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递员敲门时,我刚把最后一张“囍”字烫金封套压进信封。

红底金字,边角烫着细密金粉,和三年前我们发出去的婚宴请柬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内页印着两行宋体小字:

“林薇 & 陈哲

敬启新程

2024年9月15日,民政局一楼东侧窗口”

而桌上,是刚做好的生日蛋糕,六层翻糖,每层都裱着银杏叶纹样(他故乡的市树),顶层用巧克力酱写着:“妈,68岁快乐”。

蜡烛插到第68根时,火苗突然“噼”一声爆开,溅出几点星火,落在我左手无名指的戒痕上,那里皮肤更白,像一道未拆线的旧伤口。

昨天整理旧物,我在他书房暗格里发现一沓A4纸:

全是《婚姻法》重点标注页,红笔圈出“夫妻共同债务”“子女抚养权归属”“房产分割原则”……

页脚密密麻麻记着小字:“薇薇怕冷,空调要调26℃”“她过敏,家里禁用薰衣草香薰”“她说过,离婚不等于失败,是给彼此留条活路。”

最末一页贴着张便签,字迹潦草却用力:“今天又梦到她穿婚纱的样子。醒来查了民政局预约,最早档期:9月15日。”

原来他早把退路,走成了单行道。

而我妈打来电话时,背景音是麻将牌哗啦作响:“你疯啦?喜帖变休书?亲戚问起来,我这张老脸往哪搁?”

我没说话,只把手机转向蛋糕,烛光摇曳中,六十八根火苗齐齐跳动,像六十八次无声的祝祷。

祝什么?

祝她终于不用再假装喜欢银杏味的蛋糕;

祝他不必再凌晨三点删掉发给我的微信草稿;

祝所有被“为了孩子”“为了面子”“为了老人”压弯的脊梁,

能在某天,挺直了,为自己点一根真正的生日蜡烛。

后来我收到表姐的微信:“薇薇,你寄的‘喜帖’,我婆婆当真了!今早还问我:‘你表妹家酒席订哪家酒店?’”

我笑着回:“告诉她,酒席在民政局对面那家馄饨店,汤清,馅足,管饱。”

有些告别不需要锣鼓,

它只是把旧日的红,重新剪裁成新的形状,

不为喜庆,只为让余生,每一步都踏在自己量过的尺寸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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