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村在山脚下,地里大多是坡地,夏天一到,日头毒得能把人烤化。尤其是三伏天,正午的太阳挂在头顶,连地里的玉米叶都被晒得打蔫,卷成了小喇叭,风一吹,连点凉意都没有,全是热乎乎的潮气。
村里有位妇女,那天中午顶着日头去玉米地打药,背着二十来斤的药桶,没走几步就浑身冒汗,衣裳贴在背上,黏糊糊的难受。打了半亩地,她头晕眼花,喉咙干得冒火,实在撑不住了,瞥见地头不远处有条干涸的小河沟,沟底还有些积水,是山上流下来的泉水,清清凉凉的。
四周都是密不透风的玉米地,连个人影都没有,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抵不过酷热,找了块茂密的草丛挡着,快速脱了衣裳跳进沟里。泉水刚没过膝盖,凉丝丝的顺着皮肤往下淌,暑气一下子散了大半,她闭着眼叹了口气,心想可算能缓口气了。
没成想,这一幕偏偏被路过的村头老太太看见了。老太太眼神尖,隔着玉米棵子瞅见了,转身就往村里跑,逢人就说:“可了不得了,那谁谁在沟里洗澡呢,光天化日的,太不害臊了!” 这话跟长了翅膀似的,一下午就传遍了整个村子。
村里的妇女们聚在村口老槐树下嚼舌根,有人说“这也太不检点了,就算天热也不能在外面洗澡”,有人说“怕是脑子糊涂了,就不怕被人看见”,还有人添油加醋,把小事越传越邪乎。她男人从地里回来听说了,气得脸都青了,回家就跟她大吵一架,骂她“丢人现眼”,还把她的衣裳扔在地上踩。
她委屈得直哭,说自己就是太热了,找了没人的地方洗个澡,又没干啥出格的事。可男人根本不听,村里人看她的眼神也变了,以前见了面还打招呼,现在都绕着她走,背后指指点点的。她心里又羞又气,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着,第二天就病倒了。
我娘去看她,回来跟我说:“那女人可怜得很,打药累得差点中暑,洗个澡还被人嚼舌根。村里男人天热了光膀子在河里洗澡,没人说啥,女人洗个澡就成了不害臊,这世道也太不公平了。” 我想起小时候,夏天男人们总在河里泡澡,女人们只能在家用盆接水擦身子,确实没见过哪个女人敢在外面洗澡。
后来她病好了,再也不敢单独去地里干活,每次都拉着儿媳妇一起。路过那条沟时,她总是低着头快步走过,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村里的流言慢慢淡了,可大家看她的眼神里,还是带着点异样。
其实说到底,她不过是想在酷热里寻点清凉,却被封建的老观念泼了一身冷水。村里的老规矩、旧思想,困住了多少人的手脚,就因为性别不同,连享受清凉的权利都不一样。看着她日渐沉默的样子,我心里挺不是滋味,不知道这样的流言还要伤害多少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村里的人们才能少点偏见,多点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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