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炎四年(1130年)的深秋,当大宋的军队正忙着把方腊的残部清理干净,准备进京领赏的时候,一辆格格不入的马车却悄悄调头,停在了杭州六和寺满是落叶的门口。
谁也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唯一愿意回来看望那个断臂废人的,竟然是当年最讲究排场、最看不上武松的“大周皇裔”柴进。
这根本不是一次简单的老友叙旧,这是一场跨越了整整二十年的恩怨局,也是两个被时代嚼碎了又吐出来的男人,在人生边上的一次最后摊牌。
说实话,这事儿要是往深里扒,那才叫真的透心凉。
按理说,宋江带着幸存的二十多位头领经过六和寺,武松的禅房离大殿也就三十步远,可愣是没一个人进去看一眼。
现在的电视剧都在演兄弟情深,可史料缝隙里的真相往往很残酷:林冲病死的前一天晚上,其实托小沙弥给武松送过话,想说一句“珍重”,结果被住持以“佛门清静、休惹尘埃”为由给挡回去了;鲁智深圆寂前,在寺院老槐树底下埋了一坛虎骨酒,字条上歪歪扭扭就写了三个字:“赠二郎”;就连那个在江州刑场狂笑赴死的李逵,监斩官后来在他怀里搜出来的半块焦黑炊饼,竟然是当年在柴进庄上,武松怕他饿着分给他的干粮。
兄弟们的心可能是热的,但这江湖规矩和朝廷官威,那是真的冷。
当柴进那辆豪华马车的轮子碾碎地上的枯叶时,武松正在院子里劈柴。
那画面要是让现在的人看见,绝对破防:当年在景阳冈上赤手空拳打死猛虎的硬汉,这会儿只能用独臂笨拙地挥着斧头。
一斧子下去偏了,“咄”的一声砍在脚边的青砖上,火星子乱溅。
柴进就站在风口里看着,二十年前那种贵族傲气早没了,眼神里全是同病相怜的悲凉。
在这个身不由己的世道里,所谓的报应轮回,不过是命运对每个人公平的残忍。
这事儿还得从政和五年(1115年)那个冬天说起,那时候两人可是攒着劲儿的不对付。
武松刚流落到柴进庄上,脾气臭又爱喝酒,庄客们都烦他。
有天晚上,武松在廊下烤火,庄客故意踢翻炭盆,火星子溅到了武松新得的貂裘上。
这貂裘是柴进为了笼络宋江送的,宋江转手给了武松。
在当时的柴进看来,武松就是个不知好歹的粗人,这件烧了个洞的貂裘,就像根刺一样扎在两人中间,这一扎就是二十年。
可谁能想的到,二十年后,恰恰是这个死结,成了两人和解的扣子。
两人在禅房里坐着,柴进也没废话,从袖子里掏出三样奇怪的东西:一壶景阳冈的“透瓶香”,几块生锈的枷锁碎片,还有一枝从潘金莲墓前折来的枯桃花。
这哪是送礼啊,这分明是把武松血淋淋的前半生给拼凑起来了。
看着这三样东西,武松做了一个动作,就是后来电视剧里那个经典的画面——他默默拿起茶碗,倒扣在了自己断臂的伤口上。
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算了吧”的释然。
真正的高潮是在临走的时候。
柴进看着武松空荡荡的袖管,轻声说了个秘密:当年那件溅了火星子的貂裘,他早就命人用天蚕丝,重新把里衬织好了。
就这一句话,所有的阶级隔阂全碎了。
什么皇族后裔,什么打虎英雄,在命运这台绞肉机面前,大家都是被磨平了棱角的石头。
柴进摸出那块重达三十七斤的丹书铁券,手指划过上面的铭文,那动作竟然和武松摸伤疤的手势一模一样。
月光照进来,铁券的冷光和伤疤的暗红混在再一起,讽刺极了。
这时候咱们再看这两个人,会发现一种惊人的错位。
武松为了帮施恩夺快活林,从囚徒变成杀神;柴进为了保命,不惜献出祖传家业。
武松在鸳鸯楼连杀十五人,那是把路走绝了的狠;而柴进为了卧底方腊,化名“柯引”当驸马,这是在刀尖上跳舞的滑。
新版电视剧里给柴进加的那句词儿虽说是编的,但真是一针见血:“二郎,你断的是手臂,我断的是脊梁。”
这话太狠了,直接把招安这场大戏的遮羞布给扯了下来。
武松用一条胳膊的代价,保住了最后一点野性;而柴进虽然四肢健全地回去了,但他那根作为皇族、作为江湖孟尝君的脊梁骨,早在跪拜高俅、卧底方腊的时候,就被一寸寸打断了。
柴进带着丹书铁券回去,看着是荣华富贵,其实是在朝廷的猜忌里吓得睡不着觉;武松留在古寺残灯旁边,看着凄凉,却终于找回了属于自己的安宁。
在这个荒诞的世界里,究竟是像武松那样痛快地碎裂更勇敢,还是像柴进那样屈辱地完整更艰难?
那天马车走的时候,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就像是某种倒计时。
那辆车带走了武松对江湖最后一点念想,也带走了梁山好汉那种“大碗喝酒”的理想主义。
留在六和寺的武松,虽然残缺,但像门口的松树一样挺着;而那个坐在马车里、怀揣免死金牌的柴进,更像是个被关在金笼子里的囚徒。
暮色四合,六和寺的铜钟响了一声,震落了满树枯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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