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916年清平那场仗打得很急,李存勖刚摆好阵型,后梁的刘鄩就带兵猛冲过来,局面快要崩溃,这时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领着十几个人骑马杀进敌阵,左冲右突没人能挡,他硬是打开一个缺口,让李存勖撤了出去,战后李存勖亲手喂他吃酥糖,拍着他的背说将门出虎将,这人就是石敬瑭,谁也没有想到这双救人的手后来会把整个王朝掀翻。

石敬瑭出身沙陀将门,他的父亲石绍雍是位老将军,担任过刺史,他小时候有传闻说他家院子里冒出白气,长大以后说话不多,但熟悉兵法,擅长骑马射箭,还私下学习李牧和周亚夫的本领,二十岁左右被李嗣源看中,招为女婿并带入李存勖的队伍,之后十年一直跟随李嗣源当亲兵统领,成为“三讨军”的核心人物,李嗣源几次差点死在战场上,都是石敬瑭冲上去抵挡——在莘县陷入敌阵、在杨刘殿后打退五百骑兵、在郓州夜袭受伤还保护主人巷战,他的功劳很多,但从来不夸耀,别人提到他的名字都得翻查半天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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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3年李存勖灭掉后梁自己做了皇帝,石敬瑭算是立了大功的一个人,和李从珂差不多,可是庄宗后来开始胡闹,宠爱戏子、杀掉功臣,郭崇韬平定蜀地回来就被砍头,李从珂也被贬官,石敬瑭因为一直不怎么张扬,反而躲过这一劫,这件事到926年魏博发生兵变时就更加明显,李嗣源奉命去镇压叛军,结果军队反过来要推举他做皇帝,李嗣源非常害怕,想自己回洛阳证明自己清白,石敬瑭一句话提醒了他,说在外面发生兵变的情况下,主帅怎么可能独自撇清关系,这话听着简单,其实说透了五代时期的规则,你人在军队里,不管你自己想不想造反,别人已经觉得你要造反了。

石敬瑭鼓动李嗣源造反,还亲自带兵攻打汴州,这不是一时冲动,是他太明白这个道理:不反叛早晚会被除掉,反了反而能活下来,他不是那种空想的人,而是很会保命的人,李嗣源当了皇帝之后,封他为“耀忠匡定保节功臣”,他们翁婿感情很好,权力也很大,可是回头想想,石敬瑭救过李存勖的命,最后却帮着李嗣源杀了他,也为李嗣源拼命打仗,帮他坐上皇位,功劳和背叛在他身上从来分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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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代很多将军通过救主上位,比如郭子仪和李克用都这样起家,但石敬瑭和他们不同,他每次救主,旧秩序就会崩塌,他救的是人,毁的是规矩。这种忠臣式反叛者从唐末到北宋初成为一种潜规则,忠诚只是工具,活着才是目标。南唐李昪也取代君主,至少还装模作样维持法统;石敬瑭直接撕破脸,要地要名要实权。他不是第一个这么做的人,但做得最彻底。后来赵匡胤黄袍加身,路子几乎一样——先当救命恩人,再当夺位主角。

有人觉得安重诲这人很卑鄙,其实他只是顾不上讲什么道德了,那时候在军营里混,一句“跟谁走”比读十年圣贤书更有用,他救李存勖的时候确实拼命,劝李嗣源造反时也下手狠辣,中间一点都没犹豫过,乱世当中,犹豫的人早就活不成了,他不是心里没有良心,只是明白光靠良心是吃不上饭的。

他后来把燕云十六州让给契丹人,为此被骂了一千年,可是往前二十年看,他只是个在战场上帮别人挡箭的年轻人,命运这件事啊,有时候就是你救了一个人,结果却把自己的棺材板也给救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