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杯在雅库茨克泼向空中的滚烫开水，瞬间化作漫天冰雾，这一幕年年都在网上疯传，人们看着热闹，心里难免犯嘀咕：咱们老祖宗离那片地界儿就隔一条黑龙江，怎么几千年来硬是没动心，非要在燕山脚下修长城守着那一亩三分地？
摊开地图细瞧，那块地界大得吓人，足足一千三百多万平方公里，顶得上五个印度，可老天爷在那儿设了道鬼门关。常年平均气温在零下五度晃悠，一入冬，温度计水银柱直接缩到零下四十甚至七十度，松树冻得吱呀乱叫，脚底下是厚达一米五的永久冻土，暖和时候化层薄皮，底下硬得跟石板似的，锄头砸下去只冒火星子。
有人较真，说种不成稻子种麦子总行吧？账本算得明明白白。贝加尔湖那块儿，一年无霜期连九十天都凑不齐，北方小麦想灌浆成熟，怎么也得一百二十天。清朝时候有人试着在黑龙江种麦子，累死累活一亩地收不到四十斤，回头看看山东，轻轻松松二百三十斤入仓，这笔农耕账，傻子都会算。
中原皇帝吃的是农业税，算盘珠子拨的是粮食进仓。四百毫米等降水量线就像把尺子，几乎跟长城严丝合缝，线外那点雨水，也就够放马放羊。西伯利亚百分之八十的地方年降水不到三百毫米，早就被这把尺子划在了农耕红线之外，地不打粮，谁愿意去啃那块硬骨头？
治理成本更是个无底洞。孙吴那时候水师再厉害，千里运粮还得靠漕运，这在北方一样管用。一车粮食从山海关出发，哼哧哼哧推到外兴安岭，到了能吃的剩不到十分之一。哪怕当年丝绸之路再热闹，也填不饱这断粮驻军的肚子。
唐代名将李绩追击突厥残部一直打到贝加尔湖，雪深得埋过膝盖，马匹死了一大半，当兵的只好啃生肉取暖，史书写得直白，“馈运不继”，仅仅两个月只能掉头往回撤，这哪是怯战，分明是亏本生意做不下去了。
汉武帝雄才大略，打匈奴打得国库七成税银都变成了箭矢马料，要是再加上个白茫茫的西伯利亚，大汉朝非得被掏空不可。到了明朝，光是九边军镇一年就要烧掉八百万两白银，这点银子仅仅够守好自家大门，哪有余力往北扩张。
这就得看清形势，中国历代
真正的“劲敌”其实都在家门口，匈奴、柔然、契丹、女真、突厥、蒙古、准噶尔，个个骑射了得，一旦防线失守，山海关就成了纸糊的门，保住京师和江南的粮仓才是头等大事。
康熙皇帝虽然硬气，一口气打到雅克萨，到了盛京议和，还是把外兴安岭以北扔给了沙俄，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得其民不足役，得其土不足耕”。那时候准噶尔还在西北磨刀霍霍，皇帝再骄傲，也得掂量掂量轻重缓急。
转头看看对岸的沙俄，哥萨克骑兵驾着狗拉雪橇，扛着把燧发枪，带口铁锅就敢钻进林海雪原，他们那是奔着貂皮、黑狐皮去的。一张黑狐皮能换三匹战马，十七世纪末，毛皮出口给沙俄国库贡献了三分之一的税收，这买卖稳赚不赔。
沙俄那套补给逻辑跟农耕文明完全是两码事，他们带七成武器，三成酒精布匹，用来换皮货，顺便就地解决口粮。零下四十度不能耕种，对他们来说反倒成了天然护屏障，雪橇在雪地上飞驰，日行百里，根本不怕道路泥泞。
中国古代虽然记载了矿产油气，可没那深钻技术，银子还得靠美洲贸易倒腾，黑龙江以北天然气储量再丰富，也是“看得见摸不着”。直到这些年中俄联合修管道，西伯利亚气田的“蓝金”才顺着管道跨进东北百姓的炉灶。
视线拉回内陆，长江三角洲一亩双季稻能打六百斤，苏州河北道能收两季小麦加水稻，税粮顺着大运河源源不断地送进京城，一年漕运能达四百万石，皇帝自然把预算押在长城内侧，谁愿意去碰那冻土高原？
有人拿版图说事儿，元朝岭北行省确实一度伸到了北冰洋，那套体制本质上是让蒙古本部自己管自己，四处搜刮税收，忽必烈一死，这套系统就崩了，驿站没人，就像静脉血管被割开，血流干的速度快得很。
汉唐的都护府在北方也闪现过，最长不过三十六年，站立的成本太高，收成微乎其微，换谁也坚持不下去，相比之下，和平朝贡比驻扎骑兵省事多了。
你也许担心西伯利亚变成后门，历史只给过一次真空期，那时候俄国忙着对付拿破仑，英法又盯着东方，北洋政府确实派过两千多人去海参崴，护侨顺便打散一支白军，完事儿就默默撤回天津，老家乱局才是当务之急。
看看今天，黑龙江对岸的布拉戈维申斯克冬天结冰，老乡骑雪地摩托到黑河买辣白菜，夏天开游船过江买酿皮酒，年货季一个口岸吞吐十几万吨货物，北极航道去年跑了一千二百万吨货，这可不是沙俄单干，是两国公司合资铺管线修铁路。
中国的底牌历来是把可耕地变成提款机，耕作条件不达标的地方从来不贪心，面积再大，在账本上也只是负债。沙俄靠毛皮，日本靠煤铁，美国凭金矿，各自按照自家文明模式挣钱，这才是地理决定论的活生生的演示。
西伯利亚从来不是中国版图的缺角，就像满汉全席里没人嫌弃缺了北极熊肉，雪线以北对农耕者永远是高成本高风险区，武力值再高也买不起后勤这张长单。
这里头藏着一条冷冰冰的公式，收益减成本小于零就不出兵。中国算过这笔账，沙俄也算过，只是变量不同，结果一东一西，逻辑都能自圆其说。
当年汉武帝砸下大把银子换来河套平静，如今黑龙江大桥对接港口换来石化合资和跨境电商，同一条边界，两千年后换了把钥匙，从骑兵变成了天然气，时代改写了收益模型。
问题现在抛给你，万一将来冰川继续消融，北极航道全年通航，西伯利亚的铁矿稀土变得触手可及，谁又会是下一个愿意为那片冻土埋单的玩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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