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快六十了，头发白了大半，背也有点驼，这辈子走南闯北，去过不少地方，可心里最放不下的，还是新疆那片戈壁滩，还有戈壁滩上，那个叫林秀的女人。
1996年，我二十出头，刚从老家河南出来，跟着工程队去新疆搞基建。那时候的新疆，跟现在完全不一样，我们待的地方是个戈壁深处的工地，除了黄沙、石头，就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荒凉。工地上大多是老爷们，女的屈指可数，林秀是其中一个，她是我们工地的资料员，比我小一岁，四川人，说话带着软软的川音，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在满是糙汉的工地上，像株倔强的格桑花。
我刚去的时候，人生地不熟，吃也吃不惯，住的是简易板房，冬天冷得能冻裂水管，夏天热得像蒸笼。工地食堂的饭永远是那几样，白菜、土豆、大馒头，偶尔有块肉，也是抢着吃。我那时候年轻，嘴刁，又不会做饭，经常饿肚子。林秀看我可怜，就喊我去她那搭伙。她住的板房比我们的稍微好点，有个小煤炉，她自己带了锅碗瓢盆，会做川菜，麻婆豆腐、回锅肉、水煮鱼，都是她的拿手菜。
一开始我还不好意思，觉得一个大男人蹭女人的饭，丢面子。林秀倒大方，说：“都是出门在外的，互相帮衬点，一个人做饭也麻烦，搭伙还热闹。”我拗不过她，就答应了，每个月给她交点伙食费，她也收，不多，就意思一下。
就这么着，我们开始了搭伙的日子。每天下了工，我去捡柴火、提水，她在小煤炉上做饭，板房里飘着饭菜香，在荒凉的戈壁上，成了最温暖的角落。我们俩话不多，吃饭的时候就聊聊工地的事，聊聊老家的事，她跟我说四川的山山水水，我跟她说河南的麦田村庄，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
搭伙的第二年，我们的关系就变了味。不是说有什么越界的事，就是那种朝夕相处的依赖，慢慢变成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戈壁的夜晚特别静，只有风声和远处的狗叫，我们坐在板房门口，看着天上的星星，她靠在我肩膀上，我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雪花膏味，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我们没说过“喜欢”“爱”这种话，那时候的人，都含蓄，觉得搭伙过日子，互相照顾，就是最好的承诺。我那时候心里有个小算盘，想着等工程结束，攒够了钱，就带她回河南老家，娶她，好好过日子。她也跟我说过，不想回四川了，想找个安稳的地方，跟我一起过。
可人生哪有那么多如愿以偿。2002年，我们搭伙的第六年，工地的项目结束了，工程队要撤场，我家里也出了急事，我妈突发重病，让我赶紧回去。走的那天特别匆忙，我连好好跟林秀告别的时间都没有，只跟她说：“秀，你等我，我处理完家里的事，马上回来找你，咱们再也不分开。”
她没哭，只是红着眼圈，塞给我一个布包，里面是她攒的钱，还有她亲手做的一双棉鞋，说：“路上冷，穿着，我等你。”
我攥着布包，头也不回地走了，我以为很快就能回来，可这一分别，就是二十八年。
回到老家，我妈病得很重，住院、手术、康复，前前后后折腾了好几年，家里的积蓄花光了，还欠了外债。我一边照顾我妈，一边打零工还债，分身乏术，一开始还想着跟林秀联系，可那时候通讯不方便，工地撤场后，她的联系方式也断了，我只知道她留在了新疆，具体在哪，一无所知。
后来我妈身体慢慢好转，我也到了成家的年纪，家里人催得紧，给我介绍了对象，我想着林秀可能也等不及了，毕竟女人的青春就那几年，她一个人在新疆，说不定早就嫁人生子了。就这么着，我跟老家的一个女人结了婚，生了孩子，日子就这么按部就班地过着，柴米油盐，平平淡淡，可心里的那个角落，始终空着，装着新疆的戈壁，装着林秀。
这二十八年里，我无数次梦到新疆，梦到那个小煤炉，梦到林秀做的麻婆豆腐，梦到她笑着喊我吃饭。每次梦醒，心里都空落落的，我总觉得欠她一句道歉，欠她一个交代。
2024年，我退休了，孩子也成家了，家里没什么牵挂了，我做了个决定，回新疆，去找林秀。老伴知道我的心思，没拦着，只说：“去吧，了了你的心愿，不管结果咋样，都别委屈自己。”
我坐了火车，转了汽车，一路颠簸，回到了当年的那个戈壁工地。早就物是人非了，当年的简易板房没了，工地变成了一片新的居民区，黄沙少了，多了不少绿树。我凭着记忆，一点点打听，问了好多老人，终于有人记得林秀，说她后来留在了当地，在社区找了份工作，一直住在老城区的小平房里。
我找到那片老城区，沿着窄窄的巷子走，心里七上八下，既期待又害怕。走到巷子尽头，看到一个小平房，门口种着几株格桑花，开得正艳，一个女人坐在门口择菜，背有点驼，头发也白了，可那侧脸，我一眼就认出来，是林秀。
我站在原地，腿像灌了铅一样，挪不动步，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二十八年，她老了，我也老了，可她的样子，还是刻在我心里的模样。
她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我，手里的菜掉在了地上，眼睛瞪得大大的，半天没说话，然后慢慢站起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你是老陈？”
我点点头，哽咽着说不出话，只说了一句：“秀，我回来了。”
她走过来，伸手摸了摸我的脸，眼泪也掉了下来，说：“我还以为，你再也不会来了。”
我问她这些年过得好不好，她只是摇摇头，没多说。后来我才从邻居嘴里
96年新疆搭伙6年，28年后回去，她还在等
我今年快六十了，头发白了大半，背也有点驼，这辈子走南闯北，去过不少地方，可心里最放不下的，还是新疆那片戈壁滩，还有戈壁滩上，那个叫林秀的女人。
1996年，我二十出头，刚从老家河南出来，跟着工程队去新疆搞基建。那时候的新疆，跟现在完全不一样，我们待的地方是个戈壁深处的工地，除了黄沙、石头，就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荒凉。工地上大多是老爷们，女的屈指可数，林秀是其中一个，她是我们工地的资料员，比我小一岁，四川人，说话带着软软的川音，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在满是糙汉的工地上，像株倔强的格桑花。
我刚去的时候，人生地不熟，吃也吃不惯，住的是简易板房，冬天冷得能冻裂水管，夏天热得像蒸笼。工地食堂的饭永远是那几样，白菜、土豆、大馒头，偶尔有块肉，也是抢着吃。我那时候年轻，嘴刁，又不会做饭，经常饿肚子。林秀看我可怜，就喊我去她那搭伙。她住的板房比我们的稍微好点，有个小煤炉，她自己带了锅碗瓢盆，会做川菜，麻婆豆腐、回锅肉、水煮鱼，都是她的拿手菜。
一开始我还不好意思，觉得一个大男人蹭女人的饭，丢面子。林秀倒大方，说：“都是出门在外的，互相帮衬点，一个人做饭也麻烦，搭伙还热闹。”我拗不过她，就答应了，每个月给她交点伙食费，她也收，不多，就意思一下。
就这么着，我们开始了搭伙的日子。每天下了工，我去捡柴火、提水，她在小煤炉上做饭，板房里飘着饭菜香，在荒凉的戈壁上，成了最温暖的角落。我们俩话不多，吃饭的时候就聊聊工地的事，聊聊老家的事，她跟我说四川的山山水水，我跟她说河南的麦田村庄，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
搭伙的第二年，我们的关系就变了味。不是说有什么越界的事，就是那种朝夕相处的依赖，慢慢变成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戈壁的夜晚特别静，只有风声和远处的狗叫，我们坐在板房门口，看着天上的星星，她靠在我肩膀上，我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雪花膏味，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我们没说过“喜欢”“爱”这种话，那时候的人，都含蓄，觉得搭伙过日子，互相照顾，就是最好的承诺。我那时候心里有个小算盘，想着等工程结束，攒够了钱，就带她回河南老家，娶她，好好过日子。她也跟我说过，不想回四川了，想找个安稳的地方，跟我一起过。
可人生哪有那么多如愿以偿。2002年，我们搭伙的第六年，工地的项目结束了，工程队要撤场，我家里也出了急事，我妈突发重病，让我赶紧回去。走的那天特别匆忙，我连好好跟林秀告别的时间都没有，只跟她说：“秀，你等我，我处理完家里的事，马上回来找你，咱们再也不分开。”
她没哭，只是红着眼圈，塞给我一个布包，里面是她攒的钱，还有她亲手做的一双棉鞋，说：“路上冷，穿着，我等你。”
我攥着布包，头也不回地走了，我以为很快就能回来，可这一分别，就是二十八年。
回到老家，我妈病得很重，住院、手术、康复，前前后后折腾了好几年，家里的积蓄花光了，还欠了外债。我一边照顾我妈，一边打零工还债，分身乏术，一开始还想着跟林秀联系，可那时候通讯不方便，工地撤场后，她的联系方式也断了，我只知道她留在了新疆，具体在哪，一无所知。
后来我妈身体慢慢好转，我也到了成家的年纪，家里人催得紧，给我介绍了对象，我想着林秀可能也等不及了，毕竟女人的青春就那几年，她一个人在新疆，说不定早就嫁人生子了。就这么着，我跟老家的一个女人结了婚，生了孩子，日子就这么按部就班地过着，柴米油盐，平平淡淡，可心里的那个角落，始终空着，装着新疆的戈壁，装着林秀。
这二十八年里，我无数次梦到新疆，梦到那个小煤炉，梦到林秀做的麻婆豆腐，梦到她笑着喊我吃饭。每次梦醒，心里都空落落的，我总觉得欠她一句道歉，欠她一个交代。
2024年，我退休了，孩子也成家了，家里没什么牵挂了，我做了个决定，回新疆，去找林秀。老伴知道我的心思，没拦着，只说：“去吧，了了你的心愿，不管结果咋样，都别委屈自己。”
我坐了火车，转了汽车，一路颠簸，回到了当年的那个戈壁工地。早就物是人非了，当年的简易板房没了，工地变成了一片新的居民区，黄沙少了，多了不少绿树。我凭着记忆，一点点打听，问了好多老人，终于有人记得林秀，说她后来留在了当地，在社区找了份工作，一直住在老城区的小平房里。
我找到那片老城区，沿着窄窄的巷子走，心里七上八下，既期待又害怕。走到巷子尽头，看到一个小平房，门口种着几株格桑花，开得正艳，一个女人坐在门口择菜，背有点驼，头发也白了，可那侧脸，我一眼就认出来，是林秀。
我站在原地，腿像灌了铅一样，挪不动步，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二十八年，她老了，我也老了，可她的样子，还是刻在我心里的模样。
她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我，手里的菜掉在了地上，眼睛瞪得大大的，半天没说话，然后慢慢站起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你是老陈？”
我点点头，哽咽着说不出话，只说了一句：“秀，我回来了。”
她走过来，伸手摸了摸我的脸，眼泪也掉了下来，说：“我还以为，你再也不会来了。”
我问她这些年过得好不好，她只是摇摇头，没多说。后来我才从邻居嘴里知道，她这些年，一直没嫁人，就守着这个小平房，守着当年我们搭伙的回忆，等了我二十八年。
邻居说，当年我走后，她等了我一年又一年，有人给她介绍对象，她都拒绝了，说要等我回来。她在社区干了一辈子，没攒下什么钱，就守着这个小房子，门口的格桑花，是当年我跟她一起种的，她每年都种，开了二十八年。
我坐在她的小平房里，看着屋里的摆设，还是当年的老样子，那个小煤炉还在，只是不用了，放在墙角，她的锅碗瓢盆，还是当年的那套，只是多了些岁月的痕迹。她给我做了麻婆豆腐，还是当年的味道，辣得我眼泪直流，不是辣的，是心里疼的。
我跟她说了我这二十八年的经历，说了我妈生病，说了我成家生子，说了我心里的愧疚。她听完，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说：“我不怪你，那时候的事，身不由己，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我问她为什么不嫁人，为什么要等我，她看着窗外的格桑花，说：“心里装着一个人，就装不下别人了，我想着，你总有一天会回来，就算不回来，我守着这个地方，守着我们的日子，也挺好。”
那天我在她那待了很久，从白天到黑夜，我们聊了很多，聊当年工地的趣事，聊戈壁的星星，聊这些年的点点滴滴，好像要把二十八年没说的话，一次性说完。
临走的时候，我跟她说，我会常来看她，我会尽我所能照顾她，弥补这些年的亏欠。她没拒绝，只是笑着说：“好，我等你。”
现在我每隔几个月就会去新疆看她，陪她买菜、做饭、散步，就像当年搭伙的日子一样。我知道，我们再也回不到从前，我有我的家庭，她有她的坚守，可这份跨越二十八年的感情，成了我这辈子最珍贵的东西。
有时候我会想，人生最遗憾的，不是错过，而是明明相爱，却因为身不由己，分开了这么多年。可最幸运的是，兜兜转转，我还是找到了她，她还在等我。
戈壁的风还在吹，格桑花年年开，二十八年的等待，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弥补的，可往后的日子，我会用余生，慢慢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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