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征方腊的大军刚拔营,瘫在床上“病危”的杨志突然坐起。他烧掉宋江留下的药方,望向塞北方向冷冷说道:杨家香火,岂能断在你宋江手里
大观四年,秋。征方腊的大军拔营之日,帅帐连营,旌旗如林,唯独“青面兽”杨志的营帐前,一片死寂。军中医官进出往来,皆面色凝重,摇头叹息。人言杨制使病入膏肓,已是神仙难救。宋江亲往探视,执其手,泪洒衣襟,留下一纸吊命的珍贵药方,方才三步一回头地随大军南下。
大军的号角声远去,尘埃落定。营帐内,那个方才还瘫在榻上,气息奄奄,连眼皮都抬不动的杨志,却缓缓坐直了身子。他面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眸子,却清亮如冰,再无半分病气。他拿起宋江留下的那张药方,凑到烛火前,看着纸页在火舌中卷曲、焦黑,化为一缕青烟。帐外风起,吹得帘帐猎猎作响,他望向遥远的北方草原,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一字一顿,声如寒铁:“杨家香火,绝不能断在你宋江手里。”
01
丹阳县外,大军驻地。
杨志的营帐被安排在最不起眼的角落,远离中军帅帐的喧嚣,也隔绝了大部分兵士的窥探。这既是照顾他这个“将死之人”需要静养,又何尝不是一种不动声色的隔离。
帐内药气浓郁得几乎化不开,混杂着一股沉沉的、腐朽的气息。杨志半倚在卧榻上,盖着厚重的毛毡,面色蜡黄,双颊深陷,嘴唇干裂起皮。他微闭着眼,呼吸细若游丝,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散。
一名随军的郎中刚刚为他诊过脉,此刻正躬身站在帐门口,对一名亲兵低声回话。
“如何?”那亲兵是宋江的心腹,唤作李固,眼神精明,透着一股审视的意味。
郎中捻着山羊须,满面愁容地摇了摇头:“回李虞候,杨制使的脉象……唉,虚浮无根,已是油尽灯枯之兆。公明哥哥留下的方子虽是固本培元之良药,奈何……奈何制使的底子已经亏空太甚,药石之力,恐难回天了。”
李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嘴上却叹道:“可惜,可惜啊!杨制使乃我梁山一员虎将,竟要病殁于此。你务必好生照料,缺什么药材,尽管去中军支取。”
“是,是。小人一定尽心竭力。”郎中连声应着,退了下去。
李固又朝帐内望了一眼,见杨志依旧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这才放心地转身离去。
帐帘落下,隔绝了外间的光线与声音。
榻上,杨志的眼皮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没有睁眼,但握在毛毡下的右手,五指却缓缓收拢,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感。这痛感让他混沌的头脑保持着最后一分清明。
宋江的药,他一滴未沾。每日送来的汤药,都被他趁着无人之际,悄悄泼进了床下早就备好的一个油毡皮囊里。那郎中诊出的“油尽灯枯”之脉,是他以内力强行封闭数处大穴,制造出的假象。这种法子极为凶险,稍有不慎便会真的气血逆乱,一命呜呼。但他别无选择。
自上梁山以来,他杨志便是个外人。他骨子里流的是将门之血,是忠君报国、马革裹尸的执念。与这群啸聚山林的草莽,终究不是同路人。他之所以留下,一为报晁天王知遇之恩,二为暂寻安身之所,以待时变。
招安之后,他本以为能重归行伍,为国效力,洗刷掉祖上的污名。然而,征辽、征田虎、征王庆,一场场血战下来,梁山兄弟一个个倒下,换来的却是朝堂之上愈发猜忌的目光。宋江似乎对此毫无察觉,一心只想着“功成名就,光宗耀祖”。
直到征方腊之前,一个深夜,他无意中撞见宋江与心腹萧让在帐中密谈。他只隐约听到“杨家”、“北地”、“后患”几个词,以及宋江那句冰冷无情的话:“……此去江南,路途凶险,死于兵戈,不如死于病榻,也算全了兄弟一场的情分。”
那一刻,杨志如坠冰窟。他瞬间明白,宋江的“招安大业”,是要将所有潜在的“不稳定”因素全部清除。而他这个身上背负着“杨家将”名号、又始终与众人若即若离的降将,便是最大的后患。宋江怕他,怕他有朝一日会凭借杨家的名望在北地振臂一呼,脱离他的掌控。所以,他必须死。
这场“病”,便是宋江为他精心准备的坟墓。
杨志的嘴角泛起一丝苦涩。他缓缓睁开眼,帐内昏暗,一如他此刻的处境。他不能死在这里。杨家最后的血脉,杨家最后的荣耀,不能葬送在一个权谋小人的算计之中。
他必须走。
可怎么走?帐外日夜有宋江的亲兵“照料”,名为照料,实为监视。更有那位神行太保戴宗,时常会“恰巧”路过,以他缩地成寸的脚力,自己便是有翅也难飞。
这是一个死局。
就在他心念急转之际,帐帘一挑,一道疾风闪入。来人身法极快,落地无声。
杨志心中一凛,瞬间躺平,恢复了那副病入膏肓的模样。
“杨制使,哥哥命我前来探望。”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
杨志费力地掀开眼皮,昏暗中,他看清了来人的面容。
是戴宗。
02
戴宗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他快步走到榻前,俯身道:“兄弟,感觉如何?哥哥在路上还时时念叨你,恨不能将你带在身边。”
杨志嘴唇翕动,发出几声嘶哑的咳嗽,仿佛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他挣扎着想要撑起身子,却又无力地倒了回去,只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含混的字眼:“……有劳……院长……挂心……我……我不行了……”
他的表演天衣无缝,每一个细节都透着一个将死之人的绝望与衰败。
戴宗的目光在他蜡黄的脸上一扫而过,随即落在床头那碗早已冰凉的药上。药碗边沿,有一道细微的、不易察觉的裂痕。
“这药,兄弟怎么没喝?”戴宗端起药碗,指尖轻轻在那裂痕上摩挲了一下,语气依旧温和,“良药苦口,但总归是哥哥的一片心意。我这就去让厨房再给你热一热。”
杨志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真正的试探开始了。
他不能喝,喝下去,即便不是立刻毙命的毒药,也定是会让他彻底丧失行动能力的迷药。但他同样不能拒绝。一个连话都说不出来的将死之人,哪还有力气去拒绝一碗“救命”的汤药?
千钧一发之际,杨志猛地剧烈咳嗽起来,整个人蜷缩成一团,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他一手死死抓着胸口的衣襟,另一只手在半空中胡乱挥舞,不偏不倚,“当”的一声,正打在戴宗手中的药碗上。
瓷碗脱手飞出,在地上摔得粉碎。深褐色的药汁泼洒一地,帐内原本浓郁的药气,瞬间又添了几分刺鼻的苦涩。
“我……我……”杨志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中满是“惊惶”与“歉意”,他指着地上的碎片,喉咙里嗬嗬作响,却一个完整的字也说不出来。
戴宗静静地看着他,脸上那份关切的神情慢慢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他没有发怒,也没有再提热药的事,只是缓缓直起身子,淡淡道:“兄弟好生休养,看来是我打扰了。我这就回报哥哥,说你……精神尚可。”
“精神尚可”四个字,他说得极慢,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杨志心上。
戴宗转身,走到帐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道:“对了,杨制使。哥哥让我提醒你,你乃将门之后,这杨家的香火,可金贵得很。万万不能……断了。”
说完,他深深地看了杨志一眼,身影一闪,便消失在帐外。
营帐内,再度恢复了死寂。
杨志躺在榻上,一动不动,额角却有冷汗缓缓渗出,浸湿了鬓角。他知道,自己打翻药碗的举动,已经引起了戴宗的怀疑。宋江的耐心,恐怕也所剩无几了。
他必须立刻行动。
夜色渐深,帐外巡逻的兵士脚步声来回响起,规律而沉闷。杨志凝神细听,计算着他们巡逻的间隙。
他悄无声息地从床下摸出那个装满了药渣的油毡皮囊,又从贴身处取出一块小小的、用油布包着的东西。打开油布,里面是一块早已风干的肉干,还有一小截炭笔。
他将炭笔含在嘴里,用口水濡湿,然后在肉干那相对平整的一面,飞快地画下了一个极其复杂的符号。那符号似鸟非鸟,似兽非兽,笔画曲折,暗合星斗之位。
这是杨家秘传的军中密记,除了杨家嫡系,无人能识。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躺下,将一切恢复原状。约莫半个时辰后,负责给他送晚餐的那个小兵端着一碗稀粥走了进来。
小兵将粥碗放在桌上,正要转身离去,杨志忽然用微弱的声音叫住了他:“水……”
小兵一愣,回头见杨志指着桌上的水壶,连忙上前倒了一碗水递过去。
就在杨志接过水碗的瞬间,他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块画着符号的肉干,不着痕迹地塞进了小兵腰间的杂物袋里。那小兵每日都会去丹阳县城内的“回春堂”药铺抓药,而回春堂的掌柜,正是他最后的希望。
小兵毫无察觉,伺候杨志喝了口水,便收拾碗筷离去了。
杨志躺在黑暗中,心跳如鼓。他不知道那个信号能否被准确传递,更不知道那个人,是否还记得当年的约定。
他赌上了一切。
窗外,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一场无声的博弈,已然拉开了序幕。他输不起,因为他背负的,不仅仅是自己的性命。
03
丹阳县城,回春堂。
已是戌时,药铺早已上了门板。后院一间雅致的厢房内,烛火通明。一个身着素色衣裙的女子正坐在灯下,细心地将一味味药材分拣入格。她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容貌清丽,眉宇间却带着一丝寻常女子没有的英气。一双素手纤长而稳定,无论摆弄的是千金难求的参茸,还是寻常可见的甘草,动作都透着一股沉静的韵律。
她便是这回春堂的掌柜,呼延灼的堂妹,呼延珠。
一个伙计打扮的青年在门外轻轻叩了三下,两长一短。
“进来。”呼延珠头也未抬。
青年推门而入,将一个布袋放在桌上,低声道:“掌柜的,今日军营里那个小兵送来的。还是老样子,抓三副安神的方子。”
呼延珠“嗯”了一声,目光依旧停留在手中的药材上。
青年迟疑了一下,又道:“只是……今日有些奇怪。我在他的杂物袋里,发现了这个。”
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块干硬的肉干,递了过去。
呼延珠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她抬起头,接过那块肉干。借着灯光,她一眼就看到了肉干上面用炭笔画下的那个熟悉的符号。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着肉干的手指微微泛白。
“杨家,玄鸟令。”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这是杨家最高等级的求救信号。玄鸟,商之图腾,亦是杨家祖上认定的守护神。此令一出,意味着持令者已陷入九死一生之境,所有与杨家有旧的盟友,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施以援手。
呼延家与杨家,同为将门之后,世代交好。当年呼延灼被逼上梁山,曾暗中将一枚玄鸟令的拓印交给堂妹呼延珠,并嘱咐她,若有朝一日杨志遇险,呼延家当倾力相助。这是将门之间的承诺,重于生死。
“是他。”呼延珠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她知道,杨志“病危”的消息传遍军中,定然是宋江的毒计。而这枚玄鸟令的出现,说明杨志已经决定放手一搏。
“他让你做什么?”青年问。
呼延珠睁开眼,眸中一片清寒。她将肉干凑到烛火上,仔细端详着那符号的细节。每一笔的轻重、每一个转折的角度,都蕴含着不同的信息。
片刻之后,她沉声道:“声东击西,火中取栗。”
“火?”青年不解。
“对,火。”呼延珠站起身,在房中踱步,“宋江的大军虽已南下,但留守的营地必然戒备森严,更有戴宗那样的好手坐镇。强行劫人,绝无可能。唯一的法子,就是制造一场足够大的混乱,大到让他们自顾不暇。”
她的目光落在了墙上挂着的一副丹阳县地图上,最终停留在了城西的粮仓位置。
“官府的粮仓……”青年倒吸一口凉气,“掌柜的,这可是掉脑袋的罪过!”
“顾不了那么多了。”呼延珠的语气斩钉截铁,“杨家哥哥的命,比这满仓的粮食金贵。你立刻去联络城里的弟兄,子时动手。记住,动静要大,但切记不可伤及无辜百姓。只需放火,不必恋战。”
“是!”青年领命,转身欲走。
“等等。”呼延珠叫住他,从妆匣里取出一支金步摇,递了过去,“把这个当了,换成快马和干粮,在城外十里的‘破军庙’等我。一旦得手,我们即刻北上。”
青年接过金步摇,重重点了点头,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房间里,只剩下呼延珠一人。她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户,望着军营的方向。夜风吹动她的发梢,也吹不散她眼中的决然。
她知道,这一步踏出,便是与整个梁山,乃至整个大宋朝廷为敌。前路漫漫,生死未卜。
但她不能退。
将门的风骨,不容许她背弃承诺。
与此同时,军营大帐内,杨志依旧静静地躺着。他不知道自己的信号是否已经送到,也不知道呼延珠会如何行动。他能做的,只有等待。
突然,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帐帘被猛地掀开,戴宗的身影再次出现。这一次,他的脸上再无半分笑意,眼神锐利如鹰,直勾勾地盯着杨待。
“杨制使,”戴宗的声音冷得像冰,“哥哥有令,江南水土潮湿,不利养病。特命我连夜送你去一个清净干燥的好地方,好生休养。”
杨志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宋江,到底还是等不及了。这所谓的“好地方”,恐怕就是他的埋骨之所。
04
“好地方?”杨志的喉咙里发出一阵嘶哑的笑声,他挣扎着,用手肘撑起半个身子,一双眼睛在昏暗中死死盯着戴宗,“戴院长,是何等的好地方,竟要劳你星夜兼程?”
他的声音依旧虚弱,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的傲气,却分毫未减。
戴宗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死人:“一个绝对不会有人打扰的地方。杨制使,你是个聪明人,何必明知故问。自己走,还是我‘请’你走?”
“请”字,他咬得极重。言下之意,便是要动用他那身神行甲马的本事,强行将杨志绑走。以杨志此刻“病体沉重”的状态,断无反抗之力。
杨志的目光扫过戴宗腰间那两个小小的甲马,心中念头急转。他知道,一旦被戴宗绑上甲马,便是神仙也难脱身。
“呵呵……”杨志惨然一笑,缓缓躺了回去,闭上眼睛,一副认命的模样,“罢了,罢了。我杨志英雄一世,没想到竟要如此窝囊地了结。戴院长,动手吧。只求给我留个全尸,也算对得起我杨家列祖列宗。”
他这番话,说得慷慨悲凉,将一个末路英雄的无奈与不甘演绎得淋漓尽致。
戴宗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他了解杨志的性情,刚烈无比,宁折不弯。此刻这般轻易地束手就擒,反而让他觉得有些不对劲。
但宋江的命令是死命令,不容他有片刻耽搁。
“既然如此,得罪了。”戴宗不再犹豫,上前一步,伸手便要去抓杨志的脚踝。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杨志的瞬间,异变陡生!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丹阳县城的方向传来,即便隔着数里之遥,那股巨大的冲击波依然让整个营帐都为之震颤。紧接着,冲天的火光染红了半边夜空,仿佛天边烧起了一片火海。
“走水了!城西粮仓走水了!”
“快救火啊!”
营地里瞬间炸开了锅。留守的兵士乱作一团,叫喊声、铜锣声、脚步声响成一片。
戴宗脸色剧变,猛地回头望向那片火光。城西粮仓,那可是供给大军南下的命脉所在!若有半点闪失,他这个留守的头领,万死莫辞!
这火,起得太巧了!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向杨志,却见杨志依旧躺在榻上,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不轻,脸上满是惊恐之色。
戴宗心中天人交战。一边是宋江的密令,要他立刻处理掉杨志这个心腹大患;另一边是军国重地粮仓失火,火势滔天,刻不容缓。
孰轻孰重?
“该死!”戴宗暗骂一声。他知道,这绝对不是巧合。这把火,分明是冲着他来的,目的就是要将他从杨志身边调开。
“杨制使,你最好老老实实待在这里。等我回来,再送你上路!”戴宗恶狠狠地丢下一句话,再也顾不得杨志,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烟,已然冲出帐外,直奔丹阳县城而去。
他的神行术快绝天下,救火之事,舍他其谁。
看着戴宗消失的背影,杨志那张“惊恐”的脸瞬间恢复了冰冷的平静。他一跃而起,动作矫健,哪里还有半分病态。
他知道,呼延珠成功了。她为他争取到了最宝贵的时间。
他迅速从床下拖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包裹,里面是一套寻常百姓的粗布衣裳,还有一些干粮和碎银。他三下五去二换上衣服,又用锅底灰将自己那张极具辨识度的青色胎记抹得一片乌黑,整个人瞬间变成了一个不起眼的庄稼汉。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急着冲出去。他知道,戴宗虽走,但营中必然还有宋江的眼线。此刻大营混乱,正是浑水摸鱼的最好时机,但也最容易被有心人盯上。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帐门口,掀开一条缝隙向外窥探。
只见营地里火把攒动,人影纷乱,大部分兵士都朝着县城的方向涌去。留守的几个小头目正声嘶力竭地试图维持秩序,但收效甚微。
杨志的目光在混乱的人群中飞快地搜索着。他要找的不是逃跑的路线,而是一个人。那个每日给他送饭的小兵。
根据他的判断,这个小兵,十有八九就是宋江安插在他身边的最后一双眼睛。只有解决了这个人,他才能真正地海阔天空。
很快,他在一队赶去救火的兵士中,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那小兵正夹在人群里,一边跑一边不时地回头望向杨志的营帐,眼神中满是焦急与犹豫。
杨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就是你了。
他悄无声息地闪出营帐,像一只狸猫,借着夜色和混乱的掩护,悄然跟了上去。那小兵浑然不觉,死神已在他身后张开了翅膀。
05
夜色如墨,混乱是最好的帷幕。
杨志的身影在攒动的人群与摇曳的火光中时隐时现,他像一个幽灵,始终与那名小兵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他的每一步都落在最不起眼的阴影里,每一次呼吸都与周围的嘈杂融为一体。
那小兵名叫张三,本是郓城县一个泼皮,因善于钻营,被宋江看中,收为亲信。他没有多少武艺,但胜在心思缜密,眼光毒辣。奉命监视杨志以来,他自认做得滴水不漏,从未想过那个病得只剩半口气的杨制使,竟会是一头蛰伏的猛虎。
此刻,他心急如焚。粮仓失火,戴宗院长已去,营中大乱。他本该寸步不离地守在杨志帐外,可若不去救火,事后又怕被追究失职之罪。两相权衡之下,他决定先跟着大队人马做做样子,只要戴宗一回来,他便立刻返回。
他随着人流跑出营门,拐上通往县城的小路。此地已远离营中火光,光线愈发昏暗,只有远处那片冲天的红光提供着些许照明。
就在他跑过一片茂密的树林时,脚下忽然一绊,整个人向前扑去。
“谁?”张三反应极快,一个懒驴打滚,从地上翻起,同时抽出了腰间的朴刀。
然而,他身后空无一人。只有夜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
“是哪个龟孙子暗算爷爷?”他色厉内荏地骂了一句,提着刀,警惕地四下张望。
黑暗中,没有任何回应。
他定了定神,以为只是自己不小心被树根绊倒。他啐了一口,收起刀,正准备继续赶路,忽然,一只手从他身后的黑暗中无声无息地伸出,铁钳般扼住了他的喉咙,同时另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巴,将他所有的惊呼都堵了回去。
张三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他拼命挣扎,双腿乱蹬,但那只手上传来的力道大得惊人,让他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呼吸也变得越来越困难。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杀意:“别动,否则我立刻扭断你的脖子。”
是杨志!
张三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怎么也想不通,那个奄奄一息的病人,怎么会……
杨志将他拖进树林深处,一直拖到光线完全无法触及的地方。他松开捂着张三嘴巴的手,但扼住喉咙的手却丝毫没有放松。
“杨……杨制使……饶命……”张三的声音因恐惧而扭曲,他能感觉到脖颈上那只手的冰冷与坚硬,仿佛随时都能捏碎他的喉骨。
“饶你?”杨志冷笑一声,“你日夜监视我,往我的药里动手脚,以为我不知道么?”
“不……不是我!是……是公明哥哥的命令!我只是个听差的……”张三吓得魂飞魄散,急忙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宋江?”杨志的眼神愈发冰冷,“他果然还是容不下我。说,他除了让你监视我,还让你做了什么?”
“没……没了……真的没了!他只让我看着你,等你……等你断气……”张三颤抖着说。
杨志的手指微微用力,张三立刻感到一阵窒息。
“我再问一遍。”杨志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除了戴宗,营里还有谁是宋江的死忠?你们的联络暗号是什么?戴宗说要送我去‘好地方’,那地方在哪?”
巨大的恐惧下,张三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他不敢有丝毫隐瞒,竹筒倒豆子般将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原来,留守的几个小头目都得了宋江的密令,一旦杨志有异动,可就地格杀。而那个所谓的“好地方”,就是营地西边十里外的一处乱葬岗。
杨志静静地听着,心中杀机越来越盛。好一个“全兄弟情分”的宋公明!这分明是要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我知道的……都说了……制使饶命啊!”张三哭喊道。
杨志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本想一刀了结此人,但转念一想,杀了他,尸体很快就会被发现,反而会暴露自己的行踪。
“想活命么?”杨志忽然问道。
“想!想!”张三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
杨志从怀里摸出一颗黑色的药丸,捏开张三的嘴,强行塞了进去。
“这是我杨家秘制的‘三日断魂丹’,没有我的独门解药,三日之后,你便会肠穿肚烂而死。”杨志的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现在,你立刻回营,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如果有人问起,你就说我病重垂危,绝不可说我已逃走。三天后,我会派人去丹阳城门口的石狮子下留解药。你若敢泄露半个字,便等着给自己的尸首收尸吧。”
张三吓得面无人色,他不知道这药丸是真是假,但他不敢赌。他连连磕头:“是,是!小人绝不敢乱说!谢制使不杀之恩!”
杨志松开手,冷冷道:“滚!”
张三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向营地方向跑去。
看着他消失在黑暗中,杨志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颗药丸自然是假的,不过是用泥土和草药汁搓成的。但这三天时间,足够他逃出百里之外了。
他不再耽搁,辨明方向,朝着与县城相反的东方急奔而去。那里,是约定好的会合地点——破军庙。
破军庙早已荒废多年,断壁残垣,蛛网密布。杨志赶到时,正看见一棵巨大的槐树下,静静地立着两匹膘肥体壮的北地骏马。一个身披蓑衣、头戴斗笠的人正牵着马,似乎已等候多时。
杨志心中一暖,知道是呼延珠。他快步上前,正要开口。
那人却忽然抬起头,压低了声音,语气急促:“快走!这里不安全!”
杨志一愣,这声音沙哑低沉,分明是个男子。
不是呼延珠!
他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手已按在了腰间的朴刀刀柄上。
“你是谁?呼延掌柜呢?”他厉声喝问。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缓缓地转过身来。借着从云缝中漏出的微弱月光,杨志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他绝不想在此刻看到的脸。
来人缓缓抬手,摘下了头上的斗笠。月光勾勒出他清瘦的面颊和那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他没有穿梁山的服饰,而是一身利落的行商打扮,但那股子深入骨髓的精明与审视,杨志一辈子也忘不了。
是“智多星”,吴用。
杨志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几乎凝固。吴用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随大军南下了吗?这破军庙的会合地点,只有他和呼延珠知道,吴用又是如何得知的?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难道呼延珠……
他不敢再想下去,目光死死地盯着吴用,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如同一张拉满的弓。
吴用看着他如临大敌的模样,却只是淡淡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悲悯,一丝了然,还有一丝说不清的诡异。
“杨制使,别来无恙啊。”吴用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杨志耳中,“你是不是在想,我是如何知道这里的?”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杨志身后不远处的黑暗,扬声道:“出来吧,不用躲了。让他看个明白,也让他……死个明白。”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黑暗的树林中,缓缓走出了另一个身影。那人同样身披蓑衣,手里提着一盏风灯。当风灯的光芒照亮那张脸时,杨志浑身的血液,彻底冻结了。
06
风灯的光晕驱散了些许黑暗,也照亮了一张杨志最熟悉,也最憎恨的脸。那张脸上挂着温厚而悲悯的微笑,眼神里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是宋江。
他竟然没有走,他竟然亲自在此设下了埋伏!
杨志的心在一瞬间沉到了无底深渊。他明白了,所有的一切,从他“生病”开始,到粮仓的大火,再到此刻的破军庙之会,全都是一个局。一个由宋江和吴用联手为他精心编织的,天衣无缝的罗网。
“公明哥哥……”杨志的声音干涩无比,他握着刀柄的手因用力而指节发白,“你好深的心机。”
宋江提着风灯,缓步上前,他身后的吴用则悄然后退半步,将唯一的退路堵死。这是一个标准的合围之势。
“杨志兄弟,非是为兄心机深沉,实乃你让为兄太失望了。”宋江叹了口气,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我等受朝廷招安,正该同心同德,为国效力,博个封妻荫子,青史留名。你为何却要暗中勾结外人,意图不轨?”
杨志怒极反笑:“意图不轨?宋江,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究竟是谁在逼谁!若不是你一心要置我于死地,我杨志何至于行此险招!”
“一派胡言!”宋江厉声喝道,脸上笑容尽敛,化为一片森然,“我何时要置你于死地?那药方,是我千辛万苦求来的;那郎中,是我精挑细选的。我对你仁至义尽,你却狼心狗肺,反咬一口!”
“哈哈哈……”杨志放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悲愤与苍凉,“好一个仁至义尽!宋江,你敢说,你在萧让帐中说的话,都是假的吗?你敢说,你让戴宗送我去的‘好地方’,不是乱葬岗吗?”
宋江的脸色微微一变,而一旁的吴用则摇着羽扇,轻声道:“杨制使果然耳目过人。不过,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公明哥哥确实说过那些话,但那并非是要害你,而是在试你。”
“试我?”杨志的笑声戛然而止。
“不错。”吴用智珠在握地看着他,“自上梁山,你便心怀二志,我与公明哥哥心知肚明。此次南征方腊,凶险万分,军心不稳,乃兵家大忌。哥哥此举,正是要看看,在大厦将倾之际,你这根栋梁,究竟是会扶持大厦,还是会反戈一击。”
“所以,那晚的密谈是故意让我听到的?我的‘病’,也是你们计划的一部分?”杨志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然也。”吴用点头道,“你若安心养病,随军南下,待功成之后,哥哥必会为你请功,让你重振杨家门楣。可惜,你选了最不该选的一条路。”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回春堂的呼延掌柜,真是好手段。一把火,烧掉了我军半月粮草,也烧掉了你最后活命的机会。”
杨志的心彻底凉了。他看向宋江:“呼延珠……你们把她怎么样了?”
宋江摇了摇头,悲悯道:“本是巾帼英豪,奈何误入歧途。她放火之后,便被我请来的皇城司高手拿下了。杨志兄弟,你可知罪?”
皇城司!连朝廷的鹰犬都动用了!宋江为了对付他,竟已到了不择手段的地步!
杨志的胸中,怒火与绝望交织,几乎要喷薄而出。他本以为自己是棋手,却没想到,从始至终,他都只是一枚在棋盘上任人摆布的棋子。他的每一步,都在对方的算计之中。
“罪?”杨志猛地抽出朴刀,刀锋在月下划过一道凄厉的寒光,“我杨志唯一的罪,就是错信了你这假仁假义的伪君子!今日,我便是死,也要拉你垫背!”
话音未落,他已人随刀走,化作一道青色闪电,直扑宋江!他知道,擒贼先擒王,只要拿下宋江,他还有一线生机。
然而,一道身影比他更快。吴用身形一晃,手中的羽扇竟化作无数幻影,叮叮当当地架住了杨志的朴刀。杨志只觉一股巧劲传来,自己雷霆万钧的一刀,竟被卸去了十之八九。
“文士”吴用,竟身怀如此高明的武功!
就在杨志一愣神的工夫,数道黑影从四周的树林中悄无声息地蹿出,手中钢刀出鞘,瞬间将他包围。这些人身手矫健,气息沉稳,分明是百里挑一的精锐。
宋江站在包围圈外,风灯的光芒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宛如一尊俯视众生的神祇。他看着困兽犹斗的杨志,缓缓道:“杨志,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交出杨家兵符,说出你北上的真正目的。我,可以饶你不死。”
兵符!
杨志心中剧震。他终于明白,宋江的最终目的,不是杀他,而是他身上背负的,那个关于杨家最后的秘密!
“你……你怎么会知道……”他失声问道。
吴用轻摇羽扇,冷笑道:“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你杨家在北地藏了一支精锐,妄图在宋、辽、金之间浑水摸鱼,以为能瞒天过海?杨制使,你太小看我梁山的情报了。”
完了。一切都完了。
杨志环顾四周,杀机四伏。前有深不可测的吴用,后有朝廷的鹰犬,最可怕的是那个洞悉一切的宋江。这已不是死局,而是绝境。
他惨然一笑,横刀于颈,眼中射出决绝的光芒:“我杨志,生是杨家人,死是杨家鬼!兵符,你们休想得到!宋江,吴用,你们给我记着,我杨志今日虽死,但杨家的香火,你们……永远也别想断!”
他手腕一用力,便要自刎当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清越如凤鸣的女子声音,仿佛从九天之外传来,清晰地响彻在每个人的耳边:
“谁说,他只有一个人?”
话音未落,破军庙残破的屋顶上,一道白衣身影翩然落下,快如惊鸿。她手中长剑如一泓秋水,剑光到处,三名黑衣武士已应声倒地。
是呼延珠!她竟然没有被抓!
07
呼延珠的出现,如同一道撕裂黑夜的闪电,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一怔。
她一袭白衣,在月光下宛如凌波仙子,但手中的长剑却滴着血,眼神冷冽如霜。她没有看宋江,也没有看吴用,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杨志身上,见他安然无恙,才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你……你不是被皇城司……”杨志又惊又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皇城司?”呼延珠嘴角勾起一抹讥诮,“就凭那几个酒囊饭袋,也想拿住我?”
宋江的脸色终于变了。他精心策划的陷阱,在最后一环出现了致命的纰漏。他看向吴用,眼神中带着询问。
吴用也是一脸凝重,他摇着羽扇的手停在半空,沉声道:“呼延姑娘好身手,好计谋。粮仓那把火,是虚招。你故意暴露行踪,引皇城司的人去抓一个事先安排好的替身,自己却金蝉脱壳,来了这里。好一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彼此彼此。”呼延珠长剑斜指,遥遥对着吴用,“军师的‘引蛇出洞’之计,也同样精彩。若不是我留了个心眼,在送出信号的肉干上,还涂抹了一层只有杨家哥哥才能闻到的‘七里香’,恐怕我们今天真要双双殒命于此了。”
原来,那块肉干,不仅是信号,还是追踪器。杨志一路奔逃,身上早已沾染了“七里香”的独特气味,呼延珠正是循着这股气味,才在最后关头找到了破军庙。
一环扣一环,计中有计,局中有局。这已不是单纯的武力搏杀,而是智谋与心性的巅峰对决。
宋江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他缓缓道:“呼延珠,我敬你是将门之后,不想与你为敌。但你勾结杨志,意图分裂梁山,此乃大罪。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回头?”呼延珠仰天长笑,笑声清亮而决绝,“宋公明,收起你那套假仁假义吧!你所谓的‘忠义’,不过是踩着兄弟们的尸骨,去换一个摇尾乞怜的官位!我呼延家,杨家,世代忠良,为国戍边,流尽了血,洒尽了泪,换来的是什么?是朝廷的猜忌,是奸臣的构陷!而你,却要我们跟着你,去给这样腐朽的朝廷卖命?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她这番话,掷地有声,如金石落地,将在场所有黑衣武士都震得心神摇曳。
“我等将门之后,忠的,是天下万民,是华夏江山!不是那个坐在龙椅上昏庸无能的官家,更不是你这个沽名钓誉的宋江!”呼延珠剑指宋江,气势如虹,“杨家香火,是戍卫北疆,保境安民的军魂!这道香火,绝不能断送在你这种人手里!”
“放肆!”宋江被戳到痛处,勃然大怒,“冥顽不灵!给我拿下!生死无论!”
一声令下,剩余的黑衣武士,连同吴用,一齐发动了攻击。
“杨家哥哥,你先走!”呼延珠娇喝一声,长剑一抖,挽出数朵剑花,竟以一人之力,独战吴用与数名高手。她的剑法灵动飘逸,却又暗含沙场大开大合的气势,一时间竟与众人斗得难分难解。
杨志知道,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呼延珠武功虽高,但双拳难敌四手,绝不可能支撑太久。他一咬牙,转身便要突围。
“哪里走!”两名黑衣武士从侧翼扑来,刀光如雪。
杨志怒吼一声,朴刀横扫,使出了压箱底的功夫。刀风呼啸,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那两名武士只觉一股巨力涌来,竟被震得连连后退。
“走!”呼延珠再次催促,她反手一剑,逼退吴用,同时从怀中抛出一物,直飞杨志。
杨志伸手接住,入手微沉,借着月光一看,竟是一面小小的、玄铁打造的虎头令牌。令牌的背面,刻着一个古朴的“杨”字。
“这是……”杨志心头剧震。
“杨家兵符!”呼延珠急道,“它不叫兵符,它叫‘虎头符’!真正的信物,一直在我这里!你快走,去雁门关北三十里的‘藏兵谷’,那里有杨家最后的精锐在等你!凭此虎符,号令三军!”
原来,宋江和吴用费尽心机想要得到的兵符,根本就不在杨志身上!他们从一开始就搞错了目标!
“那你……”杨志看着被重重围困的呼延珠,目眦欲裂。
“我自有脱身之法!快走!别让我的牺牲白费!”呼延珠一剑刺出,剑气纵横,为杨志打开了一条通路。
杨志紧紧攥着那枚冰冷的虎头符,符上仿佛还带着呼延珠的体温。他看了一眼深陷重围、白衣染血的呼延珠,又看了一眼远处面色铁青的宋江,眼中射出无尽的恨意与决然。
“等我!”
他留下的,只有这两个字。随即,他将全身力气贯注于双腿,如离弦之箭,冲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追!”宋江气急败坏地吼道。
然而,吴用却拦住了他,摇了摇头:“哥哥,穷寇莫追。他已是惊弓之鸟,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的目光,落在了场中那道愈战愈勇的白色身影上,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炽热。
“呼延家的‘梨花枪法’与杨家的‘回风落雁剑’,今日能得见其一,吴某三生有幸。呼延姑娘,降了吧。你的才华,不该埋没于此。”
呼延珠冷笑一声,剑势更急:“我的剑,只杀该杀之人!”
破军庙前,杀机再起。而远去的杨志,则头也不回,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去藏兵谷,然后回来,救她!
08
夜风如刀,刮在杨志脸上。他不敢走官道,只能在崎岖的山林间亡命飞奔。身后,宋江和吴用那志在必得的眼神,以及呼延珠那染血的白衣,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脑海里,催促着他,鞭挞着他,让他不敢有片刻停歇。
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赶到雁门关。
丹阳距雁门,千里之遥。中间隔着大宋的腹心之地,州府林立,盘查森严。他如今的身份,是一个从征方腊大军中“病故”的制使,更是一个被宋江和朝廷双重通缉的逃犯。任何一个关卡,任何一次盘问,都可能让他万劫不复。
天色微明时,他躲进了一处密林。连续一夜的奔逃与激战,早已耗尽了他的体力。他靠在一棵大树后,剧烈地喘息着,从怀中摸出那枚虎头符。
令牌入手冰冷,却仿佛有一股灼热的力量,顺着掌心,流遍四肢百骸。这是杨家最后的希望,是呼延珠用性命为他换来的生机。
他仔细端详着这枚虎头符。正面是栩栩如生的猛虎下山之势,背面是古朴的“杨”字。在虎口的内侧,他发现了一行细若蚊足的小字:“欲出雁门,先入樊楼。”
樊楼?
杨志眉头紧锁。樊楼是东京汴梁城内最富盛名的酒楼,销金之窟,繁华之所。为何信物上会留下这样一句莫名其妙的话?难道去藏兵谷,还必须先经过汴梁城?这岂不是自投罗网!
他反复思忖,百思不得其解。但呼延珠绝不会无的放矢,这其中必有深意。
眼下,他身无分文,衣衫破烂,别说进樊楼,恐怕连汴梁的城门都进不去。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首先,要解决的是身份和路费的问题。他将脸上的锅底灰洗去,露出了那片标志性的青色胎记。他知道,这胎记是他的负累,也是他的资本。
他没有选择北上,反而折向西南,朝附近的一座大城——江州而去。
三日后,江州城外,一个手持朴刀、面带青记的汉子,在路边插起了一根草标。草标上写着四个字:“祖传宝刀”。
正是杨志。他要重演当年在东京街头卖刀的一幕。他卖的不是刀,而是“青面兽杨志”这个名号。他赌的是,在这江州城,还有人记得他,还有人会为了这个名号,一掷千金。
果然,不过半日,消息便传开了。当年那个在梁山泊赫赫有名的青面兽,竟沦落到在江州街头卖刀求生。好事者、看热闹者、以及别有用心者,将他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这真是杨制使?”
“看那脸上的胎记,错不了!只是……他不是在征方M腊的军中病故了吗?”
“莫非是诈死脱身?好大的胆子!”
议论声中,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分开人群,走到杨志面前,拱手道:“这位壮士,我家主人有请。”
杨志抬头看了他一眼,缓缓收起朴刀,跟着那管家,穿过喧闹的街市,来到一座豪奢的府邸前。门上的牌匾写着两个字:“穆府”。
是“没遮拦”穆弘的家。
穆弘、穆春兄弟,当初也是江州一霸,后随宋江上了梁山。征方腊时,穆弘不幸病故。穆春则侥幸存活,因伤重被遣返原籍。
客厅内,穆春坐在主位,面色苍白,一条腿用夹板固定着。看到杨志,他眼中闪过极为复杂的神色,有惊愕,有同情,也有一丝警惕。
“杨……杨制使,真是你?”
杨志抱拳,沉声道:“穆兄弟,别来无恙。”
“坐。”穆春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屏退左右,“外面都说你……我本不信。没想到,你真的还活着。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公明哥哥他……”
杨志没有隐瞒,将宋江如何设计陷害,自己如何九死一生逃脱的经过,简略地说了一遍,但隐去了呼延珠和虎头符之事。
穆春听得脸色阵青阵白,他猛地一拍桌子,牵动了伤腿,疼得龇牙咧嘴:“宋江他……他怎能如此!我哥哥为他卖命,死在杭州,他……他竟然这般对待自家兄弟!”
杨志看着他激愤的模样,心中却并未完全放松。他知道,人心隔肚皮。穆春此刻的愤怒,或许是真,但谁又能保证,他不会为了自保,或是为了向宋江邀功,而出卖自己?
“穆兄弟,我今日来,不为别的。”杨志开门见山,“我欲北上,重振杨家声威。但身无分文,寸步难行。想向兄弟借些盘缠,再求一个身份文牒。日后若能成事,必有厚报。”
穆春沉默了。他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这是一个艰难的抉择。帮助杨志,等于公然与宋江决裂,与整个梁山为敌。以宋江今时今日的地位,要碾死他一个残废的穆春,不比碾死一只蚂蚁更难。
可若不帮,他过不了自己心里那道坎。杨志是梁山好汉,更是将门之后,如今被逼到这步田地,自己若见死不救,与禽兽何异?
良久,他抬起头,眼中已有了决断。
“杨制使,你我兄弟一场,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他从怀中取出一袋沉甸甸的黄金,又拿出一份盖着官印的空白文牒,“这是我全部的家当。文牒是我当初返乡时,宿太尉特批的,你填上化名,便可通行无阻。”
杨志心中一热,正要道谢。
穆春却又压低了声音,道:“但是,你不能从这里走。我得到消息,戴宗院长……已经到了江州。”
09
戴宗到了江州!
这个消息如同一盆冰水,浇灭了杨志心中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他知道,戴宗绝不是恰巧路过。他那神行甲马,日行八百,是宋江手中最锋利的追魂之刃。他出现在这里,只有一个目的——追杀自己。
“他何时到的?带了多少人?”杨志的声音瞬间变得沙哑。
“昨日傍晚到的,只他一人。”穆春的脸色也极为难看,“他没有声张,直接住进了官驿。江州知府是他旧识,已经下令全城戒严,正在暗中画影图形,四处搜捕你。”
杨志的心沉了下去。他太大意了。他以为自己当街卖刀,是兵行险着,却没想到,这反而将自己彻底暴露在了戴宗的眼皮底下。现在江州城四门紧闭,他已是瓮中之鳖。
“杨制使,你得马上走!”穆春急道,“我府上有一条密道,可以直通城外。你从密道走,我派人引开戴宗的注意!”
“不。”杨志却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不能走。”
穆春一愣:“不走?留在这里等死吗?”
“戴宗既然来了,就说明宋江已经知道我没死,并且猜到我会北上。我若是从密道逃走,他只需在北上的各个要道设卡,我迟早还是会落网。”杨志冷静地分析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绝不会想到,我非但不逃,反而会主动去找他。”
“你要去找戴宗?”穆春大惊失色,“你疯了!你打不过他的!”
这并非虚言。杨志武艺虽高,但那是马战步战的功夫。而戴宗的本事,全在一个“快”字上。一旦被他缠上,除非能一击毙命,否则便会被他活活耗死。
“我不是去跟他打架的。”杨志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穆兄弟,你还记不记得,戴宗有个毛病?”
穆春想了想,恍然大悟:“你是说……他嗜吃生肉,尤其是生鱼脍?”
“不错。”杨志眼中精光一闪,“而且,他只吃江州‘望江楼’的鱼脍。这是他当年在江州当牢子时养成的习惯。我赌他这次回来,也一定会去望江楼。”
“可这又如何?”
“你只需帮我一个忙。”杨志附在穆春耳边,低声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穆春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结结巴巴地道:“这……这也太险了!万一失手……”
“没有万一。”杨志的语气斩钉截铁,“富贵险中求,活路,也是险中求!事成之后,你即刻带家眷远走他乡,切不可再回此地。宋江的报复,你承受不起。”
穆春看着杨志那双燃烧着疯狂火焰的眼睛,重重地点了点头。
是夜,望江楼。
戴宗独自一人,包下了整个三楼的临江雅间。桌上,摆着一盘晶莹剔P透的,刚从江里捞上来的鲈鱼脍。他蘸着姜醋,吃得津津有味,似乎浑然不觉危险将至。
突然,他夹着鱼脍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江面上,一叶扁舟,顺流而下。船头,一个斗笠渔夫,正在月下独酌。
戴宗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渔夫,虽然穿着蓑衣,戴着斗笠,但那身形,那持杯的姿态,他化成灰也认得!
是杨志!
戴宗霍然起身,他没想到杨志竟有如此胆量,敢在他面前现身。他冷笑一声,身形一晃,便要从窗口跃出。
就在此时,他忽然感到腹中一阵剧痛,仿佛有无数把刀子在搅动。紧接着,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袭来,让他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在地。
“鱼……鱼里有毒!”他瞬间明白了。
“不是毒。”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雅间的门不知何时已经打开,杨志正倚在门框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是我托穆春兄弟,在你的鱼脍里,加了一味西域奇药,唤作‘软筋散’。这药无色无味,不会致命,只会让你在十二个时辰之内,手脚酸软,提不起半分力气。”
“你……卑鄙!”戴宗咬牙切齿,他想运气抵抗,却发现丹田内空空如也,神行甲马的法术,竟也使不出来了。
“彼此彼此。”杨志缓步走进房间,将那把“祖传宝刀”放在桌上,“戴院长,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休想!”戴宗怒视着他。
“别急着拒绝。”杨志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我知道,宋江让你来杀我,是为了我身上的杨家兵符。但现在,我安然无恙,你却成了我的阶下囚。你猜,如果我把你交给皇城司,说你是梁山贼寇,会是什么下场?”
戴宗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或者,”杨志继续道,“我把你绑了,送到方腊那里去。想必方腊对你这个神行太保的脑袋,也很感兴趣。”
“你到底想怎么样!”戴宗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恐惧。
“很简单。”杨志拿起桌上的空白文牒和笔墨,写上一个化名,然后盖上自己的手印,递到戴宗面前,“我要你,用你的神行甲马,送我去一个地方。”
戴宗看着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你让我……送你?”
“对。”杨志笑道,“你日行八百,我日行一百。与其我自己辛辛苦苦地跑,不如请戴院长代劳。你把我送到汴梁城外的十里亭,我便给你解药。从此,你我两不相欠,你回去也好跟宋江交差,就说我狡猾多端,被我跑了。”
戴宗死死地盯着杨志,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好。”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杨志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走到戴宗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就对了。识时务者为俊杰。戴院长,委屈你了。”
他将“软筋散”的半份解药给戴宗服下,让他恢复了些许行动力,但仍不足以施展武功。然后,他将两副神行甲马,一副绑在戴宗腿上,一副,绑在了自己的腿上。
“我们走吧,戴院长。”杨志笑道,“去东京汴梁,逛逛那天下闻名的樊楼。”
10
两道身影,在夜色笼罩的官道上疾驰。
前面是戴宗,后面是杨志。两人腿上都绑着神行甲马,一步迈出,便是数丈之遥,身形快如鬼魅。只是这景象,说不出的诡异。本该是追捕者的戴宗,此刻却成了被胁迫的“脚夫”,脸上写满了屈辱与不甘。而本该是逃亡者的杨志,则气定神闲,仿佛在进行一场轻松的郊游。
“戴院长,再快些。天亮之前,我们要赶到下一个州府。”杨志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说道。
戴宗闷哼一声,没有答话,脚下却不由自主地又快了几分。他体内的“软筋散”虽解了一半,但仍有余毒未清,只要杨志不给另一半解药,他便永远无法恢复到巅峰状态。更何况,杨志手中那把朴刀,始终离他后心不过三尺,让他不敢有丝毫异动。
他想不通,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他堂堂神行太保,竟成了别人的坐骑。这传出去,他还有何面目在江湖上立足?
杨志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悠然道:“戴院长,你也不必觉得屈辱。你我本无私仇,不过是各为其主。宋江能用你,我为何不能?待到了汴梁,你我分道扬镳,他日战场再见,我杨志绝不手下留情。”
这番话说得坦坦荡荡,反倒让戴宗心中的愤恨消解了几分。他沉默片刻,问道:“你……真的要去汴梁?那里是天子脚下,皇城司的势力盘根错节,你去了,就是自投罗网。”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杨志只回了八个字,便不再多言。
有了戴宗这天下无双的“脚力”,千里之遥,不过两三日的光景。第三日傍晚,雄伟壮丽的东京汴梁城,已然出现在地平线上。
在城外十里亭,杨志停下了脚步。
他兑现承诺,将剩下的半份解药给了戴宗。
“戴宗,你我恩怨,到此两清。”杨志解下腿上的甲马,抱拳道,“替我给宋江带句话,我杨志的命,他收不走。杨家的香火,他也断不了。告诉他,洗干净脖子,等着我。”
戴宗接过解药,服下之后,只觉一股暖流传遍四肢百骸,力气正飞速地恢复。他复杂地看了杨志一眼,沉声道:“杨志,你好自为之。公明哥哥的手段,不是你能想象的。汴梁城,比你我想象的,都要深。”
说完,他不再停留,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烟,消失在远方。
杨志目送他离去,这才转身,看向那座在夕阳下金碧辉煌的巨大城池。
樊楼。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换上了一套得体的绸衫,这是穆春为他准备的。如今的他,看起来像一个游学归来的富家子弟,再无半分逃犯的狼狈。他拿着穆春给的文牒,顺利通过了城门的盘查,走进了这座当世最繁华的都城。
车水马龙,人声鼎沸。街边的酒肆茶楼,勾栏瓦舍,无不透着一股靡靡的富贵之气。杨志无心欣赏这盛世之景,他径直朝着城中心那座最为高大华丽的酒楼走去。
樊楼,三层主楼,东西两翼各有廊庑,雕梁画栋,气派非凡。楼前车马喧嚣,往来皆是达官显贵,富商巨贾。
杨志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一名伶俐的酒保立刻迎了上来,见他气度不凡,笑容可掬地问道:“客官几位?是吃酒还是听曲?”
杨志从怀中摸出那枚虎头符,没有说话,只是将令牌在酒保面前一亮。
那酒保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随即化为一种极度的恭敬与紧张。他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压低声音道:“贵客请随我来。”
他引着杨志,没有去人声鼎沸的大堂,也没有上金碧辉煌的雅间,而是穿过一条僻静的回廊,来到后院一处毫不起眼的柴房前。
酒保在柴房门上,以一种奇特的节奏,叩了七下。
片刻后,柴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身形佝偻、满脸皱纹的老者,探出头来。他浑浊的眼睛在杨志身上一扫,当看到他手中的虎头符时,那浑浊的眼中陡然爆出一阵精光。
“少主?”老者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杨志心中一震,他知道,自己找对地方了。
“我不是少主。”杨志沉声道,“我受呼延姑娘所托,持此信物而来。”
老者闻言,眼中的光芒黯淡了几分,但随即又化为坚定。他将杨志让进柴房,关上门。柴房内,别有洞天。推开一排柴火,竟露出一道向下的暗门。
“请随我来。”
两人顺着石阶,走入一条深邃的地道。地道两侧,每隔十步便有一盏长明灯。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石室,石室中,竟整齐地站着数十名身着黑色劲装、腰悬佩刀的汉子。他们一个个气息沉稳,眼神锐利,身上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铁血之气。
见到老者和杨志进来,数十人“唰”的一声,单膝跪地,声如洪钟:“恭迎少主!”
杨志被这股气势所慑,心神激荡。他终于明白,樊楼,并非酒楼那么简单。它竟是杨家埋在京城的最深的一颗钉子,一个秘密的据点!
老者走到他面前,恭敬地道:“老奴杨安,乃是老令公的书童。自杨家蒙难,我等残部便遵从老令公遗命,化整为零,潜伏于此,等待少主归来,重振杨家军。这里,是杨家最后的‘铁卫营’。”
杨志看着眼前这些忠心耿耿的杨家旧部,虎目含泪。他高高举起手中的虎头符,用尽全身力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杨志,杨家嫡孙。今日在此立誓,必将手刃宋江,重整旗鼓,再造我杨家军的辉煌!让‘杨’字大旗,重新飘扬在雁门关上!”
“重振杨家!重振杨家!”
石室内,数十名铁卫振臂高呼,声震寰宇。
杨志的目光穿透了厚重的地层,望向遥远的北方。他知道,他的征途,才刚刚开始。宋江,梁山,腐朽的大宋,还有那即将崛起的金国铁骑,都将是他要面对的敌人。
前路漫漫,杀机重重。
但这一次,他不再是孤身一人。他的身后,是杨家最后的忠魂。他心中的香火,已然重新燃起,化作燎原之势。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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