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年租金能不能再免一年？我们生意不太好。"
看着舅舅发来的微信，我握着手机的手都在颤抖。
六年了，整整六年，我把自己辛苦买下的店面免费给表哥陈宇轩经营。他的生意从刚开始的惨淡到现在每天排队，我亲眼看着他从一个失业青年变成了小有名气的老板。
可是当我腿部骨折躺在医院的时候，他却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
我看着窗外的雨，想起了六年前那个炎热的夏天。
01
那是2018年的7月，我刚刚用尽所有积蓄在市中心买下了一间80平米的店面。当时房价还没有现在这么离谱，但对于刚毕业三年的我来说，这笔钱几乎掏空了我的家底，连装修的钱都没有了。
表哥陈宇轩比我大五岁，从小我们关系就很好。他大学毕业后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在家待了快两年，舅舅和舅妈都愁得不行。
那天晚上，舅舅带着陈宇轩来到我家。
"小慧啊，你看你表哥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你那个店面能不能让他先用用？"舅舅小心翼翼地说，"我们也不白用，等他生意做起来了，该给的租金一分都不会少。"
我看着陈宇轩低着头的样子，心里一软。从小他就像亲哥哥一样照顾我，每次有人欺负我，他总是第一个冲出来保护我。
"舅舅，你说这些干什么，都是一家人。"我立刻答应了，"表哥想做什么生意？我们一起商量商量。"
陈宇轩抬起头，眼睛里有了光："我想开个小餐厅，做家常菜。我厨艺还不错，应该能行。"
就这样，我们签了一份协议。说是协议，其实就是一张纸，上面写着"陈宇轩使用林慧店面经营餐饮，前期免租，待生意稳定后再商讨租金事宜"。
我当时想得很简单，帮助表哥就是帮助家人，等他生意好了，给我一点租金补贴一下我的房贷就行了。
那时候的我，怎么也不会想到六年后的今天会是这样。
装修的时候，我还拿出了自己仅有的五万块钱积蓄帮他简单装修了一下。陈宇轩很感激，拉着我的手说："小慧，哥哥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你的恩情。"
餐厅开业那天，我送了一大束花，还请了几个朋友来捧场。看着表哥忙前忙后地招呼客人，我心里特别高兴，觉得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家人之间互相帮助，共同进步。
第一年生意确实不太好，陈宇轩每天起早贪黑，但客人并不多。有时候一天就几桌客人，根本赚不到什么钱。我看在眼里，从来没有催过他租金的事情。
反而在他最困难的时候，我还偷偷往他的账户里转过几次钱，每次都说是借给他周转的。我知道他自尊心强，不愿意直接要我的钱，但我看不得他那么辛苦还赚不到钱。
那段时间我自己过得也不容易，每个月的房贷压得我喘不过气来，但我从来没有后悔过帮助表哥。我总是想，家人就应该这样相互扶持，等他好了，自然不会忘记我的。
第二年春天，陈宇轩的餐厅开始有了起色。他改良了一些菜品，味道确实不错，慢慢有了一些回头客。看着他脸上重新有了笑容，我比他还要高兴。
有一次吃饭的时候，他跟我说："小慧，谢谢你，等我再攒点钱，一定给你补上这两年的租金。"
我摆摆手："急什么，慢慢来。"
现在想想，那时候的我真的太天真了。
02
2020年疫情来了，餐饮行业受到了很大冲击。陈宇轩的餐厅也不例外，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客源一下子就没了，每天只能做一点外卖勉强维持。
那段时间他经常给我打电话，声音里满是焦虑："小慧，这次真的完了，可能要关门了。"
我心里也很着急，但还是安慰他："没关系的，熬过这段时间就好了。你先别想租金的事情，把餐厅维持住最重要。"
为了帮助他度过难关，我甚至把自己准备买车的钱都借给了他，前前后后又是十几万。我告诉自己，这都是暂时的，等疫情过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果然，2021年下半年情况开始好转。陈宇轩的餐厅不仅恢复了营业，生意还比以前更好了。可能是因为很多餐厅在疫情期间倒闭了，竞争少了，加上他确实用心经营，餐厅的名气越来越大。
我经常路过那里，看到门口经常排队，心里真的很为他高兴。有时候想进去坐坐，但看到里面忙得不可开交的样子，就不好意思打扰了。
2022年，陈宇轩的餐厅已经小有名气了，甚至有美食博主来拍视频推荐。我在网上看到那些好评，心里满满的都是骄傲。这是我的表哥，是我帮助起来的。
那年年底，我终于忍不住提了一次租金的事情："表哥，你现在生意这么好，是不是可以考虑一下租金的事情了？"
陈宇轩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小慧，你也知道现在竞争激烈，我还需要再攒点钱扩大规模，再等等好吗？"
我心里虽然有些失落，但还是答应了。毕竟看到他事业蒸蒸日上，我也替他高兴。
那时候我的房贷压力越来越大，工作上也遇到了一些困难，工资涨幅根本跟不上通胀。如果能有一笔租金收入，我的生活会轻松很多。但我不好意思催太紧，毕竟是自己的表哥。
2023年初，陈宇轩真的开始扩大规模了，他把隔壁的店面也租下来了，餐厅面积扩大了一倍。我路过的时候看到装修得非常精致，比我当初给他简单装修的那个样子不知道高级了多少倍。
看着他越来越成功，我真的很高兴，但心里也有一丝说不出的感觉。六年了，他从来没有主动提过租金的事情，好像完全忘记了这间店面是我的。
更让我难以理解的是，他开始在朋友圈晒各种名牌，新买的车，和朋友们去高档餐厅吃饭的照片。看着这些，我心里五味杂陈。
我开始怀疑，是不是我太好说话了，是不是我的善良被人当成了理所当然。
03
今年三月，我遭遇了人生中最大的打击。
那天下班回家的路上下着小雨，地面有些湿滑。在过马路的时候，一辆电动车突然从侧面冲出来，我来不及躲闪，被撞倒在地。
当时我就感觉右腿剧痛，根本站不起来。路人帮忙叫了救护车，送到医院检查，医生说是右腿胫骨骨折，需要手术治疗，至少要卧床休息三个月。
躺在病床上的那一刻，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给家人打电话报平安。我先给父母打了电话，然后想着也应该告诉舅舅家一声，毕竟我们两家关系一直很好。
我给舅舅发了微信，告诉他我出了车祸，腿部骨折，正在医院治疗。很快舅舅回复了，说了一些关心的话，询问我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然后我又想着是不是也应该告诉陈宇轩一声，毕竟我们从小关系就很好，而且他还在用我的店面做生意。于是我给他发了微信，简单说了一下情况。
陈宇轩很快回复了："小慧，你怎么样？严重吗？需要我去看你吗？"
我当时心里一暖，回复说："还好，就是需要休息几个月。你忙你的，不用专门跑一趟。"
他说："那你好好养伤，有什么需要的随时说。"
手术很成功，但恢复过程却比想象中漫长而痛苦。右腿打着石膏，每天只能躺在床上，连翻身都困难。父母年纪大了，不能长时间照顾我，只能请了护工。
在医院住了半个月，回到家后依然需要卧床休息。那段时间是我人生中最孤独、最无助的时期。每天看着天花板，想着自己的工作，想着未来，心情非常低落。
最让我难以接受的是，从我出车祸到现在，陈宇轩除了最初的几句关心话，再也没有任何表示。没有来看过我，没有主动询问过我的恢复情况，甚至连一束花、一份水果都没有送过。
我开始怀疑，是不是舅舅根本没有告诉他我出车祸的事情。但转念一想，我明明直接给他发过微信的。
两个月后，我终于能拄着拐杖下床走动了。第一次出门，我就想去看看餐厅的情况。毕竟这是我的店面，我想看看表哥把它经营得怎么样了。
当我一拐一拐地走到餐厅门口时，我震惊了。
04
餐厅门口排着长队，生意比我想象中还要火爆。透过玻璃窗，我看到里面装修得非常豪华，完全不是我记忆中的样子。门口还摆着几个花篮，上面写着"祝贺陈记家常菜荣获本市最佳人气餐厅称号"。
我站在门口，心情复杂得难以形容。一方面为表哥的成功感到高兴，另一方面却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失落。
就在这时，陈宇轩从餐厅里走了出来，他正在和几个客人聊天，满面春风的样子。当他看到我时，明显愣了一下。
"小慧？你怎么来了？"他走过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
我指了指自己的拐杖："刚刚能下床走动，想出来看看。"
"哦，对对，你腿好些了吗？"他问，但语气听起来并不是很关心的样子，更像是出于礼貌的客套。
"还在恢复中，可能还需要几个月。"我说。
"那你要多注意休息，别太勉强自己。"他说完就要往店里走，"我还有事要忙，改天再聊啊。"
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我心里涌起一阵寒意。这就是我从小疼爱的表哥？这就是我帮助了六年的亲人？
我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看着络绎不绝的客人，看着忙碌的服务员，看着门口崭新的招牌。这里的一切都在告诉我，这个餐厅已经非常成功了。
但我这个店面的主人，却像个局外人一样站在门口。
回到家后，我越想越气愤。不是因为钱，虽然这六年来确实损失了不少租金收入，但我最难接受的是他的态度。我出车祸这么大的事，他居然能装作若无其事。
我开始反思自己这六年来的所作所为。是不是我太心软了？是不是我的善良被当成了理所当然？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我一遍一遍地回想着这六年来的点点滴滴，想着自己为他做过的每一件事，想着他现在的态度。
我突然意识到，也许在陈宇轩心里，我从来就不是一个需要感激的人，而是一个可以随意利用的傻子。
第二天，我鼓起勇气给舅舅打了电话，想了解一下情况。
"舅舅，我想问一下，陈宇轩知道我出车祸的事情吗？"
"知道啊，我当时就告诉他了。怎么了？"
"他有没有说过要来看我？"
舅舅沉默了一会儿："这个...你也知道他现在生意忙，可能抽不出时间。"
听到这个回答，我彻底明白了。不是他不知道，不是他没时间，而是他根本不在乎。
挂掉电话后，我做了一个决定。我要重新审视这段关系，重新考虑这个店面的问题。
接下来的几个月，我一边康复一边思考。我开始计算这六年来的损失，开始重新评估这段亲情的价值。
十月份的时候，我的腿基本康复了。我又去了一次餐厅，这次我没有进去，只是在对面观察了一下。生意依然火爆，甚至比几个月前更好了。我看到陈宇轩开着一辆崭新的奥迪进入停车场，那车少说也要三四十万。
看着这一切，我心里五味杂陈。我帮助了他六年，让他从一无所有变成了现在的成功老板，而我得到的是什么呢？是在最需要关心的时候被忽视，是六年来一分钱租金都没收到，是被当作理所当然的免费提供者。
05
就在昨天，我收到了舅舅的那条微信。
"小慧，明年宇轩的餐厅租金能不能再免一年？现在生意不太好做，竞争激烈，他压力很大。"
看到这条消息的瞬间，我感觉血液都冲到了头顶。
生意不太好做？我前几天刚路过那里，门口依然排着长队。竞争激烈？他的餐厅已经成为本市知名的网红店了。压力很大？他开着几十万的豪车，朋友圈里晒的都是高档消费。
最关键的是，从头到尾，他们从来没有人主动提过之前六年免费使用的事情，好像那是我欠他们的一样。
我坐在沙发上，盯着那条微信看了很久很久。六年了，整整六年，我像个傻子一样一直在付出，一直在给予，而他们却把我的善良当成了理所当然。
我想起了我腿骨折时一个人躺在医院的孤独，想起了这些年来因为没有租金收入而承受的经济压力，想起了陈宇轩看到我时那种敷衍的态度。
我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不是所有的善良都会被感激，不是所有的付出都会有回报。有些人，你对他再好，他也不会记得你的恩情。相反，他们会觉得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开始打字回复。
我的手指在键盘上停留了很久，心中涌起千万种情绪。六年的免费，六年的付出，六年的等待，在这一刻，我终于要做出我的选择。
我看着窗外的夜景，那些熟悉的街灯仿佛在诉说着什么。陈宇轩的餐厅就在不远处，此刻那里可能还有客人在排队等位，他可能正在收拾今天最后一桌客人留下的餐具，准备数着今天赚到的钱。
而我，这个真正的店面主人，却要在这里纠结要不要继续免费提供我的财产。
我想起了六年前那个天真的自己，想起了我对他说"都是一家人"时的真诚，想起了我在他最困难时偷偷转账给他的那些夜晚。
然后我又想起了三个月前我一个人躺在医院病床上的绝望，想起了他看到我拄拐杖时那种避之不及的表情，想起了这六年来他从来没有主动提过的租金话题。
我的手指开始移动，一个字一个字地敲击着键盘。
06
"舅舅，不续租了。"
发送键按下的那一刻，我感觉心中的某个结终于解开了。
手机几乎立刻就响了，是舅舅打来的电话。
"小慧，你这是什么意思？怎么突然不租了？"舅舅的声音里充满了惊讶和不解。
"舅舅，六年了，我免费提供店面六年了。"我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这六年来，我从来没有收过一分钱租金。"
"可是...可是宇轩现在生意刚刚稳定，你这样突然不租了，他怎么办？"
我深吸了一口气："舅舅，您觉得他现在的生意只是刚刚稳定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他开着三十多万的奥迪，餐厅每天排队，被评为本市最佳人气餐厅，朋友圈里晒的都是高档消费。您告诉我，这叫生意不好？"
"小慧，你听我说..."
"不，舅舅，这次您听我说。"我打断了他的话，"三个月前我出车祸骨折，在医院躺了半个月，在家卧床三个月。这么大的事情，陈宇轩除了最初几句客套话，再也没有任何表示。没有来看过我，没有问候过我的恢复情况，甚至连个水果都没送过。"
电话那头传来舅舅的叹气声。
"更让我寒心的是，当我拄着拐杖去餐厅门口的时候，他看到我就像看到瘟神一样，匆匆说了几句话就逃了。舅舅，这就是我从小疼爱的表哥，这就是我帮助了六年的亲人？"
"小慧..."
"六年来，我的房贷压力一直很大，如果有租金收入，我的生活会轻松很多。但我从来没有催过他，因为我把他当家人。可是在他心里，我算什么？我就是一个免费提供店面的冤大头吗？"
我的声音开始颤抖，六年来积压的委屈和愤怒终于爆发了。
"按照市场价，这个店面的年租金至少15万，六年就是90万。加上我当初帮他装修的5万，借给他周转的十几万，我为他付出了多少？可是我得到了什么回报？"
舅舅在电话里说不出话来。
"最让我心寒的不是钱，而是态度。如果他真的把我当家人，真的感激我的帮助，他会在我最需要关心的时候装作不知道吗？他会在我腿伤刚好的时候避我如蛇蝎吗？"
我停顿了一下，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
"舅舅，我想问您一个问题。如果是您的孩子免费提供店面给别人六年，在他出车祸的时候对方却不闻不问，您会怎么想？"
电话那头传来长长的沉默。
"小慧，我...我不知道宇轩是这个态度。我以为他至少去看过你。"
"所以现在您明白了吗？我不是小气，也不是要和家人计较钱的问题。我只是不想再被人当作理所当然的免费提供者。"
我看着窗外的夜景，心情前所未有的轻松。
"舅舅，合同到年底就到期了，我不会续租。如果陈宇轩真的需要这个店面，可以按市场价租，我们按正常的租赁关系来处理。"
07
挂掉电话后，我的手机就没停过。先是舅妈打来电话，声音里带着哭腔。
"小慧啊，你表哥知道错了，他说要来跟你道歉。你看在我们这么多年的情分上，再给他一次机会好吗？"
"舅妈，不是机会的问题。"我的态度很坚决，"六年来我给了他无数次机会证明他还记得我的恩情，但他一次都没有珍惜过。"
"可是如果你突然不租给他了，他这个店怎么办？这么多年的心血不是白费了吗？"
听到这话，我忍不住苦笑："舅妈，那我这六年的免费出租，我这三个月躺在病床上的孤独，我这些年承受的经济压力，又算什么？"
舅妈在电话里哭了起来："小慧，我知道你委屈，但你们毕竟是一家人啊..."
"是啊，一家人。"我的声音有些哽咽，"可是当我需要家人关心的时候，他在哪里？当我为了帮助他承受经济压力的时候，他想过我是他的家人吗？"
晚上十点多，陈宇轩终于给我打电话了。
"小慧，我听舅舅说了，你要收回店面？"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慌张。
"是的。"我的回答简单明了。
"你...你是因为我没去看你的事情生气吗？我真的是太忙了，一直想去看你，但总是抽不出时间..."
"陈宇轩。"我直呼他的名字，没有叫表哥，"你觉得这只是看不看我的问题吗？"
"那...那是什么问题？小慧，你有什么要求尽管说，我一定满足你。"
"我的要求很简单，按市场价租赁，签正式合同。年租金15万，押一付一。"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小慧，你这样不是要逼死我吗？一年15万，我哪来这么多钱？"
我忍不住笑了："你开着三十多万的车，装修了上百万的餐厅，每天营业额少说也有几千块，你告诉我你没有15万？"
"那...那不一样，车是贷款买的，装修也是贷款..."
"那我的房贷就不是贷款了？"我打断了他的话，"陈宇轩，我们明人不说暗话。这六年来，按市场价你应该给我90万租金，我一分都没要。现在我只是要求按正常价格租赁，这过分吗？"
"可是我们是一家人啊，怎么能按外人的标准？"
听到这句话，我彻底愤怒了："一家人？当我出车祸的时候，你把我当家人了吗？当我这六年为你承受经济压力的时候，你想过我是你的家人吗？现在要你按正常价格付租金了，你又想起我们是一家人了？"
"我..."
"陈宇轩，我最后说一遍。要么按市场价租赁，要么年底搬走。没有第三个选择。"
我挂掉了电话。
手机还在不停地响，但我都没有接。我知道，接下来几天肯定会有各种亲戚来劝我，会有各种理由让我继续免费提供店面。
但我已经决定了。六年的善良换来的是被忽视和被利用，我不会再继续下去了。
08
第二天一早，我的父母就赶来了，显然是被舅舅他们叫来劝我的。
"慧慧，舅舅说你要收回店面，是不是因为表哥没去看你生气了？"妈妈一进门就问。
我摇摇头："妈，不只是这个原因。"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我把这六年来的经历详细地告诉了父母。从最初的免费提供，到借钱给他周转，到出车祸后的被忽视，再到昨天舅舅的那条微信。
听完后，爸爸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慧慧，你做得对。"
"老头子，你说什么呢？那毕竟是我们的亲戚..."妈妈有些不满。
"亲戚怎么了？"爸爸的语气很严肃，"慧慧帮了他六年，他连最基本的感激都没有。这样的亲戚，不要也罢。"
妈妈还想说什么，爸爸摆摆手："慧慧已经够仁至义尽了。一个月15万的店面，免费提供六年，这是多大的恩情？可是人家不但不感激，还把它当成了理所当然。这种人，就算是亲戚，也不值得继续帮助。"
听到爸爸的支持，我眼泪差点掉下来。这么多年来，我一直以为是自己太小气了，太计较了。原来，真正有问题的不是我。
下午，陈宇轩来了，还带着一束花。
"小慧，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他一进门就道歉，"我不应该在你出车祸的时候不去看你，我不应该把你的帮助当成理所当然。"
我接过花，放在了桌上："陈宇轩，道歉我接受。但我的决定不会改变。"
"小慧，你给我一个机会好吗？我现在就可以给你钱，补上这几年的租金。"
"多少？"我问。
他咬咬牙："十万，我现在能拿出十万。"
我摇摇头："六年市场租金90万，你给十万，这就是你所谓的补偿？"
"那...那你说个数，我分期给你。"
"我已经说过了，要么按市场价租赁，要么搬走。"我的态度很坚决。
陈宇轩在我家坐了两个小时，用尽各种理由想要说服我继续免费提供店面，或者至少降低租金。但我的答案始终只有一个：按市场价，或者搬走。
最后他走的时候，脸色很难看："小慧，你变了，你变得很现实，很冷血。"
听到这句话，我忍不住笑了："陈宇轩，是我变了，还是你从来就没有真正把我当过家人？六年来，变冷血的到底是谁？"
他无话可说，只能离开。
接下来的几天，各种亲戚朋友都来劝我。有人说我太计较，有人说我不近人情，有人说我为了钱不认亲情。
但也有人支持我，说我做得对，说我早就应该这样做了。
最让我意外的是，我的一个表姐跟我说："小慧，其实我们都看在眼里。这些年宇轩确实变了，变得很势利。你帮了他这么多，他不但不感激，还觉得是你应该的。这种人，不值得你继续付出。"
十二月初，陈宇轩终于做出了决定。他找了另一个地方，准备搬走。
搬走的那天，他再次来找我："小慧，我们从小一起长大，难道这点情分都不值钱吗？"
我看着他，心情很复杂："陈宇轩，情分是相互的。这六年来，我的情分值多少钱？你的情分又值多少钱？"
"我知道我做得不对，但你也不能因为这点事就不认这个表哥啊。"
"不是我不认你这个表哥，是你从来就没有真正把我当过妹妹。"我的声音很平静，"真正的亲人，不会把对方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真正的亲人，会在对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真正的亲人，不会让对方承受六年的经济压力而无动于衷。"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了。
看着他的背影，我心里五味杂陈。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哥，这个我曾经那么信任和帮助的人，就这样成了陌生人。
不是我变了，是他从来就不是我想象中的那个人。
现在，我的店面已经重新出租给了一家奶茶店，按市场价，每年15万租金。房贷压力一下子减轻了很多，生活质量也有了明显改善。
更重要的是，我找回了自己。我不再是那个可以被随意利用的善良傻子，我学会了保护自己的权益，学会了对不值得的人说不。
有时候路过陈宇轩的新店，生意似乎不如以前好了。我心里没有幸灾乐祸的快感，只有一种淡淡的遗憾。遗憾的不是他生意不好，而是遗憾这段原本可以很美好的亲情关系，最终走到了这样的结局。
但我不后悔自己的决定。六年的免费帮助，我问心无愧。现在收回属于自己的权利，我也问心无愧。
有些人值得你为他付出一切，有些人却连你的善良都不配拥有。我用了六年时间，终于学会了这个道理。
善良没有错，但善良需要有底线。帮助别人没有错，但不能让自己成为被利用的工具。
从今以后，我的善良只给值得的人，我的帮助只提供给懂得感激的人。
这就是我的选择，也是我给自己最好的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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