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片来源/新华社
■杨宏翔
“专业市场+产业集群”是浙江民营中小企业成长和制造业集群崛起的典型模式，该模式经过几十年的演化发展，在不同的地区呈现出了不同的发展态势和不同的市场与产业的互动关系。近年来，中国轻纺城市场风光与困顿交织，在全球贸易环境巨变和产业数字化深刻变革的背景下，发展面临挑战，只有深化改革和推进市场制度创新，才能增动力、激活力，在双循环格局中发挥战略枢纽和支点作用。
深刻认识专业市场与制造业集群互动演进发展规律
专业市场可以分为产地型市场和集散型市场，前者先有制造业集群，后有专业市场，比如，中国轻纺城，先有专业市场，后有制造业集群，比如，义乌小商品市场。随着经济发展、信息技术革命以及新的商贸业态不断出现，专业市场面临的挑战越来越大。中国轻纺城市场和义乌小商品市场为代表的一批先发的专业市场，率先牵手资本市场，进行转型升级，从传统商品销售平台向服务业集聚平台转变，从促进交易信息汇集向展示体验、博览会等综合服务与增值服务方向发展，从内贸为主向跨境电商、市场采购贸易等融合发展转变，形成了以网络化、信息化、业态高级化、功能多元化为特征的新型专业市场。专业市场与制造业集群互动发展演进规律，可以概括为以下两方面。
第一，专业市场在不同的发展阶段，与产业互动关系不同。在专业市场发展的形成阶段，市场与产业的关系是基于地理便利的简单商品买卖关系。20世纪70年代末80年代初的中国轻纺城市场处于这个阶段。在专业市场的成长阶段，市场与产业的互动表现为相互促进，产业支撑市场，市场驱动产业。20世纪90年代到21世纪初的中国轻纺城市场处于这个阶段。在专业市场的成熟阶段，市场与产业共同构建起了区域性产业生态系统。21世纪前20年左右的中国轻纺城市场处于这个阶段。在专业市场的数字化创新发展阶段，专业市场与制造业集群的关系从“车”和“马”的关系，变为“马”和“车”的关系，专业市场从依附制造业集群变为引领制造业集群发展。大约2020年以来，中国轻纺城市场向这个阶段迈进。
第二，随着专业市场与产业集群互动发展的深化，专业市场的命运也在发生着深刻变化。我国一些成熟的专业市场，通过改革创新，外延不断扩大、内涵不断提升、功能不断升级、交易费用不断降低，成为制造业集群的新型服务商，使得专业市场生命力愈发强大。比如，义乌小商品市场。义乌小商品市场经过六次迭代升级和创新发展，从单体专业市场向区域分工协作网络商圈转变，在专业化分工中不断降低交易成本，扩大市场影响范围，提高了市场带动力，实现了市场集群、产业集群、区域经济、规模经济与范围经济的统一，为专业市场跨越消亡宿命树立了典范。
中国轻纺城成为全球纺织战略支点的优势及约束
第一，全球纺织战略支点的价值及条件。
我国作为一个制造业大国，有220多种工业制成品的产能和1000多种工业制成品的出口量居世界第一位。但是，由于流通能力较弱，流通成本较高，流通效率不高，导致我国制造业仍然处在全球产业链和价值链的中低端。全球纺织战略支点的价值集中体现在流量与信息中枢功能、赋能与效率提升功能、规则与标准塑造功能等方面。巨大的交易量可以为全球纺织行业提供价格发现、趋势感知、供需匹配等，从而成为连接全球产业链的关键节点，为行业发展规则制定和话语权攀升提供坚实支撑。全球纺织战略支点应具备四个基本条件：一是拥有完整的全产业链及生产服务体系，包括上游研发、材料，中游织造、印染、后整理及成品面料，下游创意设计、成衣制造等各环节齐全，以及拥有为上中下游各环节顺畅连接和运行的多样化服务机构及组织体系；二是拥有连接数千万家工厂的纺织数字AI平台，为全球产业链企业之间协作提供充足的信息支持和智慧的低成本供求满足；三是拥有市场采购贸易、跨境电商、跨境物流、海外仓等一站式贸易服务体系；四是拥有“公、铁、水、空”多式联运的国内国际物流网络等完善的重大基础设施及其服务支撑体系。
第二，中国轻纺城成为全球纺织战略支点的优势与面临的挑战。
中国轻纺城成为全球纺织战略支点主要有三个突出优势。一是完整的产业链及市场规模优势。中国轻纺城是全球规模最大、经营品种最多的纺织品集散中心。2025年市场总成交额突破4400亿元，销售网络遍布全球近200个国家和地区，全球约四分之一的面料在此交易。中国轻纺城所在地绍兴是世界纺织织造、印染、纺织染料企业集聚最密集的地区，拥有纺织相关企业一万多家，周边杭州、宁波、嘉兴、湖州等城市分别在服装设计、各类成衣制造等领域独领风骚。以绍兴制造为骨干的环杭州湾纺织服装产业集群为国家先进制造业。
二是纺织技术创新与纺织产业创新融合的高能级平台优势。建立在中国轻纺城的浙江纺织技术创新中心，是绍兴柯桥区政府与具有纺织优势学科背景的浙江理工大学及相关企业联合建设的纺织产业科创平台，在短短的三年时间里，已攻克了多项“卡脖子”技术，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融合发展取得了显著成效，推动了占全国40%的印染产业实现了从传统印染向数码印染的转型。绍兴市委九届八次全会提出支持现代纺织技术创新中心争创国家级技术创新中心的具体目标。推进国家级平台的建设将打破跨区域、跨行业协作壁垒，建立覆盖长三角乃至全国、全球的纺织创新网络。
三是国际化网络优势。“柯桥国际纺织品博览会”“世界布商大会”“柯桥时尚周”等平台的长期活跃，使“丝路柯桥·布满全球”行动方案，取得了显著成效。轻纺城在意大利、孟加拉等地建立海外展贸中心与海外仓，开行了“柯桥号”中欧班列等国际物流专线，市场采购贸易出口额快速增长，入驻“海外智慧物流平台”企业不断增加。
中国轻纺城成为全球纺织战略支点要突破两个方面的约束。一是生产方面，产品从中低端到高端、从同质到独特的转变，产业链从中间大两头小到全链条均衡发展转变。柯桥面料长期以来存在的“一流设备、二流技术、三流产品”状况还未得到根本改变，产品趋同，柯桥独有的特色产品少；织造和印染强，创意设计和品牌成衣少。二是市场方面，从分销渠道向供应链协同平台、数字化集成服务平台转变，从规模优势向效率和效益优势转变。
建设全球纺织战略支点的路径与举措
第一，组织驱动。深化管办分离改革，为市场转型升级提供组织保障。
组织模式的转型升级是业务转型升级的基础和保障，轻纺城功能和业态的升级，要求组织结构率先进行相应调整。建议：一是把轻纺城建管委更名为轻纺城发展委员会，建管委与轻纺城建设时期和建成初期的职能定位相适应，随着产业和市场的发展及产商关系的变化，建管定位就难以适应。改为发展委员会就意味着职能从“收租婆”变为发展谋划和推动的第一级行动主体，承担发展之责，实现职能定位的名实相符。
二是提升轻纺城建管委行政级别，从目前的科级建制提升为副处级建制，使其承担更大的改革创新转型升级的发展使命，为全球纺织战略支点建设提供能级支持。
三是深化管办分离改革，市场发展委员会不参与市场的具体管理，市场的具体管理由轻纺城股份有限公司负责，政府只负责市场整体战略发展规划制定和实施。围绕全球纺织战略支点条件重新设置管办双方的新目标、新任务，使有为政府与有效市场优势形成强大合力。
四是以轻纺城升级为主要试点载体和内容，申请全国要素市场化改革试点城市。利用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关于扩大要素市场化改革试点城市范围的机遇，争取成为第二批全国要素市场化改革试点城市，根据国家对试点城市的工作要求，围绕建设全球纺织战略支点面临的约束，制定具体清单任务，逐一破解。
第二，技术驱动。建设国家纺织技术创新中心，推动“两新融合”和“产商融合”，为市场转型升级提供硬实力支撑。
围绕把浙江纺织技术创新中心升级为国家纺织技术创新中心为目标，深化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化发展改革，推进纺织技术创新与纺织产业创新融合发展、市场与产业融合发展。一是建设面向全国，重点服务环杭州湾纺织服装产业的国家纺织新材料中试基地，厚植技术基础，形成技术比较优势。聚焦中心已经形成基础的纤维材料先进制备技术、高端纺织与生态染整技术等领域的技术成果，增加中试基金规模、增加基地建设投资、增强基础应用研发力量，把目前中心与当地技术需求企业联合的中试环节，扩展为服务更大范围、更多企业、公益性更显著、长三角最大的纺织新材料中试基地，加快解决实验室研发中遇到的技术难题，推进关键技术产业化，满足市场对技术升级换代的需求。
二是建设纺织产业科教融合发展研究生院，解决教育与产业联系不紧密、人才链与创新链融合难等问题，厚植人才基础。在中心目前培养少量工程硕博士的基础上，建设专业研究生院，形成与中试基地目标需求及建设世界先进纺织服装制造业集群相适应的高层次应用型人才规模。教育管理部门要设定与产教融合发展目标相匹配的科学的学生完成学业考核条件，用技术创新代替论文，围绕“企业出题—政府助题—中心答题—车间验题—市场评价”的市场导向创新闭环，培养促进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融合发展的人才。
三是构建区域科技创新网络，厚植生态基础。引进和培育专业科研成果转化机构，对中心的技术应用成果进行市场化推广实现技术创新的乘数效应。通过制度创新探索形成和营造研发成果转化收益在研发单位、研发团队、中介机构、制造业企业等分配的模式，推动全球纺织创新技术在中国轻纺城转化的潮涌效应。深化国内、国际合作，与东华大学、宁波材料所、绍兴文理学院纺织学院等长三角相关高校院所建立创新联盟，联合攻关，支撑创新型产业集群领跑发展。在越南、土耳其、孟加拉等国设立纺织技术转移中心。通过多路径多举措构建创新网络，为中心升级及升级后创新活力持续迸发奠定优良生态。
第三，服务驱动。推进便利化改革、打造现代商贸新业态新模式，为市场转型升级提供软实力支撑。
围绕推动轻纺城从商品销售平台向服务业集聚平台转型，从促进交易信息交流向展示体验及博览会等综合服务与增值服务转型，实施服务创新行动计划。一是推进基础设施及公共服务创新。以绍兴柯桥铁路口岸为基础，建设杭绍临空示范区公铁水空国际枢纽中心，全力争取省级层面支持柯桥复制推广宁波舟山港“第六港区”模式，以制度化机制协调相关单位，推动港务、船务、关务一体化，在柯桥实现“一次申报、一次查验、一次放行”，共享“同港同策”红利。
二是深化“划行归市”，推进市场布局创新。以品牌化特色化为目标，整合现有市场资源，打造若干个中国轻纺城市场独具优势的市场区域，形成若干个产品特色鲜明、市场标识度显著的市场集群。比如，窗帘是近年中国轻纺城出口的主力产品，目前面料市场小型店铺林立、产品同质，缺乏龙头企业搭建的包括多种面料供给、成品展示、设计、装卸配件、加工、相关辅料、体验等全链条一站式搞定的大型集成服务市场，该类市场是现代商贸趋势，要加快推进并成为中国轻纺城的品牌子市场。
三是建设纺织服装创意设计虚拟集聚平台，告别“恨布不成衣”状况。依托中国轻纺城品牌及网络，建设虚拟集聚平台，打破长期以来绍兴集聚创意设计人才难、纺织产业附加值低的问题。同时，借鉴佛山大型纺织企业与高端设计师联合打造面料与成衣一体展馆的做法，为面料采购商提供面料变成多种成衣的现实体验和选择，推进面料的品牌化，进而推动市场从商品流通中心向研发设计中心、品牌运营中心和标准制定中心转型。
四是推进外商出入境便利化改革，提升市场国际化水平。主要是将服务轻纺城外籍采购商的相关外国服务人员入境工作许可办理审批权限全面下放至中国轻纺城所在地柯桥区，以便在餐饮、住宿等方面实现外国人服务外国人，从而增强市场对外商的吸引力。
五是创新人才激励制度，集聚和培育适应现代商贸流通发展需要的新型商业人才。比如：人才激励制度瞄准高标准打造轻纺城AI数智贸易大模型人才，迭代升级“中国轻纺城指数”及对商贸数据资源产权分置运行的人才，服务广大中小企业从事跨境电商、市场采购贸易的组货人等。
（作者系绍兴市委党校教授、绍兴市区域经济发展研究院首席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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