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九年九月十八日傍晚,黄河秋风猎猎,归绥城内却悄然涌动着杀机。城东军营的一名年轻通信员匆匆往警卫司令部赶去,他怀里揣着一份电报,只有八个字——“贵客已启程,速作准备”。电报落到保密局绥远站站长赵思武手里,阴影随即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几乎与此同时,北平中南海。毛泽东同傅作义的会面没有官样文章,简短而直接。毛泽东需要有人赴包头,为即将起义的董其武压阵,也要粉碎国民党“傅作义已被处决”的谣言。傅作义点头:“只要有利于西北和平,我去。”一句话,使命在身,危险也悄悄随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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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沿途疾行,经张家口、集宁,夜宿归绥。迎接的独立第七师师长张世珍早已包下“万家春大旅店”最好的甲等楼房;在那里,有热水,有热炕,也有暗流。三天前,一位自称兰州药材商的彪形大汉订下了临近仓库的丙等客房;他留下两只沉甸甸的大皮箱,嘴里不停嚷着“贵重药材要存放好”,招徕了店伙计的殷勤。谁也不知道,这两只箱子里装的不是冬虫夏草,而是填满黄色炸药的铁皮桶。

夜色深沉,傅作义却没在甲等房歇息。一名曾在他帐前跑腿的小营长执意请吃炖羊肉,热情得让人没法推辞。李远贞略一思量,示意随行人员尽量随从将军外出,死保安全。席间推杯换盏,直到深夜十一点,忽闻旅店方向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冲天火光刺破夜幕。仓库、楼板、廊柱全被掀翻,甲等房顷刻成废墟。归绥城民以为地动山摇,赵思武却在远处冷笑:目标八成已碎尸火中。

张世珍火速折返现场,遇到的却是狼藉。木梁横陈,砖石四散,硝烟、煤油味混作一团。想到“贵宾”原本该在此安睡,他背脊发凉。好在电话中传来李远贞的声音:“人没事,咱们正在县招待所。”一句话,重如泰山落地。

第二天,傅作义换乘吉普疾驰包头。董其武亲自迎于城北,握紧傅作义的手,连说“多亏没事”。酒过三巡,李远贞把张世珍拉到偏厅,压低嗓门:“炸弹不成,对方下次必改刀枪。今晚故布疑阵,让刺客白忙活。”张世珍扫一眼大厅,点头,“照办。”

于是众人对外宣称傅作义将夜宿警备司令部招待楼,实际在董其武公馆悄然落脚。夜更深,包头突降细雨,街巷黑得伸手难见。三名自称“便衣队”的男子混入司令部,其中一人留起大络腮胡,腰间鼓囊囊。岗哨验过证件放行,不料对方一转身便夺枪,枪声破夜而起。屋内的李远贞和张世珍早已埋伏,霎时照明弹划空,两名刺客被制伏,一人当场毙命。被捆进屋后的络腮胡子咬牙切齿,终究撑不过审讯,如实供出主使——中统局西北总督导张庆恩,以及密号“四号”的赵思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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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庆恩闻讯遁走,赵思武却仍在司令部内装睡。四小时后,他被捕于值班室,一身皮衣尚未来得及脱下。军法处审理迅速,证据铁板一块,赵思武十月底便以“暗杀和平代表、破坏起义”罪名伏法。至于张庆恩,此人颠沛逃窜数月,最终在重庆近郊落入人民公安之手。

包头的庆祝阅兵如期举行。九月十九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城南大操场上旌旗猎猎。董其武、傅作义并肩检阅队伍,军号声嘹亮,起义军列队肃立。有人悄声打趣:“昨晚还在寻常小院里喝羊汤,今晨就成了万人瞩目。”傅作义抬手压了压军帽,没有回应,只是望着队列,眉头一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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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务完成后,傅作义于十月初返回北平,向中央作了详尽汇报。起义后不久,绥远全境和平解放,国民党在西北的最后支点随风而去。毛泽东对傅作义说:“河套那片广阔水土,需要人懂治水。”一九五二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林部下设水利部,部长人选落在这位经历枪火却依旧从容的旧日将领身上。此后十年,他奔走于黄河流域,主持修堤、勘测、兴建水库,倒也实现了“解甲为民”的旧愿。

两次生死一线,既是敌对势力垂死的挣扎,也是新旧中国权力更迭间最危险的暗涌。傅作义能全身而退,靠的并非侥幸:一是中央的决断与信任,二是地方起义军的护卫,三则是李远贞这样经验老到的安全团队。历史细节证明,战争虽已近尾声,特务战却依旧残酷。在那场风雨如磐的岁月里,一颗子弹、一声爆炸都可能改写政局,却终究扭不过大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