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街乱窜到销声匿迹,是谁杀死了中国县城的三无神车,我前阵子回县城办事,沿着老街走了一圈,突然觉得有点空落落的,以前这条路上,隔几十米就能看见那种小四轮,颜色鲜亮,车顶有的还绑个小天线,车里坐着的大多是中年人或者头发花白的老人,慢悠悠地开着,遇到熟人还会按几下喇叭打招呼,现在呢,别说跑了,连停着的都少见,偶尔看到一辆,也是灰扑扑地趴在墙根,像个被忘了的老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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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很清楚,五六年前这东西在县城可太常见了,我舅舅家就有一辆,红色的,车身上贴了朵大牡丹花,他说这车买得值,不用考驾照,也不用去车管所排队上牌,花一万多点就能开回家,早上能拉着一筐自家种的青菜去早市,下午接孙子放学,下雨下雪都不怕,座舱封得严实,比骑电动摩托强多了,那会儿镇上的路口,这种车跟赶集似的,你挤我我挤你,按喇叭的声音此起彼伏,行人听见了都习惯性地往边上挪两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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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慢慢注意到,这车开起来其实有点飘,有回坐我表姑的车去邻县,过一个弯道她稍微快了点,车身就明显往一边斜,吓得我赶紧抓扶手,再看底盘,又窄又矮,轮子也小,感觉重心不太稳,还见过几次急刹,车尾晃得厉害,好在没撞上,听开车的老人们聊天,说这车没装啥复杂的刹车辅助,就是普通的鼓刹,下雨天地滑的时候更得小心,而且好多车主没学过交规,路上逆行、抢黄灯的事不算新鲜,有时候两车蹭一下,下来看看也就车漆刮了点,因为没保险,往往吵两句就算了,真要撞狠了,吃亏的还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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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后,关于这车不好的消息听得多了,说车身用的钢板薄,塑料件也脆,实验室里撞一下,四五十公里的速度车就变形了,里头的人危险不小,还有人说,这车没经过正规的安全测试,防撞梁要么没有要么特别细,跟正规汽车没法比,那时候我就琢磨,以前光觉得方便,原来暗地里藏着这么多没底的事儿,车没牌照,出了事警察不好定责,没保险,撞了人要赔钱,自己车坏了也得自认倒霉,好多车主其实就是图个便宜省事,压根没想过这些后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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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到了一八年前后,风声不一样了,我在手机上看新闻,说上头几个部门一起发了文,要管这种车,不让随便生产了,得按规矩来,要么升级成正规车,要么就淘汰,我们县里也开始动真格,交警有时候在主要路口设卡,查着没牌没证的就扣车罚款,慢慢地,路上的车越来越少,以前停在小区楼下的那些,好多半年都没动过,车身上落满了灰,有的轮胎没气了,有的车门都关不严,以前镇上那些造这种车的厂子,听说关了不少,有的厂房空着,机器上都生了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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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小厂子撑不下去,干脆回头去做两轮三轮电动车,稍微有点实力的想转型做正规新能源车,比如有个牌子叫雷丁,前几年花了钱收购别的厂,想挤进正规军的队伍。结果高端的拼不过比亚迪这些大厂,低端的自家微型车又贵性能又一般,去年销量跌得厉害,资金链断了,今年初还听说要破产清算,欠了二十多亿的债,好多买了车的老人找不到地方修车保养,供应商和经销商也跟着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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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没了,老人的出行反倒成了难事,我邻居张婶以前开着这车去菜市场,现在得坐公交,下车还得走十来分钟,她膝盖不好,走快了就疼,劝她去考驾照买正规的微型车,她直摆手说年纪大了,科目一的理论题记不住,方向盘上的按键也太多,不如以前那车拧钥匙就走顺手,现在的合规新能源车确实有防抱死,电池也安全,刹车稳当些,价格比以前的杂牌车贵不了太多,可操作起来步骤多,老人们用着犯怵,农村的公交班次少,从村里到镇上,有时候得等一个多小时,网约车贵,共享单车又带不了菜和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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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有些地方在试着想办法,像无锡前两年弄了助老打车站,老人用手机扫码能叫车,不过社区里的摆渡车数量不多,有时候也叫不上,北京有的社区试过派车免费接送老人去买菜,可路线固定,没法直接送到家门口,大家聊起来,说以后可能得多开些便民接驳车,把公交站点设得离小区近点,别让老人走太远,政府能给困难点的老人补点钱换合规车,考驾照的时候也别考那么多复杂的题,主要教怎么安全开车。

听说现在这行也在慢慢变样,以前车上装的铅酸电池,有不少换成了锂电池,安全标准也比以前高了,四轮篷车和三轮的电动车卖得还行,金彭、盛昊这些牌子占了不少市场,还有些企业打算把车卖到国外去,听说美国日本那边有允许低速车上路的规定,欧洲也有轻型四轮车的合法身份,咱们的企业过去说不定能避开国内的一些限制,国内这边也不是没机会,要是能造出又好开又合规还便宜的车,估计还是有人愿意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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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时候站在老街上,看着空了的马路,想起以前那些慢悠悠的小四轮,觉得它们消失不是一下子的事,是安全问题明摆着,方便不能不管安全,以后要是真能规范起来,能上牌能买保险,说不定还能再见到它们的影子,禁它不是为了绝了大家的路,是想让出门的路走得更稳当些,更安全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