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今年32岁,在一家互联网公司担任产品经理,上周六早上她刷朋友圈时看到表姐发了九张照片,照片里弟弟周磊和一个女孩正在婚纱店里试穿便服,沈清把图片放大了看了一遍又一遍,确认那确实是自己的亲弟弟,但她心里突然沉了一下,因为这件事之前没有人跟她提过。

四天前,舅妈在家族群里发了订婚宴的照片,桌上挂着小磊订婚快乐的横幅,昨天表姐又发了那组试衣照,今天一早,大学同学陈帆在校友群里提醒所有人,这周日洲际酒店有周磊的婚礼,请大家记得捧场,沈清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微微发抖,她翻遍了微信记录,看到父母、舅舅、大姨、姑姑这些亲戚全都参加了订婚宴,但没有人把她拉进群聊,也没有人私下跟她提过一句。

沈清给弟弟打电话,电话里一直提示正在通话中,她接着再打过去,还是同样的提示,她换成家里的座机拨打弟弟的号码,铃声响了七八遍后直接转进了语音信箱,她又拨通了母亲孙慧芳的手机,母亲的声音很轻,说弟弟婚礼的事情没有告诉她,是未来亲家那边提的要求,沈清问是什么原因,母亲停顿了一下,说他们那边的讲究是姐姐还没出嫁,弟弟就先结婚的话,会冲掉福气。

沈清没有说话,她上网查了一下,发现网上确实有类似说法,但大多都是老一辈人之间口耳相传的,没有哪一本民俗书籍用白纸黑字写过这一条。她想起去年春节时,弟弟回家吃饭,母亲当着全家人的面说:“清清啊,你再拖两年的话,你弟弟的婚事真的不好定下来。”当时沈清只当那是催婚的玩笑话,现在回想起来,那不是玩笑,而是提前做的铺垫。

她打开企业微信,看到同事小王发来消息说清姐你要去周磊的婚礼吗,我这边已经在准备红包了,另一个同事也接着回复说听说新娘家里对这事挺讲究的,连伴郎团的名单都提前一周定好了,沈清一条条往下翻着看,发现至少有七个人已经知道这件事,其中三个人还问过她要不要一起拼车去酒店那边,她一直都没有回复他们。

她又给母亲发了条语音消息,问母亲他们在江南轩吃饭的话,她的碗筷是不是还放在桌上没动,消息发出去十分钟后,显示已读却没有回复,她就没有继续追问,到了下午三点,她关掉手机电源,拔下电脑的插头,退出所有工作用的文件,她没有哭也没有抱怨谁,只是一个人坐在窗户旁边发呆,窗户外面的阳光挺好的,楼下有小孩在追着风筝跑,笑声一阵一阵地传上来。

她记得小时候弟弟发烧到三十九度,自己背着他走在雪地里去医院,路上要花二十分钟,那时候妈妈抱着弟弟回头对她说,清清你慢点走,别摔倒了,现在弟弟要结婚了,她连请柬都没拿到,不是她不愿意祝福弟弟,而是她根本就没被算作应该知道这件事的人。

婚礼那天,洲际酒店门口挂着红绸,宾客们一个接一个走进来,沈清却没去参加,她待在家里煮了一碗面,还往里面加了两个荷包蛋,吃完以后,她把碗放进水槽里,没有去洗它,手机也搁在旁边,屏幕是朝下的,到了晚上八点,她听见楼道里有邻居在打电话,说周家小儿子今天办喜事,他姐姐没到场,听说他们好几年都不怎么来往了。

她没有抬起头,只是伸手拉紧了窗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