鸭田好司:1921年生于东京。侵华战争期间,担任侵华日军59师团54旅团111大队兵长。
以下,节选自这名侵华日军老兵的回忆:
我记得那是8月一天的凌晨、在山东省日照县大山的山区,五十四旅团主力部队与八路军遭遇,激战持续了两个小时。
当时我是入伍四年的上等兵,旅团直辖小队的轻机枪手。我在小队长吉川贞二准尉的指挥下参加战斗,登上了硝烟弥漫的大山,八路军主力撕开五十四旅团在西侧张开的包围网,冲出了重围不见了踪影。山腰的战场上散落着被五十四旅团炮火炸飞的八路军战士的手足,身体上的碎肉粘在了岩石上。
天已大亮,我的眼前是一片血海,染红了岩石,散发着刺鼻的血腥味。
在这悲惨的人间地狱里,我双腿打颤地走在坑坑洼洼的山路上,突然我发现了一个仅可容身的山洞,洞里躲着两三个人。
“啊……有人!”在我喊出声的瞬间,本能地扣动轻机枪的扳机,连射了五六发,子弹打在弯曲的洞穴的岩石上,进着火花弹了起来。
附近石崖下,小队的其他士兵好像也发现了中国人,都乱喊起起来:“有人,中国人!别让他跑了,开枪,打死他!”
接着山间回荡起了两三声步枪的射击声,还夹杂着手榴弹的爆炸声。
吉川准尉冲我怒骂:“笨蛋!危险,去,拉出来。”我战战兢兢地弯腰钻进了山洞。
躲在山崖下或山洞里的人,都是为了躲避日军的村民。日军不走他们就不能出来,没吃没喝、忍饥換饿地躲藏在这里,在这样的避难生活中,即使不被抓到,也会有很多人在病饿中死去。 被我从洞中拉出来的中国人是个三十五岁左右的男人,他脸色黝黑。跟在后边出来的是个四十岁前后的妇人,大概是男人的妻子,她怀里紧抱着出生没有几个月的婴儿,腿旁跟着个四岁左右的男孩儿和八岁左右的女孩儿,他们在我刺刀的威逼下,颤抖着从洞中走出来。
吉川准尉命令把他们绑起来,我马上从后面扭住男人的胳膊捆了起来,在山崖被抓住的十七岁左右的少女在大声哭叫。
左手紧抱幼儿的女人跪坐在洞前,两边站着两个孩子,他们惊恐地战栗着。看到士兵们踢打男人,拖着他走到崖下的情景,她抖着嘴唇对我们哀求说不要带走她的丈夫,他是农民,不是八路。不太懂中国话的我也能清楚地明白她说的意思,她把身旁天真的孩子推出给我看。
吉川准尉却命令我把女人和孩子全部杀掉,我向后退了一步,端起刺刀逼到了母子面前。面对我的刺刀,男孩儿大声哭了起来,同时紧紧地抱住母亲的胸,女孩儿也抱住母亲哭了出来,母亲用背部护住孩子,拼命在岩石上磕头求饶。
见我有一点犹豫,吉川急躁地催促着我。想起死在中国人子弹下的战友羽田,我不由得怒起心头,更让我感到羞耻的是,作为一个多次杀过人的老兵,却在女人和孩子面前表现出了踌躇,特别是在小队长面前,我要好好表现,这么想着便升起了一股杀气。
女人继续哀求,她盼望着也是别人儿子的我,会看在这三个天真孩子的面上,产生怜悯之心,能有一丝的良心发现。他们相互偎依着、哀求着,面对含着眼泪哀求的母亲,在那个时候,毫不心软的我简直就是个野兽。
“这是命令!”长官的命令就是天皇陛下的命令,对于具有对天皇陛下的崇拜和“大和魂”精神的我来说,是必须绝对服从的。于是我冲着女人的肚子猛踢。又抓起躲在她背后哭叫的小男孩儿的衣领,把他摔在岩石上。
母亲强忍着被踢得疼痛,疯了似地紧紧抱住仰面倒在岩石上男孩儿的身体。已经被激怒的我用枪托不断殴打她的脸。她向后仰着的脸被我打得皮开肉绽,流着鲜血,即使这样,她仍然想靠近孩子,怀抱幼儿爬了过来。
正当口吐鲜血的男孩儿爬向母亲时,我冲着他肚子一刀刺了下去。梳着娃娃头的女孩儿“哇……”地用小手捂着脸哭出了声接着我朝着她的胸部刺去,并把她甩到了岩石上。
母亲在悲痛中愤怒地咒骂着,她紧紧地抱住倒在血泊中两个孩子的尸体,我冲着抱在一起的母子踢去,并用刺刀刺进了母亲的肚子。
浑身是血的母亲抱着幼儿,趴在两个孩子的尸体上,她微微张开眼睛,解开被鲜血染红的衣服,将乳房凑近呱呱啼哭的婴儿的脸,然后无力地伏倒在地上。
哭闹着的婴儿,脸凑向母亲变冷的尸体,张着两只小手在血泊中寻找着乳房。
我抬起滴血的刺刀,喘着粗气。从背后传来了吉川准尉令人悚然的笑声和拍手叫好声。
“嗯……好了,该砍这家伙的脑袋了!”
说完,吉川准尉用军刀砍下了绑在山崖下的男人的头。
我现在……没有任何理由,只是以“因为是战争”为借口,逃避战争罪行的责任。我为我在战争中犯下的滔天罪行感到深深地愧疚和悔恨。
作为战犯的我,昭和三十一年(1956年)夏天受到中国政府的宽大政策的恩惠,回到了日本。现在我有三个女儿,长女已经出嫁,我和剩下的两个女儿一起过着退休后宁静的生活。
过去我在战场上以“为了祖国”的名义,杀了很多中国人。我所犯下的罪恶,用我的一生也难以偿还,想到这些被害者和他们家人的心情时,内心的愧疚与不安,即使我每天面向佛坛合掌祈祷,也难以解消。
战争把人变成鬼,经历过这些的我,将尽毕生之力,反对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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