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6年秋天,一个非常闷热的下午,项城县袁寨袁保中的内院天井处,两个女人有一句无一句坐在一棵老槐树下闲聊。她们身后各站着一个丫环为她们摇着蒲扇。
这两个女人一个是袁世凯的生母刘氏,一个是袁世凯的养母牛氏。
“慰亭已去四十天了。”牛氏道。
“可不是,已经一个多月了。”刘氏道。
她们的儿子一个多月前去省城考举人,至今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她们心里不免着急。
“是中了,还是没中?总该带回个消息吧。”牛氏站起来,“嫂子,不是去打点过吗?”
刘氏沉吟一会道:“一个县的团练,恐怕说不上话,听赵老爷说,这回的主考官是外派来的,很难说话。”
“他在北京读了三年书,按说不会有问题。”牛氏自言自语着。
“是啊,从北京回来那十几天,也是手不离书本,看来这回是中了。”刘氏十分肯定地说。
两个女人显然高看了自己的儿子。
袁世凯四岁过继给叔父,自小娇生贯养,不受约束,上学后顽劣如故,对读书十分缺乏兴趣。袁保庆对这个养子寄于很大希望,在济南、江宁任上都延请名师授他功课。但袁世凯对于读书并不放在心上,终日吃喝玩乐,游山逛水。
三岁的时候,就开始随一些公子哥出入于秦淮河畔的花街柳巷中。一年后,袁保庆死于江宁,袁世凯同养母一起回到河南项城。
再过一年,袁世凯的堂叔袁保龄见他在家游手好闲,只怕在这里无人管束,越学越坏,把他带到北京,请了三名严师教读。
白天,总有一老师陪他一起读书,晚上又把他安排在两个老师的住房旁边居住,以便监督他的学业。袁保龄可算煞费了苦心。
可袁世凯在习文方面天资不高,只对拳术和骑马兴趣很大,几年过去,只是身体变得日益粗壮,学业并无多少长进。这时,袁世凯身体各器官已经完全成熟,一有机会总要溜到京城的秦楼楚馆中,领略一下京城妓界的滋味。
这些情况,刘氏和牛氏自然不甚清楚。
就在两个女人谈论此事的时候,袁世凯已经和小二在寨子的路口下了马。
袁世凯把缰绳递给小二道:“你先回去,我去河边洗洗随后就到。”
小二回到袁家不一时,牛氏和刘氏忙从后院来问情况。
“中了没有。”牛氏问。
小二吞吞吐吐说:“这个,这个,小的终日在客栈看东西,四少爷没和我说。”
“那少爷呢,没和你一起回来?”刘氏问。
“他说去洗洗……”
袁世凯走进院子,一看他的脸色,牛氏和刘氏都清楚不用再问什么了,忙吩咐下人为他俩准备饭菜。
袁世凯径直进了自己的卧房,躺在床上一言不发。
科场失败,对他打击很大。他的叔爷袁甲三曾官拜漕运总督,属一方诸侯,炫耀一时,堂叔袁保恒、袁保龄也都在六部任要职,官居二品,养父袁保庆官也做到了三品。最不济的父亲,也是举人出身的县团练。自负也不低的他,竟然名落孙山了,这让他十分懊丧。
之后的十几天,袁世凯基本上闭门不出,偶尔在院子里走动,也常是一个人对着天空发呆。
牛氏看在眼里,疼在心中,心中萌发了给袁世凯娶妻的念头。
找到刘氏一说,两个寡妇都认为这么下去,保不准要闷出什么病来,儿子已经十七岁了,娶妻也不算太早。再说儿子的婚事早已说定,牛氏寡居多年,也很寂寞,娶过来也是个伴。袁家的家境日渐败落,时间长了,人家于寨那要是悔婚,就更丢人显眼了。
两人一商量,就把这事定了下来。按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的原则,她俩来征求袁世凯的意见。
袁世凯心灰意冷,许多日子没近女色,他看见养母的小丫环玲儿,已经动过念头,尽管他一点都看不上这个丫头的长相,他顺水推舟道:“孩儿的婚事,就请两位母亲做主吧。”
二十天后,于寨的大小姐就被八抬大轿抬了过来。
婚后很长一段时间,袁世凯都住在寨子里,过着平静而温馨的家庭生活。袁寨属穷乡僻壤,就少了许多诱惑,加上于氏性情温良,又只有十五岁,花骨朵一般鲜嫩,这些都深深地吸引着袁世凯。每日夜里,袁世凯都将全部精力投入这种儿女情长的游戏中,做得非常认真。他几年来已在青楼红院中学到了最精纯的技术,如今把这些用在于氏身上,于氏哪有不喜的道理。
牛氏听在耳中,心中很高兴,这回终于不会为儿子的身体状况担忧了。
有时刘氏过来小坐,问起两个新人的情况,牛氏就用挂满笑声的表情先表达一下,然后就把手捂成喇叭状,轻轻说一句:“好着呢,对我也孝顺得很。”
照此情形,袁世凯象是要在这个袁寨终其一生了。可惜这只是表面现象。
1877年秋,河南遇上特大旱灾和蝗灾,庄稼颗粒未收,饿死了很多人。袁世凯的堂叔袁保恒奉命回河南帮助赈灾。他知道袁世凯落第在家,就把他带去,想让他学点做官的本领。
袁世凯跟随袁保恒期间,目睹了清朝官场的黑暗,另外一条道路在他面前闪了一下,那就是想法弄到钱,在叔父的帮助下,捐个官,从此步入仕途。只是袁保恒一心一意仍要他走科举的正门,袁世凯只好连声答应好好读书。
第二年夏天,袁保恒也病死了。袁家一看只剩袁保龄一人在外做官,内部产生了矛盾,就分了家,袁世凯在继父名下分了一份相当可观的财产,从此成了一家之主。因这时有家庭和财产的拖累,袁世凯绝了立即入仕途的念头,想做一个乡间名绅了。他发起组织文社,把大量钱财投入到这些活动中去。
这年冬天,于氏为他生出了长子袁克定。
于氏生了儿子,便对男女之事减弱了兴趣,再说,有身孕的时候和月子里,因袁世凯无法近身,常有一些消息传到于氏耳朵里,譬如丈夫在县城里逛妓馆之类,她就有闲气在心中生出,可也不好发作。
袁世凯倒很能分出主次,回到家里对于氏仍依然如故。他精力过人,于氏在床第之间自然察觉不到什么不同。孩子出了满月,袁世凯每夜又要让她几睡几醒了。但于氏心里的疙瘩却没有解开。
有一天,袁世凯从县里回来,心情十分高兴,一进门,看见于氏正穿着内衣在里屋忙碌什么,一条红色绣花缎子裤带从腰间坠了出来。于氏生子不久,面如三月桃红,正在哺乳期,胸部胀得要把小马夹撑裂的样子,袁世凯叫这种少妇的神韵攫住了,从后面抱住于氏,顺手就要朝马夹里塞。
于氏拿出袁世凯的手,“也不看看时候。”
袁世凯把于氏转过身来,开了一句玩笑:“看你打扮的样子象是一个马班子,一看我就收不住火。”
河南人都管妓女叫马班子,于氏没把这句话当成玩笑,半年多的传闻一下子都记起来,她不知怎样表达自己的情绪,讥讽袁世凯道:“我不是马班子,我有姥姥家,是明媒正娶的大太太,不是没有娘家的姨太太,更不是那种下贱货。”
袁世凯脸色忽地变得铁青,把手扬在半空中又放下了,把于氏一把推到床上,转身走出里屋。
一出门,他就碰上了养母的丫环玲子。玲子正端着一杯茶过来,叫他一声:“老爷,给你送茶来了。”这女子这二年渐省了人事,知道象袁家这种大户,总是要娶个三妻四妾的,就把自己的希望寄托在袁世凯身上。她知道自己长相一般,就在一些细小事情上下了些工夫,近半年,袁世凯和她多说了几次话,其它也没什么更多的表示,这让她感到很失望。
刚才看见袁世凯回来,她忙泡了一杯茶,端到过廊又后悔了,知道这回是自讨没趣,刚要往回走,就听到于氏那些话,迟疑了一会儿,又转身回来了。
袁世凯的母亲刘氏原来就是姨太太出身,大太太死后,才扶为正室。这就成了袁世凯头上去不掉却总想盖住的秃子。于氏万万没想到自己这句话的后果是葬送自己终生的幸福和利益,在后来的几十年间,她常为此后悔得暗自流泪,但也无法更改任何状况了。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袁世凯停了脚步,扭头一看玲子,见这女子用那种明明白白的目光正盯着他看,他不由得心里一动,伸手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玲子拎着茶盘,跟着袁世凯走,到了走廊的一个拐角处,袁世凯喝完了茶,要放茶杯时,只见玲子伸出手朝他肩膀摸过去,正吃惊这女孩子也太大胆,见小女子手成兰花状,举在他面前,拇指和食指间捏着一根干草。
“老爷这回要住些日子吧。”小女子娇滴滴的声音又送了出来。
袁世凯心中不由叹道:“怪不得人说七步之内必有芳草,这小女子真能耐,心比针鼻还要细。刚才被于氏憋回去的感觉又上来了。这些日子在淮厅处馆,一直和徐世昌等人谈文论诗说世局,把这男女之事给忘掉了,一回来就遇到于氏这场羞辱,几种情绪一汇合,便使他在一瞬间做出一个决定。
他问道:“家里人都在吧?”
玲子心领神会似的答说:“老夫人去那院听经去了,只有太太一人在院子里。”
袁世凯左右看看,在玲子脸蛋上拧了一把,道:“在你那小屋等我。”
青年时期的袁世凯
一个时辰后,袁世凯坐在玲子的小床边看玲子穿衣服,仔细看了看,玲子上半身已算是人尖,下半身初尝风月能如此,也算是个奇,差一点要答应什么,这时候他已经决定永远疏远于氏了,但再往下看,玲子的脚都有四寸多,这话就没说出口。
袁世凯对小脚十分喜爱,这个嗜好保持了一辈子。他捏捏玲子的胸,道:“你的脚缠可惜了,太大。”
玲子不知原因,问道:“老爷何时再来。”
袁世凯莫明其妙说一句:“看你的运气了。”
这时候袁世凯想只要玲子能怀孕生子,就把她纳成妾。可惜玲子没这运气,在袁世凯离家求官前,肚子仍平平,最后由袁世凯给了一笔钱回家嫁人了。
1879年秋,袁世凯再次去参加乡试,又是名落孙山,而同社的人却有两名考中。从此他绝了梦想以文章猎取功名的念头。并对科举制度深恶痛绝。若干年后,这个延续了一千多年的科举制度,就是在袁世凯手里废除了,临终前他对自己废除科举制评价甚高,以为是一件可以彪炳千秋的功业。
在又羞又愤之中,他赌气把过去所有自己作的诗文付之一炬,自己鼓励自己道:“大丈夫当效命疆场,安内攘外,乌能龌龊久困笔砚间,自误光阴耶!”
调子谈的很高,可现实仍无法逃避。他曾花了不少钱捐了一个中书科中书的虚衔,但毫无用途。一想到又要回到曾深深伤了自己尊严的于氏身边,他就不知如何是好。休了于氏的念头也曾产生,但又去寻于氏什么不是,再说于氏娘家也算方圆几十里的大户,休了谈何容易!
但这口恶气不出不行。他想起那次是因说了马班子才引起于氏那番话的,他就决定赎一个妓女做姨太太。
拿出仅有的钱,把苏州妓女赎出,带回了袁寨。
之后,他又带了几乎全部家产去外捐官,这回他要捐个实缺,钱又不够,他进了赌场,最后输个精光。从此袁世凯终生戒赌,后来当大总统后,几次欲在全国禁赌。
这样,他只好决定投笔从戎了。谁知到小舅子那里借盘缠,小舅子非但不借,反而讥笑他道:“去了也白去,还不如不去,到时别再弄个空手而归。”
袁世凯有苦难言,从此加深了对于氏的愤恨。在袁寨时,就不再与于氏同房了。直到他死,于氏一直只是一个主妇的牌位。
袁世凯做官后,一直把她放在乡下,直到后来袁做了山东巡抚,派人回去接刘氏,才把于氏顺便接了过去。
奇怪的是袁世凯后来一直对于氏很客气,就是到了中南海后,隔个三五天,他还是要去于氏房内坐上一会。那时,中南海还住着袁的七个小老婆,能坚持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
是安慰?还是更的严厉的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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