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宴上,表妹江雨柔那股拿腔拿调的劲儿又犯了。
她翘着兰花指咽下一口鲍鱼,嫌弃的眼神却飘向我不顾形象啃骨头的男友:“姐夫这吃相未免太豪放了些,听说北方人都粗鲁,改天可得多学学规矩,别带出去给我们未眠姐丢人呀。”
一句话,让原本热闹的饭桌瞬间死寂,亲戚们都伸长了脖子等着看笑话。
我刚想发火,身旁的陆景川“咔嚓”一声咬碎了手里的鸡骨头。
这位平日里看似憨厚的东北大汉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露出一口大白牙,操着那口极具辨识度的东北腔乐了:
“大妹子,你这嗓子是让开水烫过咋地?夹子音都快赶上天津快板了。”
没等江雨柔变脸,他紧接着补了一刀:“还有啊,吃相好坏那是个人习惯,总比心术不正强吧?你姐找着我这么好的对象,你这当妹妹的是不是气得肝儿疼啊?”
家庭聚餐的包厢里,冷气开得再足,也吹不散那股子令人窒息的黏腻。
我妈坐在我旁边,用胳膊肘第三次撞我。
“未眠,给你表妹夹块鱼,她够不着。”
我看着斜对面的表妹江雨柔,她正伸着涂了亮粉色指甲油的纤纤玉手,努力去够那盘清蒸石斑鱼,姿态柔弱,仿佛没长骨头。
坐在她旁边的舅妈立刻把鱼盘转过去,夹了一大块鱼肚子上的肉给她。
“我们雨柔就是太瘦了,要多吃点。”
我妈立刻接话:“可不是,女孩子家还是雨柔这样好,看着就让人疼。哪像我们家未眠,一天到晚就知道工作,越来越壮。”
我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这种拉踩,从我记事起就没停过。
我身边,我的男友陆景川,正专心致志地对付着一盘酱鸡爪,啃得“咔嚓”作响,对桌上的暗流涌动恍若未闻。
他是我谈了半年的男朋友,一个身高一米九的东北男人,今天第一次跟我回家见亲戚。
来之前我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少说话,多吃饭。
因为我知道,这顿饭,就是一场对他的公开审判。
江雨柔吃完鱼肉,用餐巾纸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目光终于落到了陆景川身上。
“姐夫,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呀?”
她声音甜得发腻,听得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陆景川头也没抬,嘴里含糊不清:“自己开了个小公司,搞点互联网。”
“哇,互联网啊,好厉害。”江雨柔的眼睛亮晶晶的,“那一定很赚钱吧?我姐可真有福气。”
她话锋一转,看向我,笑容里藏着针。
“不像我,毕业就只能在银行做个柜员,每天累死累活,一个月工资还不够我姐买个包的。”
我妈立刻心疼了:“我们雨柔最乖了,工作稳定又体面。未眠你听听,雨柔多懂事。”
我爸在旁边打圆场:“都好,都好,吃饭,吃饭。”
我心里一阵烦躁,这饭是吃不下去了。
江雨柔却不肯罢休,她今天的主攻目标,显然是我身边这个“傻大个”。
她娇滴滴地给自己倒了杯红酒,举起来。
“姐夫,我敬你一杯。听我姐说,你是东北人?”
陆景川终于啃完一个鸡爪,抬起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对,东北的。”
江雨柔的笑容更甜了。
“那太好了,都说东北男人特别能喝,改天可要跟我们家这些哥哥们好好比划比划。”
她眼神扫过桌上几个已经喝得面红耳赤的表哥。
“可别输了,给我们南方人丢了姐姐的脸呀。”
包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带着看好戏的兴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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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又毒又刁钻。
说陆景川能喝,是捧杀。
说他不能喝,是瞧不起。
最后一句“丢了姐姐的脸”,更是直接把战火引到我身上。
我胸口一股火“噌”地就冒了上来。
我刚要开口,桌子底下,我妈的脚狠狠地踹在了我的小腿上。
力道之大,让我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我转头看她,她正用眼神凌厉地警告我,嘴型无声地说着:“别说话。”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又是这样。
每一次,每一次江雨柔挑衅,我妈都让我忍。
她说,都是亲戚,闹僵了不好看。
她说,雨柔年纪小,不懂事,你当姐姐的让着她点。
可江雨柔只比我小一岁。
我爸尴尬地举起酒杯:“哈哈,小陆第一次来,大家别吓着他。小陆幽默,小陆幽默,大家别当真。”
亲戚们发出几声干笑,气氛却更加诡异。
所有人都看着陆景川,等着他出丑。
等着看我这个“大龄剩女”好不容易找来的外地男友,怎么被本地的亲戚们联合绞杀。
我心里一阵悲凉,甚至开始后悔带他来。
我伸手想去拉他的胳膊,想跟他说我们走。
我不想让他在这里受这种气。
可我的手还没碰到他,就听见“咔嚓”一声脆响。
陆景川面无表情地咬断了手里最后一个鸡骨头。
他慢悠悠地用餐巾纸擦了擦手,然后抬起头,看向笑意盈盈的江雨柔。
饭桌上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出风声。
我紧张得心脏都快跳出喉咙。
他会怎么说?
是会像我爸一样打个哈哈过去,还是会尴尬地喝下那杯酒?
我只希望他不要发火,不要把场面弄得更难看。
然而,陆景川接下来的动作,让所有人都惊掉了下巴。
他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点痞气。
他操着一口纯正的东北腔,声音不大,却像凿子一样,一字一句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妹子啊,你这嗓子是让开水烫过咋地?”
“夹子音都快赶上天津快板了。”
“噗嗤——”
不知道是哪个表哥没忍住,一口酒喷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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