无能更致命。
如果在他拿起报话机的那一刻,能放下一生的骄傲,对着黄百韬和李天霞喊一声“拉兄弟一把”,结局会不会重写?
历史没有如果,但那个在山洞里至死都不肯低头求救的身影,却成了那个时代国民党军队派系倾轧、将帅离心的最真实写照。
有些人的死,不是输给了敌人,而是输给了自己。
信息来源:
《决战:华东解放战争1945-1949》,袁德金,《上海人民出版社》,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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