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峰拿五十万，慧峰拿四十万，小峰拿二十万，给小东买房。"
爷爷陈老太放下茶杯，环视着客厅里的三个孙子孙女，语气不容商量。
我愣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中。大哥陈大峰皱起眉头，二姐陈慧峰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爷爷，这是什么意思？"我放下筷子，声音有些发紧。
"小东要在县城买房结婚，首付差一百一十万。"爷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们三个都有工作，帮帮你们堂弟。"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我看了看大哥，又看了看二姐，三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我们三人对视一笑。
01
三年前父亲出车祸的时候，我刚大学毕业。
那天晚上接到电话，我从出租屋飞奔到医院，父亲已经躺在急救室里再也醒不过来了。大哥在走廊里抱着头痛哭，二姐扶着几乎要晕倒的母亲。
办完丧事，家里的积蓄全部花光。母亲一夜之间老了十岁，每天以泪洗面。我找了一份程序员的工作，大哥做销售，二姐在会计师事务所上班，三个人咬着牙撑着这个家。
最困难的那段日子，爷爷每个月会给母亲一千块钱生活费。他总是说："你们父亲走了，我不能让你们娘几个受罪。"
那时候我们都很感激爷爷。他已经七十多岁了，退休工资也不高，还要照顾身体不好的奶奶。能拿出这笔钱，对他来说并不容易。
父亲的后事处理完毕后，有个问题一直悬在半空中没有解决——老房子的产权。
那套三室一厅的老房子是父亲生前的名字，按理说应该由母亲和我们三个孩子继承。但爷爷说，这房子还是先放着，等过段时间再说。
母亲那时候悲伤过度，根本没心思管这些事。我们三个忙着工作养家，也没有多想。
直到一年后，拆迁通知下来了。
02
"拆迁了！咱们家那套房子要拆迁了！"
二姐慧峰冲进母亲租住的小屋，手里挥舞着一张通知单。那是2022年春天的一个下午，我正在帮母亲修理坏掉的水龙头。
"按面积算，能补偿三百多万！"二姐激动得脸都红了。
母亲放下手里的针线活，颤抖着接过通知单。这些年来，这是我第一次看到母亲眼中有了光亮。
"三百多万..."母亲喃喃自语，"你们父亲在天有灵，终于能让你们过上好日子了。"
我心里也激动，但很快冷静下来："房子的手续怎么办？现在还是爸爸的名字。"
"要办理继承手续。"二姐说，"我咨询过律师朋友了，需要所有继承人签字确认。"
第二天，我们一家人去了爷爷家商量这件事。
爷爷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这房子的事情比较复杂，"他慢慢开口，"你们先别急，我来处理拆迁的手续。"
"爷爷，您处理？"大哥有些疑惑。
"我年纪大了，跟那些拆迁办的人比较熟。"爷爷摆摆手，"你们年轻人忙工作就行了，这种事情交给我。"
母亲完全信任爷爷，我们三个当时也没有异议。毕竟爷爷处事老练，让他出面确实更合适。
就这样，拆迁的所有事务都由爷爷代为办理。我们只需要配合签署一些必要的文件。
半年后，拆迁款到账了。
03
"钱已经打到账上了，一共是三百二十万。"
爷爷坐在客厅的太师椅上，对着我们全家人宣布这个消息。那是2022年的秋天，外面正下着小雨。
母亲激动得直抹眼泪："这下好了，你们三个都能买房结婚了。"
"这钱先放在我这里。"爷爷端起茶杯，"等你们谁需要的时候，再拿出来。"
当时我们都觉得这样安排很合理。爷爷年纪大，经验丰富，让他代为保管这笔钱最安全。而且我们三个都还年轻，暂时也不急着买房。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我们始料未及。
一年后的某个周日，堂弟陈小东突然来到爷爷家。他红着眼睛，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爷爷，我遇到麻烦了。"小东坐在沙发边缘，双手紧张地搓着。
"怎么了？"爷爷放下报纸。
"我要结婚了，女朋友家要求在县城买房。"小东声音很小，"首付需要一百一十万，我只有十万块。"
爷爷眉头紧皱："你父母呢？"
"我爸妈做小生意，这些年也没攒下多少钱。"小东眼圈更红了，"女朋友家已经下了最后通牒，如果年底前买不到房，就要分手。"
客厅里一时间安静下来。
"爷爷，您能不能帮帮我？"小东突然跪了下来，"我真的没办法了。"
我当时也在场，看到堂弟跪下那一刻，心里很不是滋味。小东从小就比较老实，性格内向，找个女朋友不容易。
爷爷沉吟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起来吧，爷爷想想办法。"
04
接下来的几天，爷爷一直在考虑小东买房的事情。
我能看出他很纠结，时常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抽烟发呆。有时候我去看他，他会欲言又止，好像有什么话想说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终于，在那个周末的家庭聚餐上，爷爷做出了决定。
"我想了很久，小东的事情不能不管。"爷爷环视着我们三个，"他是我们陈家的孩子，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光棍一辈子。"
母亲点点头："小东确实不容易，应该帮一把。"
"但是爷爷手里没有那么多现金。"爷爷继续说道，"所以我想，你们三个都有工作，能不能先垫付一下？"
大哥皱了皱眉："垫付？"
"大峰你是老大，收入也最高，先拿五十万。"爷爷看着大哥，"慧峰你拿四十万，小峰年纪最小，拿二十万就行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个分配方式怎么听起来不像是借钱，更像是摊派？
"爷爷，这钱什么时候还？"二姐慧峰直接问出了我想问的话。
爷爷有些不自在地咳了几声："这个...到时候再说吧。小东也不容易，你们做哥哥姐姐的，总不能见死不救。"
大哥陈大峰的脸色明显变了："爷爷，五十万不是小数目。我刚买车，还有房贷要还。"
"都是一家人，你们计较什么？"爷爷有些不悦，"当年你们父亲出事的时候，我不也是倾囊相助吗？"
这话说得我们三个都没法接。确实，父亲去世后最困难的那段时间，爷爷每个月给的一千块钱，对我们家来说就是雪中送炭。
但五十万、四十万、二十万，这可不是小数目。
05
"你们考虑一下吧。"爷爷站起身，准备回房间，"小东等不了太久了。"
等爷爷走后，客厅里只剩下我们三个和母亲。
母亲有些为难："你们爷爷这么大年纪了，也是为了这个家好..."
"妈，这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大哥压低声音，"这个开了头，以后还会有更多的事情。"
二姐也点头："而且爷爷说得不明不白的，到底是借还是给？"
我心里更是五味杂陈。从情理上说，帮堂弟买房确实应该，毕竟都是一家人。但爷爷这种不容商量的口气，让我很不舒服。
最关键的是，我忽然想起了一个问题。
"你们说，咱们家的拆迁款..."我看了看大哥和二姐，压低声音，"按理说应该怎么分配？"
大哥和二姐愣了一下，然后若有所思地看着我。
"爸爸去世的时候，那套房子理论上应该由妈妈和我们三个继承。"二姐小声说，"也就是说，那三百二十万拆迁款..."
"应该有我们的份。"大哥接过话头，"而且还不是小份。"
我们三个对视了一眼，心里都明白了什么。
这时，爷爷又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
"我刚算了一下，小东买房的事不能再拖了。"他重新坐下来，"你们三个什么时候能把钱准备好？"
我看着爷爷，又看了看大哥和二姐。
三个人再次对视，这次我们都笑了。
那种笑容里，有着前所未有的默契。
我缓缓开口："爷爷，在谈小东买房的事情之前..."
大哥和二姐同时看向我，眼神中满是鼓励。
我深吸一口气，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勇气。
06
"在谈小东买房的事情之前，我们想先把家里的拆迁款分一分。"
我的话音刚落，爷爷手里的小本子啪地掉在了地上。他瞪大眼睛看着我，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什么...什么拆迁款？"爷爷结结巴巴地说。
"爷爷，您别装了。"大哥陈大峰站起身，神色严肃，"那三百二十万拆迁款，按法律规定，应该由我们母子四人共同继承。"
二姐慧峰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我咨询过律师，父亲去世后，房产的继承权归母亲和我们三个子女。拆迁款也应该按这个比例分配。"
爷爷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你们...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我这么辛苦给你们办拆迁手续，你们现在反过来质疑我？"
"我们不是质疑您，我们是在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我平静地说，"按继承法，母亲应该分得一半，也就是一百六十万。我们三个每人应该分得三分之一，也就是每人五十三万多。"
母亲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小峰，你这是..."
"妈，您想想，这房子本来就是爸爸的遗产。"大哥转向母亲，"爷爷代为办理拆迁手续，我们很感激。但这不意味着拆迁款就变成了他的私人财产。"
爷爷气得浑身发抖："你们...你们三个白眼狼！我养你们这么多年，你们现在为了钱翻脸不认人！"
"爷爷，您先别激动。"二姐声音很平和，"我们提出分拆迁款，不是为了翻脸不认人，而是为了把事情说清楚。"
07
"说清楚？有什么好说清楚的？"爷爷怒火中烧，"这钱在我手里，你们就别想动！"
"爷爷，您这样说就不对了。"我从二姐手里接过那份文件，"这是律师帮我们准备的法律意见书。如果您不同意分配，我们可以通过法律途径解决。"
爷爷接过文件，手颤抖着看了几行，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三百二十万拆迁款，按法律规定的继承比例：母亲分得一百六十万，我们三个每人五十三万三千元。"大哥站在爷爷面前，语气坚定，"这是法院也会支持的分配方案。"
"而您刚才要求的出资方案：大哥五十万，二姐四十万，我二十万，总共一百一十万。"我继续说道，"巧合的是，这正好是我们三个应得份额的总和。"
爷爷终于明白过来，我们早就算清了这笔账。
"所以，如果您真的需要我们出钱帮小东买房，那我们可以用自己应得的那部分拆迁款。"二姐说，"但前提是，先把拆迁款按法律程序分配清楚。"
母亲这时候终于回过神来："你们的意思是...那三百二十万，有一半是我的？"
"没错，妈。"大哥点点头，"按继承法，您作为配偶，有权继承父亲遗产的一半。剩下的一半，由我们三个子女平分。"
母亲眼中闪过一丝光芒，这些年来的委屈和辛酸，似乎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
爷爷瘫坐在椅子上，良久没有说话。
"我...我只是想着小东不容易..."他的声音变得很小很小。
"我们理解您疼爱孙子的心情。"我说，"但不能因为疼爱一个孙子，就剥夺其他孙子孙女的合法权益。"
08
最终，在律师的见证下，我们重新签署了拆迁款分配协议。
母亲分得一百六十万，我们三个每人分得五十三万三千元。剩下的四十万，作为爷爷代为办理拆迁手续的辛苦费。
拿到自己应得的那份钱后，大哥主动找到堂弟小东。
"小东，哥哥支持你买房结婚。"大哥拍拍小东的肩膀，"我可以借给你五十万，但咱们得打借条，约定还款时间。"
二姐也表态："我也可以借给你四十万，同样需要打借条。"
我想了想："我可以借给你二十万。"
小东听了，眼圈红了："大哥、二姐、三哥，谢谢你们...我一定会还的。"
"这才是正确的做法。"大哥说，"帮助你是出于亲情，但借贷关系要明确，这样对大家都好。"
六个月后，小东在县城买了房，顺利结婚了。他按照约定的时间，开始每月还款。
母亲用自己的那份钱，在城里买了一套小两居，结束了多年的租房生活。她常常说："这是你们父亲留给我的最后礼物。"
至于我，用那五十多万作为首付，在公司附近买了一套一居室。虽然不大，但总算有了属于自己的家。
现在回想起来，那天的"对视一笑"，不是因为我们想要对抗爷爷，而是因为我们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
真正的家庭和睦，不是无原则的忍让和牺牲，而是在维护每个人合法权益基础上的相互理解和支持。
爷爷现在也想通了。他常常说："还是你们三个有文化，处理事情讲法讲理。"
家庭聚餐的时候，我们还是会围坐在一张桌子前，只是每个人眼中都多了一份从容和自信。
因为我们都明白，真正的亲情，经得起任何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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