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头七那天,我听到他兄弟的电话。
“哥你这假死玩得真六,老婆在墓园给你下葬,你还在电竞酒店陪妹妹通宵。”
“给我留个位置,我马上就到。”
我瞬间僵住,下意识跟到电竞酒店。
眼睁睁看着在裴家说一不二的裴砚州。
此时正满脸讨好地靠在鬼火少女身前,嘴对嘴喂她喝柠檬水。
他转头的间隙,身边的兄弟起哄。
“哥,这纹身贴还没洗呢?”
裴砚州仰着脖子,一颗淡黄的柠檬下,鲜红的字体格外明显:宁萌专属。
“不洗,萌萌的专属手绘,一辈子都不洗。”
我遍体生凉,浑浑噩噩地离开了酒店。
刚到家,哭得眼睛红肿的婆婆捏住我的手。
“禾禾,裴家不用儿媳守寡,我给你相看了另外户人家,合适的话妈给你做主嫁了吧。”
“顾禾把我的葬礼都处理完了吗?”
裴砚州语气平淡,却难掩最底层的戏谑。
他的兄弟笑着开口。
“都处理好了哥,一丝不苟礼数周全,是嫂子的风格。”
“她哭得眼睛都肿了还保持那副克己守礼的样子,真大家闺秀!”
啪一声。
裴砚州点燃香烟,又亲手递给宁萌叼上,满脸宠溺。
烟雾缭绕间,我看见裴宴州眼角的厌烦。
“这就是顾禾,天生情感麻木,没有情绪。”
“她的生活就是精确行程表,吃饭穿衣服,就连要孩子都等憋着等到排卵期,死板又无聊。”
“就算我真死了,她也会守着活寡帮我把裴家和妈照顾好。”
他兄弟笑出声:
“一张结婚证,就让她为了裴哥,为了裴家死心塌地,挺划算的。”
“说不定到时候顾禾还会为裴哥你的死而复生高兴呢。”
众人哄堂大笑,刺痛了我的耳膜。
我胸中的酸涩几乎溢出,深呼吸几次才将眼泪咽回去。
为了他最后的体面,我强压下情绪安排后事。
前来吊唁的人,无一不夸奖我的礼数周到。
“砚州真是找了个好妻子,禾禾苦了你了,照顾这么大一个烂摊子。”
我从未觉得艰辛。
为了裴砚州,千千万万次。
在家衣食住行,我都拿捏着分寸,从不让他费心。
在外我是裴砚州最得力的助手。
配合他拿下裴家近十年最大的项目。
我一直以为我们是齐头并进的灵魂伴侣。
却没想到到头来,我得到的只是一句划算。
“大叔,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能不能不要总说你家的老古董!”
宁萌扯下耳机,用力摔在桌面上。
“我要你和她离婚!你还要把我纹在你胸口!这样才算真的爱我!”
我心一紧,突然害怕听到裴砚州的回答。
裴砚州只犹豫几秒,连忙点头。
“好,萌萌说离婚我就离婚,现在就去纹身好不好?”
我浑身冰冷,剧烈的头疼几乎将我撕裂。
生平第一次我失了理智,跌跌撞撞的冲出了电竞酒店。
人潮涌动的街头,我的耳边不断回响着裴砚州求婚的誓言。
“禾禾,裴家没有离婚,只有丧偶,我这辈子只会有你一个妻子。”
多可笑,裴砚州誓言的有效期,不过短短三年。
我失魂落魄的游荡在街头,手机嗡嗡作响。
婆婆疲惫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禾禾,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我裴家没有守寡这一说,妈给你做主,相看个好的,你考虑考虑改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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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
“好。”
挂掉电话,我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走到游乐园门口。
这次我独自一人买了票上去。
电梯上升的瞬间,我仿佛又看见三年前的裴砚州。
在遇见裴砚州之前的人生。
我在爸妈规定的条框里,活的一丝不苟。
我们从小受到的教育,是理智,是在刀尖上行走。
一步不能出错。
妈妈说过最多的话是,
“你享受比普通人更多的金钱,就要舍掉多余的情绪。”
我想反抗,但我知道我没有资格。
对豪门大家来说,一旦我不听话,立马就有人能取代我。
我会变得毫无价值,一无所有。
而裴砚州是第一个让我摘下面具的人。
“顾禾,人生短短三万天,何必一直端着过日子。”
“及时行乐,享受当下不好吗?”
裴砚州带着我,躲避开爸妈安排的保镖。
他直接带着我上蹦极。
下坠的瞬间,我紧紧搂住他。
那是我第一次跳出条框,放肆尖叫。
裴砚州是我克己守礼的生活中,为数不多的救赎。
我爱他骨子里的叛逆,爱他的敢爱敢恨。
电梯突然抖动,我死死捏住栏杆,心头一颤。
裴砚州的幻影模糊了一瞬。
就像他的异常,让我捉摸不透。
半年前的裴砚州就变了。
原本两点一线的生活,开始有了曲折。
我们变成了不相交的平行线。
他回家时,我已经睡下。
我早起上班,裴砚州还没醒。
我旁敲侧击问过他的秘书,秘书只支支吾吾说裴总应酬。
可衣服上劣质的粉脂味骗不了人。
我骨子里的教养让我没办法大吵大闹,只平静的提醒。
“外面的饭菜小心吃坏了肚子。”
那是裴砚州第一次在我面前摔了碗筷,溅起的汤汁撩起一排水泡。
“顾禾原来你这种大小姐也是会阴阳怪气的,光酸算什么,查我你不就知道了?”
裴砚州懂我,一击毙命。
他知道我的教养不允许我查他的行踪,只能作罢。
现在想来,有些后悔。
要是一早就出手干预,我和裴砚州或许走不到今天。
“小姐,第一次蹦极吗?注意事项…”
工作人员挥挥手打断我的回忆。
我这才回神摇头:“注意事项我都知道。”
工作人员点点头,打开了闸门。
我看着脚下的高空,呼吸开始加快。
那颗沉寂许久的心脏又开始跳动。
下坠的瞬间。
裴砚州戏谑的语气,嘲讽的嘴角都急风吹散。
故事从这里开始。
也该从这里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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