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程聿安,三十五岁,在一家科技公司做到了高管,年薪税后三百八十万。
在外人眼里,我是从山沟里飞出的金凤凰,是全家人的骄傲。
我确实也这么认为,每年雷打不动给老家父母和兄弟姐妹打款七十万,以此作为我反哺家庭的责任与勋章。
直到父亲突发主动脉夹层,急需一笔救命钱,我让妻子姜禾去取我们家的备用金时,她沉默地从抽屉里拿出的不是存折,而是八张额度已经刷爆的信用卡账单。
01
“聿安,你爸……你爸他不行了!”
电话那头,是我妹妹程聿宁带着哭腔的嘶吼。
我的心脏猛地一沉,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沉声问道:“别哭,慢慢说,爸怎么了?”
“哥,爸今天在田里干活,突然喊胸口疼,疼得在地上打滚,送到县医院,医生说是……说是什么主动脉夹层,要立刻转到省城做手术,不然随时会没命!”
主动脉夹层。
这五个字像一颗子弹,瞬间击穿了我的心理防线。
作为常年关注健康资讯的人,我深知这个病的凶险,死亡率极高,手术费用更是个天文数字。
“钱的事情不用担心,我马上安排。你和妈先稳住,立刻联系省人民医院的转院通道,我这边同步联系专家。”我对着电话,用最平稳的语气下达指令,试图安抚家人的情绪,也安抚我自己。
挂断电话,我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拨通了妻子姜禾的号码。
“老婆,出大事了。我爸突发重病,需要立刻手术,你把我们书房保险柜里那张存着备用金的卡拿出来,去银行把钱全部转到我妹卡上,至少需要八十万。”
那张卡里,存着我们一百二十万的家庭紧急备用金,是我特意为应对这种突发状况准备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姜禾的声音有些发虚:“聿安,你……你先别急,钱的事……”
“人命关天,怎么能不急?你别耽搁,马上去办!”我打断她,语气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
此刻的我,心急如焚,根本没有察觉到她语气中的异常。
“好……我知道了。”她低声应道。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我动用了所有的人脉关系,联系上了省内最顶尖的心胸外科专家,协调好了床位,安排了救护车。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只等资金到位。
可一个小时过去了,妹妹的电话再次打了过来:“哥,钱还没到账啊,医院这边催着缴费办手续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
这么关键的时刻,姜禾在搞什么?
我立刻回拨她的电话,这次,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钱怎么还没转?你知不知道晚一分钟我爸就多一分危险!”我几乎是在咆哮。
“聿安,你回家一趟吧,我在家里等你。”姜禾的声音听起来异常疲惫,甚至带着一丝……绝望。
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我。
我顾不上多想,抓起车钥匙就冲出了公司。
四十分钟的路程,我只用了二十分钟。
推开家门,客厅里没有开灯,显得异常昏暗。
姜禾就坐在沙发上,整个人缩成一团,面前的茶几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八张不同银行的信用卡。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走过去,拿起一张账单。
刺目的红色数字映入眼帘:欠款金额,三十六万。
我不敢置信地拿起第二张,二十八万。
第三张,四十五万……
我一张张看下去,每一张的欠款都超过了二十万。
八张卡,八份滚烫的账单,像八块烙铁,将我的理智灼烧得一干二净。
我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与我同床共枕了五年的女人,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颤抖:“那一百二十万呢?我们家的备用金呢?”
姜禾没有看我,她低着头,长发遮住了她的脸,只是用细若蚊蝇的声音说:“没了。”
“没了?”我重复着这两个字,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那这些……这些是什么?”
她终于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像桃子,泪水无声地滑落。
她指着那堆账单,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些……是另外欠下的。总共,二百六十万。”
02
二百六十万。
这个数字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我的脑海里轰然炸开,将我所有的认知、信任和安全感炸得粉碎。
我年薪近四百万,每年给老家七十万,剩下的钱,刨除日常开销、房贷车贷,每年至少能结余一百五十万。
我们的生活品质远超常人,姜禾从不工作,我给她的副卡额度也足够她挥霍。
我无法理解,我们怎么会欠下如此巨额的债务,而且还是通过信用卡这种高利息的方式。
“为什么?”我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一丝线索,“你买了什么?房子?车子?还是……你染上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我的声音冰冷而克制,但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刀子。
姜禾被我的话刺得浑身一颤,她猛地摇头,眼泪掉得更凶了:“没有,我没有乱花钱,更没有碰那些东西!”
“那钱呢?”我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逼视着她,“一百二十万的存款,加上二百六十万的信用卡债务,将近四百万!这笔钱去哪了?总得有个去向吧!”
我以为她会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哭诉自己迷上了奢侈品,或者投资失败。
可她的回答,却让我陷入了更深的迷惘。
“我……我是为了我们这个家。”她哽咽着,说出了一句让我觉得荒谬至极的话。
“为了我们这个家?”我气得笑出了声,“为了我们家,所以你把救命钱花光,还背上了两百多万的债?姜禾,你是在跟我讲笑话吗?”
“我说的都是真的!”她激动地站起来,“那笔钱,我用来给我弟投资了!他说他的项目前景特别好,是人工智能领域的新风口,只要成功了,我们就能实现财务自由,你也不用那么辛苦了!”
弟弟!
又是她的弟弟!
姜禾的弟弟姜鹏,一个眼高手低、好高骛远的年轻人。
毕业多年,工作换了十几份,没一份超过半年,整天幻想着一步登天。
我早就警告过姜禾,不要被她弟弟的花言巧语蒙骗,更不要拿钱给他瞎折腾。
可我没想到,她竟然会背着我,动用我们家的根基,去填她弟弟那个无底洞!
“所以,你把我们准备给我爸妈养老、给我们孩子上学、给我们自己应对风险的钱,全都给了那个扶不起的阿斗?”我的怒火彻底被点燃,“你经过我同意了吗?你有没有想过后果?”
“我……”姜禾被我的质问堵得哑口无言,半晌才辩解道,“我不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吗?我想证明,我不是只会花你钱的家庭主妇,我也能为这个家创造价值!”
“惊喜?”我指着那一堆账单,手指都在颤抖,“这就是你给我的惊喜?在我爸躺在医院等着救命钱的时候,你给我看这个?姜禾,你太自私了!”
这已经不是钱的问题了。
这是背叛。
是对我们婚姻最基础的信任的践踏。
我每年给老家打七十万,她从来没有过半句怨言,我还以为她是理解我的,支持我的。
现在我才明白,她不是没怨言,她只是用一种更极端、更隐蔽的方式,来寻求她所谓的“平衡”。
我的钱可以给我家人用,那她的“资源”——我们共同的家庭财产,就要优先给她家人用。
这是多么扭曲又可怕的逻辑!
争吵在继续,但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眼下最要紧的,是解决父亲的手术费。
我颓然地坐倒在沙发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我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妻子,心中第一次涌起了离婚的念头。
“你先别管了。”我闭上眼睛,疲惫地挥了挥手,“钱的事,我自己想办法。”
我站起身,准备离开这个让我窒息的家。
我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来处理这场突如其来的灭顶之灾。
就在我走到门口的时候,姜禾突然冲过来,从背后死死地抱住了我。
“聿安,你别走,你听我解释!”她哭着哀求,“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弟他……他不是投资失败那么简单,他被人骗了!我们也是受害者!”
我停下脚步,心中毫无波澜。
到了这个地步,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放手。”我冷冷地说道。
“我不放!”她抱得更紧了,“聿安,求求你,再信我一次。你看看这个。”
她说着,把她的手机塞到我手里。
屏幕上,是一段聊天记录。
我皱着眉看下去,越看心越沉。
那不是她和她弟弟的聊天,而是她和一个陌生人的对话。
对方的言辞充满了威胁和恐吓,催促她尽快还钱,否则,就要把她弟弟“做成水泥墩子沉到江里”。
而最后一条信息,发送时间就在半小时前。
上面写着:
“姜女士,我们老板的耐心是有限的。今晚十二点前,再收不到一百万,我们就只能按规矩办事了。别想着报警,你弟弟可是在我们手上。”
03
那条信息像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浇灭了我所有的怒火,只剩下刺骨的寒意。
事情的性质,在这一刻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
这不再是家庭内部的财务纠纷和信任危机,而是升级成了非法的拘禁和敲诈勒索。
我猛地转身,抓住姜禾的肩膀,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说清楚!”
我的理智在瞬间回笼。
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现在最重要的是弄清楚全部真相。
姜禾被我的样子吓到了,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她抽泣着,断断续续地将事情的原委讲了出来。
大概半年前,她弟弟姜鹏通过一个朋友,认识了一伙自称是搞“高科技农业区块链”的投资人。
对方描绘了一个宏伟的蓝图,声称他们的项目是国家扶持的,利用区块链技术改造传统农业,前景无限,回报率惊人。
姜鹏被彻底洗脑,一心想要加入。
但对方开出的门槛极高,需要先期投入三百万的“技术授权费”。
姜鹏自己拿不出钱,就找到了姜禾。
起初,姜禾也是犹豫的。
但姜鹏每天对她软磨硬泡,一边打亲情牌,说这是他唯一翻身的机会,也是为了让姐姐在婆家更有地位;一边又拿出各种伪造的政府文件和项目报告,证明这个项目的“可靠性”。
更重要的是,那伙人抓住了姜禾内心深处的痛点。
她一直觉得自己只是依附于我的藤蔓,没有自己的事业,无法与我并肩。
她渴望证明自己,渴望为这个家做出“贡献”。
于是,在姜鹏的怂恿和自己内心欲望的驱动下,她鬼迷心窍地答应了。
她先是偷偷取出了那一百二十万的家庭备用金。
不够的钱,她就用我的名义和资产证明,申请了八张大额信用卡,通过各种手段套现,凑了将近一百八十万。
她把这三百万,分批打给了姜鹏,再由姜鹏转给了那伙所谓的“投资人”。
然而,钱投进去后,项目却迟迟没有动静。
每当姜禾催问,姜鹏都用“项目正在审批”、“核心技术需要保密”等理由搪塞过去。
直到一个月前,那伙人彻底失联了。
姜禾和姜鹏这才意识到,他们被骗了。
而更可怕的事情还在后面。
三天前,那伙人突然又联系上了姜鹏,说投资失败的责任在他,需要他偿还公司的“亏损”。
他们将姜鹏控制起来,逼着姜禾还钱。
这就是那条勒索信息的由来。
听完她的叙述,我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愚蠢,无知,又可悲。
我看着眼前泪流满面的姜禾,心中五味杂陈。
愤怒依然存在,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她不是恶人,她只是一个被虚荣和亲情绑架的、认知水平有限的普通女人。
我的沉默,让姜禾更加恐惧。
“聿安,我知道我错了,我错得离谱。”她抓住我的衣角,卑微地乞求,“但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我们得先救我弟啊!他们不是在开玩笑,他们真的会下狠手的!”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混乱的大脑重新开始运转。
现在,我面临着三个必须同时解决的难题。
第一,父亲的手术费,刻不容缓。
第二,姜鹏的人身安全,必须立刻确保。
第三,这笔高达四百万的债务和背后的诈骗团伙,需要彻底解决。
任何一个处理不好,都将是灭顶之灾。
我松开姜禾,走到窗边,拨通了我私人助理的电话。
“小李,帮我办三件事。第一,立刻帮我联系一家可靠的短期借贷公司,我需要在一小时内拿到一百万的现金。用我的股权做抵押。第二,帮我查一个团伙,他们自称搞‘高科技农业区块链’,我要他们所有头目的资料。
第三,帮我联系我们公司法务部的张律师,让他立刻来我家一趟。”
我的声音异常冷静,冷静到我自己都感到惊讶。
越是危急的时刻,我的大脑就越是清醒。
这是多年来在商场上搏杀养成的本能。
挂断电话,我回头看着姜禾,她的脸上还挂着泪痕,但眼神里多了一丝希望。
“现在,把你和他们所有的聊天记录、转账凭证、通话录音,全部整理出来,一个字都不能漏。”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从现在开始,你只需要做一件事,就是完全听我的指挥。”
04
在等待助理和律师到来的间隙,我没有浪费一分一秒。
我让姜禾将所有证据链,按照时间顺序一一整理。
每一笔转账记录,每一次通话,每一段聊天,都成了我们手中反击的弹药。
看着她手忙脚乱地在手机和电脑间切换,我心中的怒火已经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决断。
现在不是追究她过错的时候,而是要将整个家庭从悬崖边上拉回来。
半小时后,我的助理小李回电了。
“程总,钱已经准备好了,一百万现金,随时可以送过来。另外,您要查的那个团伙,初步资料已经发到您邮箱了。这是一个活跃在南方的诈骗团伙,惯用手法就是用高科技概念包装传销骗局,已经有不少人上当。”
“很好。”我沉声应道,“让送钱的人直接去省人民医院,交给我妹妹程聿宁。律师什么时候到?”
“张律师已经在路上了,预计还有十分钟。”
挂断电话,我立刻将父亲手术费已解决的消息告诉了妹妹,让她安心配合医院。
电话那头,妹妹喜极而泣,连声道谢。
解决了最紧急的问题,我终于能稍微喘口气,开始专注处理眼前这个更大的烂摊子。
我打开邮箱,快速浏览着小李发来的资料。
这是一个组织严密、分工明确的团伙。
他们利用人性的贪婪和对新兴科技的无知,编织了一个又一个美丽的谎言。
资料里,甚至还附上了几个主要头目的照片和活动轨迹。
十分钟后,门铃响起,公司法务部最干练的张律师提着公文包,风尘仆仆地赶到了。
“程总。”他见到我,只是简单地点了点头,眼神锐利。
我将他请到书房,把打印出来的所有证据材料推到他面前。
“张律师,情况就是这样。诈骗,加上非法拘禁和敲诈勒索。我的要求是,在保证我妻子家人安全的前提下,让这群人受到法律最严厉的制裁,并且,尽可能地追回损失。”
张律师扶了扶眼镜,飞快地翻阅着材料。
他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程总,情况比想象中更复杂。对方既然敢非法拘禁,就说明他们是有恃无恐的亡命之徒。直接报警,可能会刺激到他们,人质的安全无法保证。”他抬起头,看着我。
“你的建议是?”我问道。
“缓兵之计。”张律师的指关节在桌上轻轻敲击,“对方要的是钱。我们可以先答应他们的要求,稳住他们,让他们放松警惕。同时,我们需要确定人质的具体位置。一旦位置确定,就可以由警方进行精准的突袭解救。”
“怎么确定位置?”
“转账。”张律师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们可以通过转账,追踪到对方的收款账户,进而锁定他们的活动范围。但不能直接转大额。我们可以和警方配合,设计一个‘钓鱼’方案。
比如,先转一笔小数额的‘诚意金’过去,并且在转账过程中,附带一些技术手段。”
他的方案与我的想法不谋而合。
专业的事情,就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办。
我们很快敲定了详细的计划。
由我出面,和对方周旋,假意妥协,并约定一个支付“诚意金”的时间。
张律师则立刻动身,带着所有材料,去和警方高层进行秘密接洽,申请技术支持和警力部署。
送走张律师,我回到客厅。
姜禾已经整理好了所有资料,正忐忑不安地看着我。
“爸的手术费解决了。”我平静地告诉她,“现在,我们要救你弟弟。”
我拿起她的手机,拨通了那个勒索者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一个沙哑而警惕的男声传来:“想通了?”
“一百万太多了,我短时间内凑不齐。”我模仿着一个被逼到绝境的普通人的语气,带着一丝颤抖和慌乱,“我爸刚做手术,花了一大笔钱。你们看能不能宽限几天,或者……少要一点?”
这是一种谈判策略。
如果我满口答应,反而会引起对方的怀疑。
示弱和讨价还价,才更符合一个正常人的反应。
对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评估我的话。
“少废话!你老婆那个弟弟,可是把我们老板坑惨了!一百万,一分都不能少!看在你这么有‘孝心’的份上,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电话那头的声音变得阴狠,“今晚十二点前,先打二十万过来,当做利息。剩下的,给你三天时间。否则,后果自负!”
“二十万……好,我……我尽力去凑。”我假装艰难地答应下来。
“记住,别耍花样。我们的兄弟,可就在你家小区外面盯着呢。”对方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我放下手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鱼,上钩了。
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晚上九点半。
距离十二点,还有两个半小时。
这两个半小时,将决定姜鹏的生死,也将决定我们这个家的命运。
姜禾紧张地抓住我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我的肉里:“聿安,他们……他们真的在我们小区外面吗?”
我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冷静。
然后,我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不动声色地向外望去。
小区的路灯下,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面包车,静静地停在那里。
05
那辆黑色面包车,像一头蛰伏在暗夜里的野兽,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我的心跳骤然加速,但脸上却未表露分毫。
我拉上窗帘,回头对姜禾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他们真的来了。”我用气声说道,同时拿出手机,给张律师发去一条信息:“鱼已入网。黑色无牌面包车,停在小区B栋楼下。”
张律师秒回:“收到。警方已布控,请保持冷静,按原计划行事。”
“原计划”的核心,就是那笔二十万的“诚意金”。
这笔钱将成为一个信号,一个启动收网行动的信号。
我转身看着姜禾,她早已吓得面无人色,身体抖得厉害。
“别怕。”我握住她冰冷的手,试图传递给她一些力量,“现在,你要完全相信我。我们去卧室,表现得像是在到处筹钱,打电话,显得很慌乱。”
这是做给外面监视的人看的戏。
越是慌乱,越能麻痹对方。
我们走进卧室,我故意将说话的声音放大了一些,对着手机假装在向朋友借钱,一次次被拒绝,语气充满了沮丧和绝望。
姜禾也配合着,在一旁低声啜泣。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
十一点五十分,距离十二点还有十分钟。
我再次拨通了对方的电话。
“钱……我只凑到了十万。”我声音嘶哑,充满了疲惫,“我所有的朋友都借遍了,真的只有这么多了。求求你们,先放了我弟弟,剩下的钱我一定想办法!”
“十万?你打发叫花子呢?”对方勃然大怒,“看来不给你点颜色看看是不行了!”
电话里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姜鹏痛苦的呻吟声。
“哥夫!救我!他们要打断我的腿!”姜鹏的声音充满了恐惧。
“住手!”我大吼一声,然后急切地说道,“别!别动手!我给!二十万,我马上给!你们把账号发过来!”
对方冷笑一声,挂断了电话。
片刻后,一个银行卡号发到了姜禾的手机上。
我立刻将卡号转发给张律师,并附言:“对方已提供账户。”
张律师回复:“技术组已锁定。对方的取款地点位于城东的一家废弃工厂。行动组五分钟后到位。请在收到我们信号后,立刻完成转账。”
接下来,是漫长的等待。
我坐在沙发上,紧紧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姜禾在我身边坐立不安,不停地看表。
十一时五十九分。
我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是张律师发来的一个字:“转。”
我没有丝毫犹豫,立刻通过手机银行,将二十万转入了对方指定的账户。
在点击“确认”的那一刻,我仿佛听到了决战的号角声。
几乎是同一时间,楼下那辆黑色面包车突然发动,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他们走了!”姜禾惊呼道。
“行动开始了。”我站起身,走到窗边,注视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
我的心中没有喜悦,只有一种风雨欲来的凝重。
这场战斗,我们投入了所有的筹码。
成败,在此一举。
然而,就在我以为一切都将尘埃落定的时候,我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我皱着眉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却是一个阴冷的、带着几分戏谑的笑声。
“程总,是吧?好手段啊。”那个声音不紧不慢地说道,“调虎离山,联合警方,玩得很漂亮。不过,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我的心猛地一沉:“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以为我们在城东的废弃工厂?错了。”对方轻笑起来,“你老婆的弟弟,现在正在你给你父亲做手术的省人民医院,外科大楼的楼顶上。哦对了,忘了告诉你,我们的人,刚刚给他打了一针高剂量的胰岛素。如果一个小时内没有葡萄糖补充,他会因为严重的低血糖,导致脑死亡。”
“现在,游戏重新开始。带着剩下的八十万,一个人来医院楼顶。记住,如果我看到任何一个穿制服的人,你就准备给你小舅子收尸吧。”
电话被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
对方竟然知道我父亲在哪家医院!
他们将计就计,声东击西,真正的杀招,在这里等着我。
06
那个阴冷的电话,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上。
对方不仅识破了我们的计划,还反将一军,将战场转移到了我最意想不到、也最脆弱的地方——我父亲正在接受治疗的医院。
更致命的是,他们给我弟弟注射了高剂量的胰岛素。
我不是医生,但也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一个小时,这是死神留给我的倒计时。
“怎么了?聿安,出什么事了?”姜禾看到我煞白的脸色,颤抖着声音问道。
我没有时间解释,大脑在飞速运转。
对方的手段狠辣且精准,他们显然对我家的情况做了详细的调查。
他们知道我重视家人,知道我父亲住院,并以此作为最致命的筹码。
“你留在家,锁好门,不要给任何人开门。”我抓起车钥匙,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道,“张律师那边,我会处理。”
我冲出家门,一边奔向电梯,一边拨通了张律师的电话。
“计划失败,对方声东击西,人质在省人民医院外科大楼楼顶,被注射了胰岛素,一小时内有生命危险。对方要求我带八十万现金,单独赴约。”我语速极快地将情况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的张律师显然也震惊了:“程总,你不能去!这是个陷阱!对方已经知道我们报警了,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我别无选择。”我按下一楼的按钮,电梯门缓缓关闭,“姜鹏的命,拖不起。你们立刻调整部署,以医院为中心进行布控,但千万不要靠近外科大楼。我要确保谈判环境的‘干净’。”
“可是,八十万现金……”
“钱不是问题。”我打断他。
我心里清楚,我之前准备的那一百万手术费,现在成了救姜鹏的唯一希望。
我立刻给妹妹发了信息,让她把刚收到的钱准备好,在医院一楼大厅等我。
至于父亲那边,只能先用医院的绿色通道顶着。
挂断电话,我踩下油门,车子如猛兽般冲入夜色。
城市的霓虹在我眼前飞速倒退,我的大脑却异常清晰。
对方的目标是钱,但他们的行为已经暴露了他们的绝望。
一个专业的诈骗团伙,通常求财不害命,因为闹出人命会引来最高级别的侦查。
他们现在如此极端,说明他们已经被警方逼到了穷途末路,想要做最后一搏。
这意味着,谈判过程将极度危险。
二十分钟后,我赶到医院。
在一楼大厅,我从焦急等待的妹妹手中接过那个沉重的行李箱。
她想问什么,被我用眼神制止了。
“照顾好妈,等我消息。”
我提着箱子,没有丝毫停留,径直走向外科大楼。
深夜的医院走廊空旷而寂静,我的脚步声显得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心跳上。
我没有坐电梯,而是选择了步行楼梯。
这能让我有更多的时间观察环境,并思考对策。
楼顶的风很大,吹得我衣角猎猎作响。
天台上,站着两个男人。
一个瘦高的男人,手里拿着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抵在姜鹏的喉咙上。
另一个,是个满脸横肉的光头,正一脸狞笑地看着我。
姜鹏瘫坐在地上,脸色苍白,嘴唇发紫,身体在不住地颤抖,显然是低血糖的症状已经开始发作。
“程总,你很准时。”光头男人拍了拍手,目光落在我手中的行李箱上,“钱带来了吗?”
“钱在这里。”我将箱子放在地上,踢了过去,“八十万,一分不少。放人。”
光头走过去,打开箱子,看到里面码放整齐的红色钞票,眼中闪过贪婪的光芒。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却丝毫没有放人的意思。
“程总果然是爽快人。”他合上箱子,对我笑道,“不过,我们兄弟们最近手头紧,这点钱,怕是不太够啊。”
我瞳孔一缩。
他们要坐地起价。
“你什么意思?”我冷冷地问道。
“我听说,程总你年薪好几百万,名下还有不少股权。区区八十万,对你来说九牛一毛吧?”光头舔了舔嘴唇,“我们不贪心,再加一百万。明天中午十二点前,打到我指定的海外账户。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但瘦高男人手中的匕首,却又往姜鹏的脖子上凑近了一分。
我明白了。
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轻易放人。
这次的绑架,只是一个开始,他们想把我当成一个可以无限提款的取款机。
“你们这是在找死。”我看着他们,一字一句地说道。
“找死?哈哈哈!”光头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程总,你好像没搞清楚状况。现在,你的小舅子在我们手上,你的行踪也在我们掌控之中。找死的,是你!”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张律师。
我按下接听键,开了免提。
张律师焦急的声音传来:“程总,警方已经锁定了他们另外一个窝点,在城西的一处民房,抓获了三名同伙,其中一个,是他们的账房!”
光头的脸色,瞬间变了。
我死死地盯着他,继续说道:“你的那个海外账户,我猜猜,是不是在瑞士一个叫‘安德’的私人银行?
户主是你老婆的名字,对吗?”
这句话,是我根据小李之前给的资料,加上张律师刚刚的信息,临时编造的诈唬。
但显然,我赌对了。
光头脸上的狞笑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恐慌。
他没想到,我们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查到他的底细。
“你……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我缓缓向前走了一步,气势上完全压倒了对方,“你的主犯身份已经暴露,你的同伙已经落网,你的资金渠道也即将被冻结。你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放人,然后自首。否则,等待你的,将是法律的天罗地网。”
我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这是我作为一个企业高管,在无数次商业谈判中磨炼出的技巧——精准打击对方的心理弱点。
恐惧,开始在光头和瘦高男的眼中蔓延。
“老大,他……他说的好像是真的!怎么办?”瘦高男人握着刀的手开始发抖。
光头脸色阴晴不定,显然在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突然,他眼中凶光一闪,一把抢过瘦高男人手里的刀,抵在姜鹏的脖子上,对我嘶吼道:
“少废话!给我准备一辆车!加满油!不然我现在就弄死他!”
他选择了最极端的方式——狗急跳墙。
07
光头的嘶吼在天台回荡,伴随着呼啸的夜风,显得格外刺耳。
他彻底陷入了疯狂。
一个被逼到绝境的赌徒,往往会押上所有,包括他人的性命。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理性的谈判已经失效,现在是意志与胆魄的直接对抗。
“好,我给你们准备车。”我缓缓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威胁,“但你们必须保证人质的安全。而且,他需要立刻补充糖分。”
我指了指已经快要陷入昏迷的姜鹏。
他的生命,是我现在唯一的筹码,也是我必须守住的底线。
光头犹豫了一下,显然也知道一个死人质没有任何价值。
他冲瘦高男人使了个眼色。
瘦高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粗暴地塞进姜鹏的嘴里。
“车!立刻!”光头吼道。
我拿出手机,作势要打电话,同时大脑飞速运转。
不能让他们上车。
一旦他们带着人质上了车,在城市里高速移动,警方的抓捕难度将呈几何级数增加,人质的危险也更大。
必须把他们拖在这里。
“我的车就在楼下,是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我一边说,一边慢慢地向他们靠近,“车钥匙在我口袋里。你们谁过来拿?”
这是一个圈套。
他们只有两个人,如果一个人过来拿钥匙,另一个人看管人质,他们的控制力就会被分散。
光头显然没有那么蠢。
他狞笑道:“少来这套!你把钥匙扔过来!”
“不行。”我断然拒绝,“这把钥匙很贵,配一把要好几万,万一扔坏了怎么办?你们要车,就自己过来拿。”
我故意表现出一种吝啬的、在乎身外之物的姿态。
这种反常的行为,反而让他们有些捉摸不透。
“你他妈……”光头气得想骂人,但一时又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就在这短暂的僵持中,我注意到,对面住院部大楼的一个窗户,窗帘被拉开了一道缝隙。
一个微小的红点,一闪而过。
是狙击手!
警方已经就位了!
我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我需要为他们创造一个机会,一个清晰的、没有遮挡的射击窗口。
“这样吧。”我深吸一口气,提出了一个新的方案,“你们让我过去,我亲自把他扶起来,我们一起下楼。到了停车场,我把车门打开,你们上车,然后放人。这样对大家都公平。”
这个提议听起来很合理,也显示了我的“诚意”。
光头和瘦高男人对视了一眼,似乎有些意动。
毕竟,一直拖下去对他们也没好处。
“好!”光头最终咬牙答应,“你过来!但你要是敢耍花样,我第一个捅死他!”
我举着双手,一步一步地,极其缓慢地向他们走去。
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重。
我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十米,五米,三米……
我能清晰地看到光头额头上的汗珠,和他眼中疯狂的血丝。
也能看到姜鹏微弱的呼吸。
就在我离他们只有一步之遥,准备弯腰去扶姜鹏的时候,异变陡生!
一直沉默的瘦高男人,眼神突然变得无比惊恐。
他不是在看我,而是在看我的身后。
“老……老大,后面!”
光头猛地回头。
就在他回头的一刹那,一个黑影从楼梯间的阴影里闪电般窜出,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撞向光头!
是姜禾!
我不知道她是怎么摆脱我的禁令,又是怎么一路冲到这里来的。
她像一头护崽的母狮,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毫无防备的光头撞得一个趔趄。
光头手中的刀脱手而出,在水泥地上划出一串刺耳的火花。
这个变故,发生在一秒钟之内。
对面的狙击手显然也愣住了,这完全打乱了他们的部署。
而光头在短暂的错愕之后,反应了过来。
他的脸上浮现出狰狞的暴怒,转身一脚就将姜禾踹倒在地,然后捡起地上的刀,疯了一样朝我扑过来!
“我杀了你!”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我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闪着寒光的刀尖,在我瞳孔中迅速放大!
08
刀尖裹挟着死亡的气息,直刺我的胸口。
在那千钧一发的瞬间,我的身体爆发出超越极限的本能。
我没有后退,而是猛地向左侧跨出一步,同时用尽全力挥出右臂,狠狠地砸向光头持刀的手腕。
这是我大学时在散打社学到的擒拿技巧,早已生疏,此刻却像烙印在肌肉里一样被唤醒。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光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的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是被我一击砸断了。
剧痛让他瞬间失去了反抗能力。
我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上前一步,一记膝撞狠狠顶在他的腹部。
他像一只煮熟的大虾,弓着身子倒了下去。
几乎是同一时间,几道矫健的身影从楼梯间和天台的各个角落涌出,是早已埋伏好的特警。
他们迅速将还在发愣的瘦高男人和倒地不起的光头制服。
危机,在最惊心动魄的时刻,解除了。
我剧烈地喘息着,肾上腺素急剧消退后,巨大的后怕和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
我回头,看到姜禾正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嘴角带着一丝血迹,脸上却满是关切。
“聿安,你没事吧?”
我看着她,心中百感交集。
我无法责备她的鲁莽,因为在那一刻,是她不顾一切的冲出,为我创造了那转瞬即逝的生机。
“我没事。”我摇了摇头,快步走到姜鹏身边。
他已经因为低血糖而陷入了半昏迷状态。
“医生!快叫医生!”我对着冲上来的医护人员大喊。
一场混乱的救援随即展开。
姜鹏被迅速送往急诊室进行抢救。
我和姜禾,以及作为证人的妹妹,则被带到医院的临时办公室,配合警方做笔录。
张律师也很快赶到。
他告诉我,警方的行动非常成功。
不仅抓住了这两个亡命之徒,还通过对那个“账房”的审讯,掌握了整个诈骗团伙的组织架构和犯罪证据。
一个盘踞南方数省的特大诈骗网络,就此被一网打尽。
“程总,这次你立了大功。”张律师拍了拍我的肩膀,“警方高层对你的沉着和勇敢,评价很高。”
我苦笑了一下。
勇敢?
我只是一个被逼到绝境,不得不拼命的丈夫和儿子罢了。
笔录做完,天已经蒙蒙亮。
我走出办公室,看到姜禾正失魂落魄地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她看到我,立刻站了起来,手足无措,像个等待审判的犯人。
经过一夜的惊魂,我们之间那道因为欺骗和债务产生的巨大裂痕,似乎被更强烈的生死考验暂时掩盖了。
但我知道,问题依然存在。
“姜鹏怎么样了?”我开口问道,声音沙哑。
“医生说,送来得还算及时,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但还需要观察。”她低着头,不敢看我的眼睛。
走廊里一片死寂。
我们两人之间,仿佛隔着一堵无形的墙。
“聿安,”她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眼中噙满了泪水,“对不起。我知道,一句对不起,弥补不了我犯下的错。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
我看着她苍白憔悴的脸,看着她嘴角的伤痕,心中的怒气和怨恨,在不知不觉中消散了很多。
我叹了口气,在她身边的长椅上坐下。
“姜禾,我们结婚五年了。”我缓缓开口,“我一直以为,我努力赚钱,给你和家里最好的生活,就是一个好丈夫。我以为,我每年给老家打七十万,你没有怨言,就是对我的理解和支持。”
“但我现在才发现,我错了。”
我的话,让姜禾愣住了。
“我给了你富足的物质,却没有给你足够的关心和尊重。我把你当成了我的附属品,一个不需要有自己想法、只需要安心享乐的家庭主妇。我没有真正去了解,你的内心在想什么,你渴望什么,你害怕什么。”
“你之所以会走上这条路,固然有你弟弟的原因,有你自己的虚荣。但根源,在我这里。”
我看着窗外泛起的鱼肚白,继续说道:“我用我的成功,给你建造了一个华丽的笼子。你想要证明自己,想要挣脱这个笼子,却用错了最极端、最愚蠢的方式。归根结底,是我们这个家,病了。”
我的这番话,不是为了替她开脱,而是经过这一夜的生死考验后,我最深刻的反思。
一个健康的婚姻,绝不是一方对另一方的单向供养,而是平等的伙伴关系。
姜禾怔怔地看着我,泪水决堤而出。
她没有辩解,也没有求饶,只是捂着脸,发出了压抑已久的、痛苦的哭声。
这哭声里,有悔恨,有委屈,也有……一丝被理解后的释放。
我没有去安慰她。
有些伤口,需要用眼泪来清洗。
我知道,我们之间的问题,还远远没有解决。
那二百六十万的信用卡债务,依然像一座大山,压在我们面前。
而我们的婚姻,能否在这场风暴后重新起航,还是会就此搁浅,都是一个未知数。
09
接下来的几天,像一场漫长的战后重建。
父亲的手术非常成功,转入了重症监护室进行观察。
虽然花费巨大,但总算保住了性命。
我一边处理公司堆积如山的工作,一边在医院和家之间来回奔波。
姜鹏在医院躺了三天后,被警方带走,作为案件的重要证人和受害人,配合进一步的调查。
他对自己愚蠢的行为追悔莫及,几次想要见我,都被我拒绝了。
我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一切。
而我和姜禾,进入了一种奇怪的“冷战”状态。
我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却很少交流。
她默默地承担了所有家务,每天煲好汤送到医院,照顾我的母亲和妹妹,表现得像一个无可挑剔的妻子。
但我知道,这是一种赎罪。
那八张信用卡账单,连同那二百六十万的负债,是我们之间无法回避的现实。
一个星期后,父亲的情况稳定下来,转入了普通病房。
家里的气氛,也终于不再那么凝重。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姜禾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客厅等我。
我看到书房的灯亮着。
我推门进去,看到她坐在我的书桌前。
桌上,摊开着那八份账单,旁边还有一份她自己手写的表格。
“我在计算我们家的债务。”她看到我,站了起来,将那份表格递给我,“这是我整理的所有债务明细,包括每张卡的本金、利息、还款日。”
我接过来,表格做得非常清晰,一目了然。
在表格的最下方,她写了一行字:初步还款计划。
计划里,她提出卖掉她名下的一套小公寓,那是她父母在她婚前为她买的。
另外,她还联系了几家公司,准备重新出去工作。
“这套房子,大概能卖一百八十万。”她指着表格,声音平静但坚定,“剩下的八十万,我会工作去还。我咨询过律师,诈骗的钱款,警方会尽力追缴,但过程会很漫长,不能指望。这笔债,是我欠下的,我会负责到底。”
“我不需要你给我钱,也不奢求你的原谅。”她看着我,眼中没有泪水,只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我只想,靠我自己,把这个窟窿补上。”
在这一刻,我从她身上,看到了一种久违的、独立而坚韧的力量。
这不再是那个需要依附于我、渴望用错误方式证明自己的小女人,而是一个准备为自己行为承担一切后果的成年人。
我沉默地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很久,我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她面前。
“这是我们公司的股权激励合同。”我说道,“按照我今年的业绩,年底可以行权一部分。我已经咨询过财务,这部分股权的价值,在扣除税费后,大约在三百万左右。”
姜禾的身体猛地一震,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聿安,你……”
“我不是要帮你还债。”我打断她,直视着她的眼睛,“这笔钱,是我作为你的丈夫,对我们这个家庭的投资。但这次投资,是有条件的。”
我将那份她手写的还款计划拿过来,和我准备的股权文件放在一起。
“从今天起,我们家的财务,必须完全透明。每一笔收入,每一笔支出,我们都要共同商议。这二百六十万的债务,不是你一个人的,是我们共同的。我们会一起,用最科学、最高效的方式,来解决它。”
我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严肃:“我会用我的专业知识,来规划这笔债务的偿还。我们会优先偿还利息最高的卡,甚至可以考虑将债务整合,转为利息更低的银行贷款。你的房子,可以卖,但不是现在这样仓促地低价抛售。你的工作,可以找,但必须是你真正喜欢并且能实现自我价值的,而不是为了还债去做牛做马。”
“姜禾,我需要的,不是一个为我负债累累的罪人,而是一个能和我并肩站在一起,共同面对风雨的伙伴。”
我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心中最后一道枷锁。
她看着我,看着桌上的两份文件——一份代表着沉重的过去,一份代表着可能的未来。
终于,她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她只说了一个字,却比任何承诺都更有分量。
我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信任的重建,需要漫长的时间。
但至少,我们找到了一个正确的方向。
10
那次书房的谈话,成为了我们婚姻的转折点。
我们没有再纠结于过去的对错,而是将全部精力投入到了“债务重组”这个项目上。
我将这件事当成了公司里一个棘手的并购案来处理,而姜禾,则是这个项目里最核心的执行人。
我利用我的金融知识,为她详细分析了每一张信用卡的利息结构,制定了一套“阶梯式还款法”,优先解决那些利滚利最凶猛的债务。
姜禾则展现出了惊人的学习能力和执行力,她每天与银行客服沟通,谈判减免不合理的罚息,整理所有的文件和凭证。
我们一起去了她父母家,坦诚了所有的事情。
出乎意料的是,两位老人并没有过多地责备,只是叹息着,第二天就将那套小公寓的房产证交到了我们手上,支持我们用它来渡过难关。
姜禾最终没有选择仓促地出去工作。
在我的建议下,她报名了一个高级理财规划师的认证课程。
她曾经是金融专业的高材生,只是为了家庭放弃了事业。
现在,她要重新拾起自己的专业。
那段日子,我们的交流比过去五年加起来都要多。
我们讨论的不再是晚餐吃什么、周末去哪里度假,而是复利、现金流、资产配置。
我们像两个创业伙伴,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而奋斗。
在这个过程中,我看到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姜禾。
她严谨、专注、充满智慧。
当她拿着自己做出的第一份家庭财务分析报告向我阐述时,眼中闪烁的光芒,比她背过任何名牌包都要动人。
我也在改变。
我不再将公司的压力和情绪带回家,学会了倾听和分享。
我开始明白,一个男人最大的成功,不是赚多少钱,而是能否经营好自己的家庭,能否与自己的伴侣共同成长。
三个月后,父亲康复出院。
我将他和我母亲接到了我们所在的城市,在小区里给他们租了一套房子,方便照顾。
姜鹏因为在此次诈骗案中属于被胁迫的从犯,且有重大立功表现,最终被免于刑事处罚,但也被进行了严肃的法制教育。
经历此事后,他仿佛一夜长大,不再好高骛远,而是找了一份踏踏实实的工作,从头做起。
年底,我的股权顺利行权。
我们用那笔钱,一次性还清了所有的债务。
剩下的部分,我们成立了一个家庭信托基金,由姜禾担任管理人。
那天,当我们看着银行账户里所有的负债清零时,姜禾哭了。
我也红了眼眶。
我们没有大肆庆祝,只是像往常一样,做了一顿简单的晚餐。
饭后,姜禾从房间里拿出一个盒子,递给我。
我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块手表。
不是什么顶级奢华品牌,而是一个设计简洁、充满工程师风格的德国小众品牌,正是我曾经在杂志上提过一次很喜欢的款式。
“这是我用自己第一笔理财咨询费给你买的。”她看着我,微笑着说,“谢谢你,聿安。谢谢你没有在我最糟糕的时候放弃我,而是拉了我一把,让我找到了真正的自己。”
我拿起那块表,戴在手腕上。
尺寸刚刚好,仿佛量身定做。
我握住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应该说谢谢的是我。谢谢你,让我明白了一个家真正的意义。”
窗外,城市的灯火璀璨如星河。
我知道,我们失去的,远比得到的要少。
那场几乎摧毁我们家庭的风暴,最终却冲刷掉了婚姻的浮尘,让我们看清了彼此最真实的模样,也找到了通往未来的、最坚实的道路。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作者声明:作品含AI生成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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