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戴了十年的银镯子,我拿去鉴定。师傅看完就笑了,说里头是铜芯镀银。
我当时脸一下热了,捏着那只磨得发亮的镯子,指尖能摸到内侧磨平的纹路,心里又愣又涩。师傅用小锉刀在镯子内侧不起眼的地方轻轻磨了一下,露出里面暗沉的铜色,还跟我说,这镀层薄,也就戴个新鲜,搁十年还没掉完,算磨得仔细了。我攥着镯子往家走,脚步沉沉的,脑子里全是妈戴这镯子的模样,十年里,洗菜做饭、洗衣拖地,她从没摘过,连睡觉都戴着,镯子边缘被磨得圆润,贴合着她手腕的弧度,就像长在上面似的。
这镯子是十年前爸还在的时候,赶集给妈买的,说是花了两百多,在集市口的银饰摊买的,当时爸还乐呵呵地跟妈说,银的养人,戴着对身体好,妈那会儿笑得合不拢嘴,当天就戴上了,逢人就说,这是孩子他爸给买的。后来爸走了,家里的物件儿丢的丢、坏的坏,就这只银镯子,妈一直护着,有次我不小心碰掉在地上,她急得赶紧捡起来,擦了又擦,生怕磕出印子,说这是爸留的念想。
我推门进屋,妈正坐在小板凳上择菜,手腕上的镯子随着动作轻轻晃,阳光落在上面,泛着淡淡的光,一点看不出是铜芯的。我把镯子递到她面前,把鉴定的事说了,以为她会难过,会觉得爸当年被骗了,谁知她接过镯子,摸了摸那处被锉过的地方,反倒笑了,说:“嗨,管它铜的银的,戴了十年,早戴出感情了。”
我愣了,说爸当年肯定是被摊主骗了,两百多买个铜镯子,多亏。妈却摇摇头,择菜的手没停,说:“那时候你爸刚做完美工,挣了点小钱,念叨着给我买个银镯子好久了,那天赶集,他转了好几个摊,就看中这个,回来跟我说,这镯子圈口正好,戴着不硌手。他哪知道什么铜芯银芯,只是想给我买点好的。”
妈说着,把镯子重新戴上,手腕一翻,那处铜色被遮住,依旧是那只她戴了十年的镯子。我看着她的手腕,那上面有常年干活磨出的薄茧,还有镯子压出的浅浅印子,忽然就懂了,这十年里,妈珍惜的从来不是镯子的材质,不是那点银价,而是爸买镯子时的心意,是这十年里,镯子陪着她走过的日子,是看到镯子,就想起爸还在的时光。
就像妈说的,铜芯又怎样,镀银又怎样,这镯子替爸陪着她,熬过了爸走后的难,看过了家里的柴米油盐,见证了我从上学到工作,它早不是一件普通的首饰,是念想,是藏在日子里的温暖。我之前还觉得憋屈,觉得妈被糊弄了十年,可看着妈戴着镯子眉眼温和的样子,才明白,比起物质的真假,人心的真,才最珍贵。
后来我没再提鉴定的事,也没想着给妈换个真银的,那只铜芯镀银的镯子,依旧戴在妈手腕上,跟着她买菜、做饭、收拾屋子。偶尔阳光好,镯子泛着光,我看着那抹光,心里软软的,原来有些东西,无关材质,无关价值,只关乎藏在里面的情,这份情,比真金白银都珍贵,能抵十年岁月,也能抵往后漫长的日子。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