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垃圾袋里的汤汁顺着我的指缝往下滴,又冷又黏。
像我和裴书瑶这八年的婚姻。
楼下停着一辆黑色的保时捷卡宴,不是我的。
一个穿着高定西装的男人,正倚着车门,对我妻子裴书瑶笑。
他的手,还搭在她的腰上。
裴书瑶喝了酒,脸颊泛着一层不正常的红晕,她仰着头,笑得花枝乱颤。
那个男人倾身,在我妻子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轻柔,但清晰。
夜风把他的话送进我的耳朵里:“瑶瑶,早点休息,明天我来接你。”
裴书瑶踮起脚,飞快地在他唇上碰了一下,声音娇媚:“知道了,你开车小心。”
我手里的垃圾袋,没拿稳,掉在地上。
剩菜混着汤水,洒了一地,狼藉不堪。
他们谁也没注意到我。
我就站在单元楼的阴影里,像一块不会呼吸的石头。
看着那辆保时捷绝尘而去,看着裴书瑶拢了拢价值五位数的大衣,仪态万方地走进楼道。
我没有捡地上的垃圾,转身,比她先一步上了楼。
我用的是另一部电梯。
十分钟。
我换了鞋,洗了手,甚至给自己倒了杯温水,掌心冰凉的温度被一点点驱散。
客厅的钟表,滴答,滴答,每一下都敲在我的心上。
门锁传来轻微的响动。
她推开门,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和歉意,这是她惯用的表情。
“老公,累死我了,今天谈了个大客户,喝了好多……”
声音在我面前戛然而止。
因为我没有像往常一样,温声细语地迎上去,替她拿包,给她倒水。
我只是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着她。
灯光下,她的妆容精致,口红是张扬的正红色,和我吻别时那支温柔的豆沙色,完全不同。
她愣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疏辞,你怎么了?这么看着我干嘛?”
她想走过来,手刚要搭上我的肩膀。
我打断她。
“裴书瑶,” 我平静地看着她,“你是想净身出户,还是火遍咱们两家的家族群?”
她脸上的表情,像一帧一帧卡住的电影。
从疲惫,到错愕,再到一丝被戳穿的慌乱。
最后,定格成一种苍白的惊恐。
她的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知道,今晚,游戏开始了。
01
“你……你胡说什么?”
裴书瑶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眼神躲闪,不敢看我。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爱马仕包,那是上个月我刚给她买的,花了三十多万。
我笑了笑,没说话。
我只是站起身,走到玄关,弯腰,从她的高跟鞋上,拈起一片枯黄的银杏叶。
“我们小区,只有香樟树。”
我把叶子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像在展示一件证物。
“城西的梧桐路,才有这种法国银杏。”
我顿了顿,看着她瞬间惨白的脸,补充道:“顾泽家,就在梧桐路尽头那个别墅区,对吗?”
顾泽,她口中那个最重要的“大客户”。
也是刚才,在楼下吻她的那个男人。
裴书瑶的身体晃了一下,几乎站不稳。
她扶着沙发扶手,像是被人抽走了全身的力气。
“骆疏辞,你跟踪我?”
她的声音陡然尖锐起来,试图用质问来掩饰自己的心虚。
这招她用过很多次。
每次我质疑她的晚归,她的巨额消费,她都会用这句话反击。
“你居然不信任我?我们之间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了吗?”
过去,我总会退让,会道歉。
因为我爱她。
我爱了她整整十年。
从大学时第一眼见到她,那个穿着白色连衣裙,在图书馆安静看书的女孩,我就沦陷了。
为了追她,我翘了一周的课,在她宿舍楼下用九百九十九根蜡烛摆出她的名字。
为了让她过上好日子,我放弃了保研的名额,一头扎进社会的洪流里,拼命赚钱。
我开公司,拉投资,陪客户喝酒喝到胃出血,最累的时候三天只睡了五个小时。
公司走上正轨后,她说她不想当个家庭主妇,想有自己的事业。
我二话不说,拿出两百万,给她开了现在这家画廊。
我把她宠成了公主,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公主。
她想要的,我全都给。
我以为,我的付出,她都看在眼里。
我以为,我们能像童话里一样,幸福到老。
直到半年前,顾泽出现。
他以投资人的身份,进入了裴书瑶的画廊,也进入了我们的生活。
一开始,我没在意。
生意场上的应酬,我懂。
但渐渐地,一切都变了味。
她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身上的香水味越来越陌生。
她开始对我挑剔,嫌我穿得不够体面,嫌我说话不够风趣,嫌我“没有顾总那样的格局”。
我送她的礼物,她随手放在一边。
顾泽送她一条丝巾,她却宝贝似的每天都戴着。
我不是傻子。
只是那十年深情,像一道枷锁,捆住了我的眼睛,让我自欺欺人。
直到今晚。
那片银杏叶,像一把锋利的刀,彻底划开了我最后的幻想。
“我没有跟踪你,” 我看着她,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只是下楼扔个垃圾。”
我的平静,让她更加恐惧。
她宁愿我像个疯子一样对她咆哮,质问,甚至动手。
那说明我还在乎,还有挽回的余地。
可我没有。
我冷静得像个局外人,一个准备清算资产的律师。
“你和顾泽,多久了?”
我问。
裴书瑶咬着下唇,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权衡利弊,寻找对策。
过了足足半分钟,她像是下定了决心,忽然抬起头,眼眶红了。
眼泪,说来就来。
“老公,对不起,我错了……”
她向我走过来,想像以前一样抱住我,把头埋在我怀里。
“我就是一时糊涂,我跟顾泽真的没什么,就是生意上的应……”
我后退一步,避开了她的触碰。
她的手臂僵在半空中,表情尴尬又难堪。
“裴书瑶,” 我看着这张我爱了十年的脸,第一次觉得如此陌生,“别演了,我累了。”
我的冷漠,彻底击溃了她的心理防线。
她脸上的悲伤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羞辱后的恼怒。
“骆疏辞!你什么意思?”
她收回手,挺直了腰杆,“你以为你是谁?你凭什么这么跟我说话?”
“就凭这家画廊的启动资金是我给的,这家画廊的法人代表写的是我的名字,这家画廊现在所有流水的最终账户,绑定的是我的银行卡。”
我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无比。
“哦,对了,还有你身上这件香奈儿大衣,你手上这个爱马仕,甚至你脚下这双Jimmy Choo,花的都是我的钱。”
裴书瑶的脸色,一寸寸变得惨白。
她引以为傲的一切,她用来鄙夷我的资本,原来都建立在我的给予之上。
而现在,我要收回了。
“你想怎么样?” 她颤声问。
“很简单。”
我重新坐回沙发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两个选择。”
“一,你签了离婚协议,净身出户。我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我们好聚好散,你还能保留最后的体面。”
“二……” 我拿起手机,在屏幕上点了几下,“你不签,那我就只能把一些‘有趣’的东西,发到我们两家的亲戚群,还有你那个所谓的‘上流社会’朋友圈里了。”
我把手机屏幕转向她。
上面是我刚刚收到的,私家侦探发来的照片。
照片里,裴书瑶和顾泽在一家高级日料店的包厢里,姿势亲密地拥吻。
背景的落地窗外,是魔都璀璨的夜景。
拍摄时间,是我母亲上周生日那天。
那天,她告诉我,她要陪一个“欧洲来的大客户”,不能陪我回老家。
我一个人,提着蛋糕,面对着父母失望的眼神。
裴书瑶看着照片,瞳孔骤然收缩。
她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浑身僵硬。
“你……你……”
她指着我,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收回手机,靠在沙发上,静静地等她的答案。
我知道,她会选第一个。
裴书瑶这个人,最爱面子。
她可以不要我的爱,但不能不要她苦心经营的“名媛”人设。
她可以在背后给我戴绿帽子,但绝不能让这件事公之于众,让她成为所有人的笑柄。
果然,她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挣扎了许久。
最终,她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瘫坐在地毯上。
“我签。”
声音细若蚊蝇,充满了不甘和屈辱。
“协议呢?”
“明天律师会送过来。”
我站起身,不想再和她待在同一个空间里。
空气里,她身上那股陌生的香水味,让我阵阵作呕。
我走向书房。
“骆疏辞,” 她忽然在背后叫住我,“你是不是从来……从来没有爱过我?”
我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爱?
我曾经把她当成我的全世界。
我熬夜做出的第一份商业计划书,扉页上写的是她的名字。
我拿到第一笔融资,第一时间就是带她去买她看了很久却舍不得买的项链。
我们结婚的婚房,从设计图到软装,每一处细节都是我亲力亲为,只因为她说想要一个“独一无二的家”。
这些,她都忘了吗?
或许不是忘了,是从来没在意过。
我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把涌上来的苦涩强行咽了回去。
“等你签完字,” 我说,“我们就两清了。”
说完,我走进书房,关上了门。
把她,和我们可笑的十年,都关在了门外。
02
第二天上午,我的律师老周把离婚协议送到了画廊。
我没去。
我嫌脏。
老周在电话里告诉我,裴书瑶看到“净身出户”四个字时,当场就发飙了。
她把协议撕得粉碎,指着老周的鼻子骂,说我是在敲诈,是在勒索。
“她还说,那家画廊是她的心血,凭什么要给你?”
老周的声音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我没跟她废话,直接把我收集到的,她和那个姓顾的开房记录、转账流水、亲密照片,做成了一个PPT,在她面前的投影仪上放了一遍。”
“然后呢?” 我问。
“然后她就老实了。” 老周轻笑一声,“脸白得跟纸一样,乖乖地在第二份协议上签了字。骆总,你不知道,她签字的时候,手抖得跟帕金森似的。”
我能想象到那个画面。
裴书瑶一直是个骄傲的人,或者说,是自负。
她享受着被众星捧月的感觉,享受着别人物质上的追捧和精神上的仰望。
我给她的,是前者。
顾泽给她的,是后者。
顾泽是那种典型的富二代,家里有矿,长得也人模狗样,会说几句花言巧语,对艺术一知半解却喜欢装点门面。
这样的人,正好戳中了裴书瑶的虚荣心。
她大概觉得,和我这个埋头赚钱的“俗人”比起来,顾泽更能带她进入那个所谓的“上流圈子”。
她大概忘了,她脚下那块敲门砖,是我用血汗铺就的。
“字签了,股权转让书也签了。画廊从今天起,就跟你没关系了。” 老周说,“不过,她提了个要求。”
“什么要求?”
“她要一个月的缓冲期。”
“什么意思?” 我皱起眉。
“她说,下个月画廊有个很重要的周年庆典,很多业内名流和媒体都会来。她想以主理人的身份,办完这场庆典,给自己一个体面的收场。之后,她就彻底消失。”
我沉默了。
我明白她的算盘。
她想利用这场庆典,给自己铺好后路。
当着所有人的面,她会宣布自己“因为个人发展原因”,和平地将画廊转手,然后顺理成章地投入顾泽的怀抱。
这样一来,她就不是被我扫地出门的弃妇,而是主动追求新生活的独立女性。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疏辞,你怎么想?要不要答应?” 老周问。
如果是昨天之前,我可能会心软。
毕竟十年夫妻,我不想做得太绝。
但昨晚那个吻,那片银杏叶,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了我的心里。
拔不出来,一碰就疼。
凭什么她背叛了我,毁了我的家,还能风风光光地离开,去开始她的新生活?
而我,就活该独自舔舐伤口,成为别人同情的对象?
凭什么?
“答应她。”
我说。
“啊?” 老周愣了一下,“你确定?这不是放虎归山吗?”
“不。” 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要让她站得越高,摔得越惨。”
“我要让她亲手为自己搭建最华丽的舞台,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从云端跌入泥潭。”
老周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发出了一声了然的笑。
“行,我懂了。那我就这么回复她了。”
“嗯。”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
天,阴沉沉的。
就像我的心情。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和裴书瑶进入了一种诡异的“和平共处”状态。
我们还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但分房睡。
她早出晚归,每天都像打了鸡血一样,为她的“告别庆典”奔波忙碌。
见客户,联络媒体,敲定场地,设计流程。
她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异样的光彩,仿佛即将迎来新生。
她看我的眼神,也变了。
不再有心虚和恐惧,反而多了一丝怜悯和高高在上。
大概在她心里,我这个被蒙在鼓里的“前夫”,只是一个可怜的垫脚石。
她甚至开始在我面前,毫不避讳地接顾泽的电话。
语气娇嗲,言语亲昵。
“顾少,人家还在忙嘛,晚点再找你。”
“讨厌,你别急啊,等庆典结束,我就是你的人了。”
她会一边打电话,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瞟我,像是在故意炫耀,又像是在对我进行最后的精神凌迟。
我没什么反应。
我每天按时上下班,自己做饭,自己吃饭。
她不回来,我就一个人吃。
她回来了,我就当她是空气。
我的平静,反而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她精心设计的每一次挑衅,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毫无回应。
这让她很挫败。
有一次,她刚刚和顾泽通完电话,挂断后,状似无意地对我说:
“疏辞,顾泽他……准备向我求婚了。”
她期待地看着我,希望从我脸上看到哪怕一丝一毫的痛苦,嫉妒,或者愤怒。
我只是抬起眼皮,淡淡地“哦”了一声。
然后问她:“厨房的垃圾你倒一下,我今天有点累。”
她的表情,瞬间就垮了。
那种感觉,就像一个戏子在台上用尽全力表演,台下却只有一个观众,还睡着了。
其实,我不是不在乎。
我的心,每天都在滴血。
十年感情,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夜深人静的时候,那些美好的回忆,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将我淹没。
我们会一起窝在沙发上看老电影,她会靠在我肩膀上,哭得稀里哗啦。
我们会在下雪天,手牵手在街上走很久很久,直到两个人都冻成雪人。
她生病的时候,我会整夜不睡地守着她,给她喂水,擦汗。
那些画面,每一帧都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
可一想到她和顾泽,那些美好就瞬间变成了最恶毒的讽刺。
愤怒和心痛,像两条毒蛇,日夜啃噬着我的五脏六腑。
但我不能表现出来。
我要忍。
我要把所有的情绪都压下去,变成最锋利的武器,在最后一刻,给她致命一击。
我每天都在数着日子。
离庆典,越来越近了。
03
周年庆典定在市中心一家五星级酒店的顶楼宴会厅。
裴书瑶下了血本。
整个大厅被布置得流光溢彩,香槟塔高高耸立,悠扬的小提琴声在空气中流淌。
到场的宾客非富即贵,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媒体的长枪短炮,闪光灯亮成一片。
裴书瑶作为今晚绝对的主角,穿着一身高定银色鱼尾裙,妆容精致,光芒四射。
她挽着顾泽的手臂,穿梭在人群中,笑靥如花。
顾泽今天也穿得人模狗样,一身白色西装,风度翩翩。
他们站在一起,俨然一对璧人。
所有人都在夸赞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顾少和裴小姐真是郎才女貌啊!”
“是啊,听说顾少马上就要接手家族企业了,裴小姐真是好福气。”
“强强联合,以后这画廊的生意,怕是要做到国外去了。”
裴书瑶听着这些奉承,脸上的笑容愈发得意。
她偶尔会朝我这边看一眼,眼神里充满了炫耀和示威。
我今天也来了。
作为画廊的“原股东”,我理应出席。
我穿了一身很普通的休闲西装,一个人坐在角落里,默默地喝着香槟,像个与这场盛宴格格不入的局外人。
很多人都认识我,但没人过来跟我打招呼。
他们看我的眼神,充满了同情和鄙夷。
大概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一个被妻子抛弃,连事业也要被一并夺走的可怜虫。
我不在乎。
我在等。
等一个最佳的时机。
庆典的流程,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主持人上台,讲了一段热情洋溢的开场白。
紧接着,是裴书瑶上台致辞。
聚光灯打在她身上,她像个骄傲的女王。
她拿着话筒,先是感谢了一番各位来宾的捧场,然后开始回顾画廊成立以来的“心路历程”。
她讲得声情并茂,把自己塑造成一个独立自强,为了艺术梦想不懈奋斗的女性企业家。
通篇演讲,她提到了很多人。
提到了帮助过她的朋友,提到了支持她的客户,提到了给了她“第二次生命”的顾泽。
唯独,没有提到我。
那个拿出两百万启动资金,在她亏损的第一年,又追加了三百万投资,为她挡下所有风雨的我,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台下,顾泽一脸深情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欣赏和爱慕。
宾客们也听得如痴如醉,不时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真是一场完美的表演。
演讲的最后,裴书瑶话锋一转,进入了今晚的正题。
“今天,除了是画廊的周年庆,我还有一个重要的消息要向大家宣布。”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眼眶微微泛红。
“因为我个人,有了一些新的人生规划,所以,经过慎重考虑,我决定,将我在这家画廊的所有股份,转让给顾泽先生。”
台下一片哗然。
闪光灯瞬间闪得更密集了。
“从今天起,顾泽先生将是画廊唯一的主理人。我相信,在他的带领下,画廊一定会走向更辉煌的明天!”
她说完,朝顾泽伸出手。
顾泽微笑着走上台,握住她的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瑶瑶,你放心,我不会辜负你的期望。”
他在她耳边低语,然后拿起话筒,面对众人。
“各位来宾,各位媒体朋友,感谢瑶瑶对我的信任。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道慵懒的声音,忽然从角落里响起,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宴会厅。
“等等。”
所有人都循着声音望去。
我端着酒杯,缓缓从角落里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向舞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惊讶,疑惑,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裴书瑶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和警惕。
“骆疏辞,你干什么?这是我的庆典!”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警告的意味。
顾泽也皱起了眉,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不善。
“这位先生,如果你是来闹事的,我恐怕要请保安了。”
我没理他们。
我走到舞台边,拿起另一支话筒,然后转身,面对台下所有错愕的宾客。
“抱歉,打扰一下。”
我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所有人都读不懂的寒意。
“裴小姐的演讲很精彩,但我发现,好像……遗漏了一些重要的细节。”
“比如,”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越来越难看的裴书瑶,“这家画廊的启动资金,是谁出的?”
“比如,在画廊连续亏损的十八个月里,是谁一次又一次地注资,才让它没有倒闭?”
“再比如,裴小姐口中,她‘个人’的股份……”
我的目光,最后定格在她的脸上,一字一句地说道:
“……到底,是不是真的是她‘个人’的?”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我这番话,惊得目瞪口呆。
裴书瑶的脸,已经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她攥紧拳头,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骆疏辞!你闭嘴!你喝多了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
她厉声喝道,试图打断我。
“我胡说八道?”
我轻笑一声,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U盘,在众人面前晃了晃。
“别急,我这里,有的是证据。”
“这里面,有当年我给你转账两百万的银行流水,有后续追加投资的所有记录,有画廊注册时,法人代表是我名字的工商文件。”
“哦,对了,还有一份最有意思的。”
我看着她,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冷。
“一份签了字,按了手印的,股权无偿转让协议。转让人,是你裴书瑶。受让人,是我骆疏辞。”
“裴小姐,要不要我把它投到大屏幕上,让大家……一起欣赏一下?”
04
我的话音刚落,整个宴会厅像是被投下了一颗炸弹。
所有人都炸了。
窃窃私语声,惊呼声,倒吸冷气的声音,汇成一片嘈杂的声浪。
“什么情况?画廊不是裴书瑶的吗?”
“听他这意思,他才是真正的大老板啊!”
“我的天,这反转也太刺激了!”
闪光灯疯了一样地闪烁,所有镜头都对准了台上脸色煞白的裴书瑶。
她彻底慌了。
她没想到,我会在今天,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一切都抖出来。
她以为我答应她的缓冲期,是出于旧情的妥协,是一个失败者的懦弱。
她怎么也想不到,我是在给她挖坑。
一个让她自己跳下去,万劫不复的坑。
“你……你血口喷人!”
她指着我,声音因为恐惧和愤怒而变得尖利扭曲,“那份转让协议是假的!是你伪造的!”
“伪造的?”
我挑了挑眉,“那上面的签字和手印,也是我逼你签的吗?”
“我……”
她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
那份协议,是她亲手签的。
当时老周把她和顾泽的那些证据摆在她面前,她为了保住名声,只能签字。
她以为,那只是一纸协议,只要庆典一结束,她和顾泽木已成舟,我再拿出这份协议也无济于事。
她低估了我的决心。
也高估了顾泽对她的“爱情”。
站在一旁的顾泽,脸色已经变得极其难看。
他不是傻子。
他从我们的对话里,已经拼凑出了事情的大概。
他看了一眼身旁摇摇欲坠的裴书瑶,眼神里不再有深情和欣赏,取而代之的是审视,怀疑,和一丝被欺骗的愤怒。
“瑶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顾泽,你别听他胡说!”
裴书瑶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紧紧抓住他的手臂。
“他就是嫉妒我们在一起,故意在今天来捣乱,想毁了我!”
“你相信我,画廊是我的,一直都是我的!”
她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可惜,太晚了。
我对着台下的老周,使了个眼色。
老周心领神会,走到后台。
几秒钟后,宴会厅中央那块巨大的LED屏幕,突然亮了。
屏幕上出现的,不是画廊精美的宣传片。
而是一段监控录像。
录像的地点,是一家高级酒店的地下车库。
画面里,裴书瑶和顾泽正从那辆黑色的保时捷上下来。
两人一路拥抱着,举止亲昵,吻得难舍难分。
视频的右下角,清晰地显示着拍摄时间。
三个星期前。
那天,是我的生日。
裴书瑶告诉我,她要去邻市参加一个重要的艺术展,要三天后才能回来。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屏幕上那活色生香的画面,再看看台上那对脸色各异的男女,表情精彩纷呈。
如果说刚才我的话只是投下了一颗炸弹,那这段视频,就是一颗核弹。
把裴书瑶精心营造的“独立女性”人设,炸得粉身碎骨。
把她和顾泽那段所谓的“郎才女貌”的爱情,变成了一场人人唾弃的婚内出轨的丑闻。
“啊——!”
裴书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捂住了脸。
她崩溃了。
“关掉!快给我关掉!”
她歇斯底里地冲着后台大喊。
可没人听她的。
视频还在继续播放。
一段接着一段。
有他们在日料店包厢里,互相喂食的。
有他们在珠宝店里,顾泽为她戴上昂贵项链的。
甚至还有……
我让老周及时切断了画面。
再往下,就不适合公开展览了。
但我给出的信息,已经足够了。
顾泽的脸,已经黑得能滴出水来。
他猛地甩开裴书瑶的手,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裴书瑶,你不是说你早就离婚了吗?”
他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原来,她对顾泽的说辞是,她早就和我这个“没本事的丈夫”离了婚,一直在协议分居。
她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被失败婚姻拖累,渴望新生的可怜女人。
顾泽信了。
他还真以为自己是拯救公主的骑士。
现在看来,他不过是别人婚姻里的一个男小三。
还是个被骗得团团转,差点就要接盘的男小三。
“我……我不是……顾泽你听我解释!”
裴书瑶彻底乱了阵脚,语无伦次地想要解释。
“解释?”
顾泽冷笑一声,眼神里充满了厌恶和鄙夷。
“你还有什么好解释的?当着你还没离婚的老公的面,跟我在这里演恩爱戏码,裴书瑶,你可真行啊!”
“你把我当什么了?傻子吗?”
他越说越气,指着屏幕,对着台下所有的宾客和媒体。
“大家看清楚了!这个女人,满口谎言!她跟我说她单身,结果呢?她就是一个到处骗钱的水性杨花的人!”
顾泽的话,像一把把刀子,狠狠地插在裴书瑶的心上。
她最在乎的男人,用最恶毒的语言,当众羞辱她。
她最渴望的“上流社会”,用最鄙夷的目光,看她的笑话。
她引以为傲的一切,在这一刻,全部崩塌。
她双腿一软,瘫倒在地上,发髻散乱,妆容哭花,像一只斗败的落水狗。
狼狈不堪。
我看着她,心里没有一丝快意,只有一片荒芜的悲凉。
十年。
我爱了十年的女人,最后变成了这个样子。
到底是谁的错?
我收回目光,不想再看。
我拿起话筒,对着台下已经完全陷入震惊和混乱的众人,宣布了最后的结果。
“各位,闹剧结束了。”
“我宣布,从即刻起,我,骆疏辞,将正式接管画廊的所有业务。”
“至于裴书瑶女士和顾泽先生……”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两个已经撕破脸皮的男女。
“……他们之间的私人恩怨,与本画廊无关。”
“感谢各位今晚的莅临,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说完,我把话筒放在桌上,转身,在无数道复杂的目光注视下,走下了舞台。
这场精心策划的庆典,以一种谁也没想到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我知道,从明天起,整个城市都会流传着一个关于名媛和奸夫的巨大丑闻。
而我,骆疏辞,不再是那个可怜的失败者。
我是最后的赢家。
只是,这场胜利,代价太大了。
大到,我赢了全世界,却输掉了曾经的整个世界。
05
庆典不欢而散。
宾客们带着满腹的八卦和震惊,匆匆离场。
媒体记者们却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围着顾泽和瘫倒在地的裴书瑶,话筒和镜头几乎要怼到他们脸上。
“顾先生,请问您和裴小姐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您知道她还没有离婚吗?您是否构成了插足他人婚姻?”
“裴小姐,请问您对您丈夫的指控有什么回应?”
“您之后有什么打算?还会和顾先生在一起吗?”
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一个比一个刻薄。
顾泽被问得脸色铁青,他粗暴地推开记者,撂下一句“无可奉告”,就头也不回地挤出人群,狼狈地逃离了现场。
从始至终,他没有再看裴书瑶一眼。
仿佛她是什么会传染的病毒。
被独自留在风暴中心的裴书瑶,彻底崩溃了。
她抱着头,发出尖锐的哭嚎,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站在不远处,冷眼看着这一切。
老周走到我身边,递给我一杯水。
“解气吗?”
我接过水杯,抿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里的那团火。
“不解气。”
我说。
“这只是开始。”
我不会就这么轻易地放过她。
她带给我的伤害,带给我父母的失望,不是一场当众出丑就能抵消的。
我要她,为自己的行为,付出最沉重的代价。
当晚,关于庆典上那场大戏的新闻,就铺天盖地地席卷了整个网络。
知名画廊女老板婚内出轨
富二代顾泽疑当男小三
周年庆典变丈夫手撕小三现场
一个个刺眼的标题,配上现场那些高清的视频和照片,迅速登上了本地新闻的头条。
评论区里,一片骂声。
“我的天,这个裴书瑶也太不要脸了吧?拿着老公的钱去养小白脸?”
“最恶心的是她还把自己包装成独立女性,呸!又当又立!”
“那个顾泽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明知道人家有老公还去勾搭!”
“心疼原配,十年付出喂了狗,幸好最后脑子清醒,把财产都拿回来了!”
裴书瑶彻底“火”了。
以一种她最不想看到的方式。
她的手机被打爆了。
亲戚,朋友,同学,客户……
有打电话来质问的,有发信息来痛骂的,还有纯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我们两家的家族群里,更是炸开了锅。
我的父母还好,他们知道我的计划,虽然心疼我,但更多的是支持。
而裴书瑶的父母,在看到新闻后,第一时间打来电话的不是关心女儿,而是劈头盖脸地对我一顿臭骂。
“骆疏辞!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我们瑶瑶哪里对不起你了?你要这么毁了她!”
电话那头,是我岳母,不,现在该叫前岳母了,她尖锐的嗓音几乎要刺破我的耳膜。
“她不就是犯了一点点全天下女人都会犯的错吗?你至于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她下不来台吗?你的心怎么这么狠啊!”
我被她这番颠倒黑白的言论,气笑了。
“一点点错?”
我冷冷地反问,“妈,如果是我拿着你的钱,在外面养了个年轻姑娘,还把她带到你面前,告诉你我要为了她跟你儿子离婚,这也是一点点错吗?”
电话那头噎住了。
“那……那能一样吗?你是男人!”
“哦?原来出轨还分男女?” 我嘲讽道,“法律可没这么规定。”
“你……”
“我什么我?” 我的耐心耗尽,声音冷了下来,“我告诉你们,我跟裴书瑶,完了。婚已经离了,财产也分割清楚了。以后她是死是活,都跟我没关系。也请你们,不要再来烦我。”
说完,我直接挂了电话,然后把他们一家人的号码,全部拉黑。
这一家人,从根上就是烂的。
裴书瑶的父母,一直都看不起我这个农村出身的女婿。
即便我后来事业有成,给了他们远超普通人的富裕生活,在他们眼里,我依然是那个配不上他们“金枝玉叶”的穷小子。
他们一边心安理得地花着我的钱,一边又在背后嫌弃我没有家世背景。
当初裴书瑶和顾泽勾搭上,他们恐怕也是乐见其成的。
在他们看来,顾泽那样的豪门公子,才配得上他们的女儿。
所以,我毁了裴书瑶,也等于断了他们攀附豪门的念想。
他们怎么能不恨我?
可惜,我不在乎。
处理完这些杂事,已经是深夜。
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这个曾经被我当成“家”的地方,只觉得无比讽alag。
这个家里,到处都是裴书瑶的痕迹。
她买的沙发,她挑的窗帘,墙上还挂着我们的婚纱照。
照片上,她笑得甜蜜,我也笑得一脸幸福。
现在看来,多么讽刺。
我站起身,走到照片前,伸手,把它从墙上摘了下来。
然后,毫不犹豫地,扔进了垃圾桶。
属于裴书瑶的一切,都该被清理干净了。
我拿起手机,给家政公司打了个电话,预约了第二天的深度保洁。
我要把这个房子里,所有属于她的东西,全部扔掉。
一件不留。
做完这一切,我走进书房,打开了电脑。
屏幕上,是画廊近三年的财务报表。
看着那一排排赤红的亏损数字,我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
裴书瑶,你以为净身出户,当众出丑,就是结束了吗?
不。
好戏,才刚刚上演。
你欠我的,我要你,加倍偿还。
06
第二天,我起得很早。
家政公司的保洁阿姨们,准时上门。
我指着主卧里那整个衣帽间的名牌衣服、包包、鞋子,对她们说:
“这些,全都打包,扔掉。”
阿姨们都惊呆了。
“先生,这……这可都是好东西啊!有的吊牌都没摘呢!扔了多可惜啊!”
“不可惜。” 我淡淡地说,“脏了的东西,留着过年吗?”
在我的坚持下,那些曾经被裴书瑶视若珍宝的奢侈品,被一个个装进黑色的垃圾袋里,像处理垃圾一样,被运了出去。
花了整整一个上午,整个房子才终于被清空。
看着焕然一新的家,我心里的郁气,也仿佛被一并清扫了出去。
下午,我去了画廊。
这是风波之后,我第一次踏进这里。
画廊里冷冷清清,几个员工看到我,都露出了尴尬又敬畏的神色,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骆总”。
我点了点头,径直走向办公室。
推开门,里面一片狼藉。
文件散落一地,抽屉被拉开,像是被人翻找过。
我猜,是裴书瑶回来过。
大概是想带走一些属于她的东西。
可惜,这里的一切,都不再属于她了。
我让助理小陈进来。
“骆总,您找我。”
小陈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做事勤快,人也机灵。
“把财务和库房的人都叫过来,我要立刻盘点画廊所有的资产和账目。”
“好的,骆总。”
盘点的过程,比我想象的还要触目惊心。
财务总监战战兢兢地把账本交给我,脸色白得像纸。
我一页一页地翻看。
越看,我的脸色越沉。
这三年来,裴书瑶经营的这家画廊,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无底洞。
她没有任何商业头脑,唯一的爱好就是花钱。
她用我给的投资,去结交那些所谓的“艺术家”和“名媛”,举办一场又一场奢华的派对。
她高价买入一些华而不实的画作,然后以极低的价格,甚至是赠送的方式,卖给她的那些“朋友”。
账面上,亏空高达五百多万。
这还不是最夸张的。
最夸张的是,我发现,有一笔高达两百万的款项,被她以“采购艺术品”的名义,转入了一家皮包公司的账户。
而那家公司的法人代表,赫然写着顾泽的名字。
呵。
拿着我的钱,去讨好她的情人。
真是我的好妻子。
我的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声响。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噤若寒蝉,大气也不敢出。
“陈总监,” 我抬起头,看着那个满头大汗的财务总监,“这些账目,你都清楚吗?”
“我……骆总,我……”
陈总监支支吾吾,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
“裴总说……她说这些都是正常开销,让我……让我做平就行……”
“做平?” 我冷笑,“五百万的亏空,两百万的不明转账,你告诉我怎么做平?”
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陈总监“噗通”一声,差点给我跪下。
“骆总,我错了!我都是被逼的!裴总说我要是不听她的,就让我滚蛋!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要养,我没办法啊!”
我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一阵厌烦。
“我不想听你的借口。” 我打断他,“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
“把你手里所有关于裴书瑶做假账,转移资产的原始凭证,都交出来。”
“我可以既往不咎。否则……”
我顿了顿,眼神冷厉如刀。
“你就等着跟她一起,去坐牢吧。”
职务侵占,挪用公款。
这两百万,足够她在里面待上好几年了。
陈总监浑身一哆嗦,像是看到了救星。
“有有有!我都有留底!我这就去拿给您!”
他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办公室。
不到十分钟,他就抱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重新回到了我面前。
里面,是裴书瑶这三年来,所有的犯罪证据。
每一笔假账,每一张伪造的发票,都清清楚楚。
我看着这些东西,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裴书瑶,你不是想开始新生活吗?
我送你的这份“新婚礼”,你可一定要收好。
07
我没有立刻报警。
猫捉老鼠的游戏,要慢慢玩才有意思。
我要让她在恐惧和绝望中,一点点被吞噬。
这两天,裴书瑶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样。
电话不接,信息不回。
她父母家我也找过,他们说她庆典当晚回来大闹了一场,然后就摔门而去,不知所踪。
我猜,她应该是躲起来了。
躲在她以为的安全的角落里,像只受伤的野兽,舔舐着自己的伤口。
可惜,这个世界上,没有她能躲的地方。
我让老周找人查了她的行踪。
很快,消息就传了回来。
她住在城郊的一家温泉酒店里。
用的是顾泽的副卡开的房。
看来,她还不死心,还指望着顾泽能回心转意。
真是可悲又可笑。
顾泽那种人,最看重的就是脸面和利益。
裴书瑶现在已经成了一个巨大的丑闻,一个烫手的山芋,他躲都来不及,怎么可能还会要她?
我让老周把那个财务总监交出来的证据,复印了一份,匿名寄到了顾泽父亲的公司。
顾氏集团董事长,顾远山。
那是个真正白手起家的狠角色,最恨的就是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桃色丑闻。
我相信,他看到这些东西后,会知道该怎么做的。
做完这一切,我便不再关注他们。
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画廊的整顿上。
我首先做的,就是开人。
那些跟着裴书瑶混日子,拉帮结派,业务能力一塌糊涂的老油条,我一个不留,全部辞退。
然后,我重新调整了画廊的经营方向。
不再追求那些虚头巴脑的“艺术概念”,而是转向更有商业价值,更接地气的青年艺术家。
我亲自飞了几个城市,和几位很有潜力的年轻画家签了独家代理合同。
我还利用自己以前在商界的人脉,和几家高端地产公司、私人会所达成了合作,为他们提供艺术品陈设和定制服务。
画廊的业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焕发了生机。
员工们也一扫之前的颓气,整个公司的氛围都变得积极向上。
他们看我的眼神,从最初的敬畏,变成了由衷的钦佩。
他们大概没想到,我这个外行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把一个烂摊子,重新盘活。
其实,做生意,万变不离其宗。
无非就是开源节流,找准定位。
裴书瑶不懂,她只把画廊当成自己跻身上流社会的工具。
而我,是把它当成一份事业来做的。
就在我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我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是顾泽打来的。
他的声音听起来疲惫又颓丧,完全没有了当初的嚣张气焰。
“骆疏辞,我们见一面吧。”
“没必要。”
我直接拒绝。
“不,有必要。”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是关于裴书瑶的,她……她出事了。”
我皱了皱眉。
“她拿着你公司的那些证据,来找我爸了。”
顾泽的声音里充满了懊恼和愤怒。
“她想干什么?敲诈勒索?”
“差不多。” 顾泽苦笑一声,“她说,要么我娶她,要么就让我爸给我两个亿,否则,她就把这些东西捅给税务和经侦。”
我忍不住笑了。
裴书瑶啊裴书瑶,你真是蠢得无可救药。
你以为你拿捏住了顾家的把柄,却不知道,你面对的,是一头吃人不吐骨头的猛虎。
“然后呢?” 我问。
“然后,我爸把她轰了出去。今天早上,我收到消息,她……她被抓了。”
“罪名,是商业敲诈。”
电话那头,顾泽的声音听起来,竟然有那么一丝……快意。
我瞬间就明白了。
这根本就不是裴书瑶去敲诈顾家。
这是顾家,给她设的一个局。
顾远山那种老狐狸,怎么可能受一个女人的威胁?
他一定是假意安抚裴书瑶,骗她拿出证据,然后反手就报了警。
这样一来,裴书瑶手里的证据,就成了她敲诈勒索的罪证。
顾家不仅能毫发无伤,还能彻底甩掉这个麻烦。
一箭双雕,好狠的手段。
“所以,你打电话给我,是想炫耀你爸的雷霆手段?” 我嘲讽道。
“不,不是。” 顾泽的语气软了下来,“骆疏辞,我知道,这件事是我对不起你。”
“我当初,是被裴书瑶骗了。她一直跟我说她单身,我才……”
“够了。”
我打断他,“我不想听这些废话。你到底想说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我爸想见你。”
“他说,画廊那笔两百万的账,他可以帮你填平。另外,他还可以再追加一千万的投资,算是……算是对你的补偿。”
补偿?
说得真好听。
其实不过是想花钱消灾,让我不要再追究顾泽的责任罢了。
毕竟,裴书瑶是职务侵占。
而他顾泽,就是共犯。
如果我咬死了不放,顾泽就算不坐牢,名声也彻底毁了。
顾远山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他赌不起。
“告诉顾远山,” 我对着电话,一字一句地说道,“钱,我收下。但这不代表,我会放过顾泽。”
“你……”
“我不会让他坐牢,” 我没等他说完,就冷笑着补充道,“那样太便宜他了。”
“我要让他,和你那个宝贝儿子一样,身败名裂。”
说完,我直接挂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我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游戏,越来越有意思了。
08
和顾远山的见面,约在了一家不对外开放的私人茶馆。
见我的时候,这位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大佬,姿态放得很低。
他没有为自己的儿子辩解,只是开门见山地表达了歉意。
“骆总,犬子无状,给你造成了这么大的困扰,实在是对不住。”
他亲自为我斟了一杯茶,是顶级的武夷山大红袍。
“这件事,是我们顾家的错。我替那个不成器的东西,向你道歉。”
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没有喝。
“道歉就不必了。” 我淡淡地说,“我今天来,不是来听道歉的,是来谈条件的。”
顾远山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好,骆总快人快语,我喜欢。”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你开个价吧。”
“第一,” 我伸出一根手指,“那笔两百万的亏空,连本带息,我要你们双倍奉还。四百万,一分不能少。”
顾远山眉头都没皱一下。
“没问题。”
“第二,” 我伸出第二根手指,“你说的一千万投资,我要。但不是投资,是收购。”
“我要用这一千万,收购顾泽手上所有与娱乐、媒体相关的公司股份。不管是影视公司,还是网红孵化器,我全都要。”
顾泽是个典型的纨绔子弟,没什么经商的头脑,就喜欢投资一些光鲜亮丽的行业,满足自己的虚荣心。
他名下,有不少这类公司的小股份。
虽然不成气候,但对我来说,却有大用。
顾远山这次,沉默了。
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骆总,你要这些东西干什么?”
“这个,就不劳顾董费心了。” 我笑了笑,“你只需要告诉我,卖,还是不卖。”
顾远山盯着我看了很久,久到茶都快凉了。
最终,他像是做出了决定,缓缓点了点头。
“好,我卖。”
他答应得这么爽快,倒让我有些意外。
“不过,” 他话锋一转,“我也有一个条件。”
“顾董请讲。”
“我要你,彻底放过顾泽,并且签署一份保密协议。今天之后,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能再把顾泽和裴书瑶的事情,透露给任何第三方,尤其是媒体。”
我明白了。
他这是要彻底切断顾泽和这场丑闻的联系,为他洗白。
他宁愿花重金买下这些股份,也要保住儿子的名声。
可怜天下父母心。
只可惜,他以为他买断的是过去。
却不知道,我真正要的,是未来。
“成交。”
我端起茶杯,朝他举了举。
“合作愉快。”
顾远山也端起茶杯,和我碰了一下。
“合作愉快。”
一桩交易,在袅袅的茶香中,就这么达成了。
走出茶馆的时候,阳光正好。
我眯着眼睛,看着湛蓝的天空,心情前所未有的舒畅。
顾远生的办事效率很高。
三天之内,四百万的补偿款,就打到了画廊的账户上。
顾泽名下所有娱乐公司的股权转让协议,也一并送到了我的办公桌上。
我成了这些公司不大不小的一个股东。
也拥有了,可以撬动舆论的,第一根杠杆。
而此时,关于裴书瑶的审判,也下来了。
敲诈勒索罪名成立。
但顾家那边,似乎是打点了关系,不想把事情闹大,只提供了一些无关痛痒的证据。
最终,她只被判了两年。
这个结果,在我的意料之中。
我并没有把她做假账、职务侵占的证据交出去。
因为,那是我留给她的,最后一份“礼物”。
我要等她从里面出来,以为自己可以重新开始的时候,再把这份礼物,亲手送到她面前。
我要让她知道,地狱,是有很多层的。
时间过得很快。
转眼,两年就过去了。
这两年里,我的画廊生意越做越大,已经成了业内小有名气的新贵。
我把之前收购的那些娱乐公司资源,和画廊的业务打通,捧红了好几个青年艺术家。
我们办的画展,场场爆满。
我们代理的画作,一幅难求。
我,骆疏辞,也从当年那个被人同情的“受害者”,变成了人人艳羡的“青年才俊”。
我换了更大的房子,更好的车。
身边也出现过一些莺莺燕燕,有的是真心欣赏,有的是看中我的钱。
但我都拒绝了。
那十年,像一场大病,耗尽了我对爱情所有的热情和精力。
我现在,只想搞钱。
就在我以为,裴书瑶这个名字,已经彻底从我生命中消失的时候。
我接到了监狱的电话。
“请问是骆疏辞先生吗?您是裴书瑶女士的……前夫?”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迟疑。
“我是。”
“是这样的,裴书瑶女士今天出狱。但是她拒绝了家人的探视,在她的紧急联系人一栏里,只留了您的电话。”
“我们联系不上她指定的人,所以……您看您方便过来接她一下吗?”
我握着电话,沉默了。
两年了。
这个我曾经恨之入骨,又爱之入骨的女人,终于出来了。
我该去见她吗?
去看看她如今的模样?
去看看这两年的牢狱生活,有没有磨掉她一身的骄傲?
我的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有好奇,有嘲讽,还有一丝连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残忍的期待。
“好。”
我听到自己说。
“把地址发给我,我过去。”
09
我开车到了城郊的女子监狱。
门口,一个瘦削的身影,正孤零零地站在那里。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头发剪得很短,素面朝天。
如果不是那张依稀还能看出轮廓的脸,我几乎认不出她。
这就是那个曾经光芒四射,不可一世的裴书瑶?
岁月和苦难,在她身上留下了清晰的刻痕。
她的皮肤变得粗糙暗黄,眼角也爬上了细微的皱纹。
那双曾经总是含着笑意,顾盼生辉的眼睛,如今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败。
她看到我的车,眼神闪动了一下,随即又暗了下去。
她没有动,只是站在原地,低着头,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我把车停在她面前,降下车窗。
“上车吧。”
我的声音,平静无波。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开车门,坐了上来。
车里的空间,瞬间变得促狭而尴尬。
一股淡淡的肥皂水味道,从她身上传来,取代了记忆中那浓郁的香水味。
我们一路无话。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或许也无话可说。
车子穿过熟悉的街道,路边的风景飞速倒退。
她一直看着窗外,眼神空洞。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干涩。
“我爸妈……他们还好吗?”
“不知道。” 我说的是实话,“两年前拉黑了,没再联系过。”
她的肩膀,不易察觉地垮了一下。
车里又恢复了死一般的沉寂。
“你……” 她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你现在……过得好吗?”
“挺好的。”
我说。
“画廊生意不错,去年开了分店。刚换了新车,年底准备在江边再买套别墅。”
我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子,插进她的心里。
我知道。
她果然不再说话了,只是把头埋得更低。
车子最终,停在了她父母家的小区门口。
“到了。” 我说,“下车吧。”
她没有动。
她转过头,看着我,那双灰败的眼睛里,忽然蓄满了泪水。
“疏辞……”
她叫着我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两年未见的哽咽和脆弱。
“我知道,我以前对不起你。”
“这两年,我想了很多。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卑微的祈求。
“我们……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看着她这张梨花带雨的脸,心里却没有一丝波澜。
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重新开始?
她凭什么觉得,她还有资格说这四个字?
“裴书瑶,”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是不是觉得,坐了两年牢,你欠我的,就都还清了?”
她愣住了。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道个歉,流几滴眼泪,我就会像以前一样,心软地原谅你?”
我向她凑近了一些,看着她惊恐的眼睛,嘴角的笑意,冰冷刺骨。
“你错了。”
“我告诉你,我们之间,从来就没有两清。”
“游戏,才刚刚开始。”
我从副驾驶的储物箱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扔到她怀里。
“这是我送你的,出狱礼物。”
她颤抖着手,打开了纸袋。
里面,是当初那个财务总监交给我的,她职务侵占、做假账的所有证据。
以及一份,我刚刚才从公安局拿到的,立案通知书。
她看着那些熟悉的账目,熟悉的签名,瞳孔一点点放大。
最后,她的目光,定格在那份盖着鲜红印章的立案通知书上。
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你……你……”
她指着我,嘴唇哆嗦着,因为极度的恐惧和震惊,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你不是想重新开始吗?”
我靠回座椅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我给你这个机会。”
“去吧,去迎接你的‘新生活’。”
“一个……至少十年起步的新生活。”
两百万。
数额巨大。
足够了。
裴书瑶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怨毒。
她大概终于明白了。
我今天来接她,不是旧情难忘,也不是大发慈悲。
我是来,亲自把她,从一个地狱,送进另一个更深的地狱。
“骆疏辞!你这个魔鬼!!”
她像是疯了一样,扑过来想要撕打我。
我早有防备,一把推开车门。
“下车。”
我的声音,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在我报警,说你袭击之前,滚下去。”
她看着我冰冷的眼神,所有的疯狂,都化为了彻骨的寒意。
她知道,我是说真的。
她失魂落魄地,被我推出了车外。
我关上车门,升起车窗,隔绝了她所有的哭喊和咒骂。
然后,一脚油门,扬长而去。
从后视镜里,我看到她瘫倒在地上,像一堆被时代抛弃的垃圾。
阳光照在她身上,却没有一丝温暖。
我的心里,也没有一丝波澜。
我只是拿起手机,给老周打了个电话。
“可以开始了。”
“把顾泽和他那个新晋小网红深夜同游巴厘岛的照片,发出去。”
“标题就用……顾氏集团继承人情定新人,好事将近。”
“记住,要买最大的热搜,让全网都知道。”
挂了电话,我打开了车载音响。
一首激昂的交响乐,瞬间充满了整个车厢。
裴书瑶,你以为你只是一个人的悲剧吗?
不。
你是多米诺骨牌倒下的第一块。
接下来,我会让所有伤害过我的人,一个一个,都付出代价。
顾泽,你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10
顾泽的绯闻,像一颗深水炸弹,在网上掀起了轩然大波。
照片拍得极其清晰。
深夜的巴厘岛海滩,顾泽搂着一个身材火辣的网红,两人举止亲昵,笑得一脸甜蜜。
而此时,距离他和本市另一个豪门千金的订婚宴,只剩下不到一个星期。
这无疑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那个千金,以及她背后整个家族的脸上。
舆论瞬间爆炸。
顾泽婚前出轨
豪门联姻告急
这两个话题,以摧枯拉朽之势,霸占了微博热搜的前两名。
顾氏集团的股价,应声大跌。
一天之内,蒸发了数十亿。
顾远山气得直接进了医院。
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屏幕上那些幸灾乐祸的评论,悠哉地喝着咖啡。
这一切,都在我的计划之中。
当初我收购顾泽那些娱乐公司的股份,要的,就是他公司里那些狗仔的资源。
这两年,我让他们什么都不干,就只干一件事。
二十四小时,全方位,无死角地,盯着顾泽。
顾泽也真是争气。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没了裴书瑶,他又迅速搭上了各种各样的网红、嫩模。
私生活混乱得一塌糊涂。
我手里,握着他能装满一个硬盘的黑料。
我一直在等。
等一个能让他一击毙命的机会。
而这次的豪门联姻,就是最好的机会。
与他订婚的那个林家,是本市的老牌豪门,家风严谨,最重脸面。
我就是要在他订婚前,把这些东西爆出来。
我要让他,也尝尝身败名裂的滋味。
果然,新闻爆出的第二天,林家就公开发表声明,宣布与顾家解除婚约。
声明的措辞极其严厉,毫不留情面。
说顾泽“私德败坏,人品堪忧”,说林家“绝不容许这样的害群之马,玷污门楣”。
这等于是把顾家的脸,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顾泽,彻底成了整个上流社会的笑柄。
一个管不住自己下半身的废物。
顾远山被他这个不成器的儿子,气得差点脑溢血。
他动用了所有的关系,想把新闻压下去。
可惜,没用。
我这边,源源不断地,放出新的猛料。
今天是他和某女星的酒店密会照。
明天是他一掷千金,包养某大学生的转账记录。
后天,甚至还有一段他酒后失德,对女伴动粗的模糊视频。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网友们吃瓜吃得不亦乐乎。
顾氏集团的股价,一跌再跌,已经快要跌破发行价了。
公司的股东们,也坐不住了。
他们联合起来,向顾远山施压,要求罢免顾泽在公司里的一切职务,让他对公司的损失,负责。
内忧外患。
焦头烂额。
这八个字,是顾远山现在最真实的写照。
终于,他扛不住了。
他再次约我见面,还是在那个茶馆。
短短几天,他像是老了十岁。
两鬓斑白,满脸憔悴。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有愤怒,有无奈,还有一丝……认命。
“骆总,” 他开口,声音沙哑,“收手吧。”
“再闹下去,对你我,都没有好处。”
我笑了。
“顾董,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从头到尾,都不是我在闹。”
“是你那个宝贝儿子,自己作死。”
“我只不过,是把他做过的事情,公之于众罢了。”
顾远山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沉默了很久,才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到底想怎么样?”
“很简单。”
我把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推到他面前。
“我要顾氏集团,让出城南那块地的开发权。”
城南那块地,是顾氏集团今年最重要的一个项目。
也是他们能否翻身的关键。
顾远山看到我的条件,瞳孔猛地一缩。
“不可能!” 他断然拒绝,“骆疏辞,你不要太过分!这是在要我们顾家的命!”
“过分吗?”
我靠在椅子上,看着他。
“跟你儿子当初,毁了我的家庭,毁了我十年感情相比,一块地而已,算什么?”
“你……”
“顾董,你没得选。”
我打断他,眼神冰冷。
“要么,你给我地。”
“要么,我就把你儿子,送进去。”
我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是我刚刚收到的一份最新资料。
是关于顾泽,和他公司旗下艺人签订“阴阳合同”,偷税漏税的证据。
这一次,可不是花钱就能摆平的了。
顾远山看着我手机上的内容,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颓然地瘫坐在椅子上。
他知道,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11
顾家最终还是妥协了。
城南那块地的开发权,以一个极低的价格,转让到了我的名下。
这个消息传出后,整个商界都为之震动。
所有人都没想到,我这个名不见经传的画廊老板,能从顾远山这头老狐狸嘴里,抢下这么大一块肥肉。
他们纷纷猜测我的背景,我的来历。
一夜之间,我成了本市最神秘,也最炙手可热的商界新贵。
只有我自己知道,这场胜利,来得有多不容易。
我几乎是赌上了我全部的身家,和顾家进行这场豪赌。
幸好,我赌赢了。
拿到地之后,我立刻组建了新的团队,成立了一家地产公司。
我把画廊的业务,和地产项目结合起来。
我们打造的,是本市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以“艺术”为主题的高端住宅区。
每一个户型,都由知名的设计师操刀。
小区的绿化,堪比一个精致的艺术公园。
我们还承诺,会定期在小区的私人会馆里,举办各种级别的艺术展和沙龙。
这个概念一经推出,就引爆了市场。
房子还没开盘,预定量就已经超过了八成。
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个项目巨大的商业潜力。
我的身家,也水涨船高,翻了好几番。
而顾家,在失去了这个项目之后,元气大???,股价一蹶不振,逐渐退出了本市一线企业的行列。
顾泽,也被顾远山彻底放弃,送到了国外,眼不见为净。
一场持续了两年的复仇,至此,终于画上了一个句号。
我站在我新买的江景别墅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璀璨的夜景,心里却是一片空虚。
我赢了吗?
我赢了。
我拿回了属于我的一切,甚至得到了更多。
我让所有伤害过我的人,都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可我为什么,没有想象中那么快乐?
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
“是……是疏辞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而虚弱的声音。
是裴书瑶的母亲。
我的心,莫名地沉了一下。
“有事吗?” 我的声音很冷。
“疏辞,阿姨求求你,你……你来看看瑶瑶吧。”
电话那头,传来了压抑的哭声。
“她……她快不行了。”
我愣住了。
“什么意思?”
“她被查出来……是胃癌晚期。”
“上次你把她送到公安局,她当天就晕倒了,送到医院一查,就是这个结果……”
“医生说,没几天了……”
“她现在谁也不肯见,就念叨着你的名字……她说,她想最后……再见你一面……”
我握着电话,久久没有说话。
胃癌晚期。
这四个字,像一块巨石,狠狠地砸在我的心上。
我忽然想起,以前和裴书瑶在一起的时候。
她就有胃病。
那时候我工作忙,经常没时间陪她吃饭。
她就一个人随便对付几口,饥一顿饱一顿。
我总是跟她说,要好好吃饭,不然以后胃会出问题的。
她总是不听,笑着说我啰嗦。
没想到,一语成谶。
我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恨吗?
我当然恨她。
她毁了我的爱情,我的信任。
可……
当听到她快要死了的时候,那些恨意,却又仿佛被什么东西冲淡了。
只剩下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地址。”
我听到自己说。
挂了电话,我拿上车钥匙,走出了别墅。
夜风很冷。
吹在脸上,像刀子一样。
我一路把车开得飞快。
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急。
是想去见证她最后的狼狈?
还是……
去和那个我曾经爱过,也曾经恨过的女人,做最后的告别?
12
医院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死亡混合的气味。
我在病房门口,看到了裴书瑶的父母。
两个老人,像是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精气神,佝偻着背,满脸憔悴。
看到我,他们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为一声叹息。
“进去吧。” 裴父哑着嗓子说,“她一直在等你。”
我推开病房的门。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医疗仪器发出的,单调的滴滴声。
裴书瑶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各种各样的管子。
她瘦得脱了形,整个人陷在宽大的病号服里,像一具没有灵魂的骨架。
曾经那张明艳动人的脸,如今只剩下一片蜡黄和死气。
听到开门声,她费力地转过头。
看到是我,她浑浊的眼睛里,居然亮起了一丝微弱的光。
她想对我笑,却因为疼痛,扯动了嘴角的肌肉,表情变得比哭还难看。
“你……来了……”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随时都会飘散。
我走到她床边,拉开椅子,坐下。
我们相对无言。
曾经最亲密的两个人,如今却找不到任何可以交流的话题。
过了很久,她才又开口。
“对不起……”
她看着我,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没入花白的鬓角。
“我知道,现在说这个……很可笑。”
“但我还是,想跟你说一声。”
“疏辞,是我……把你弄丢了。”
“刚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是真的……很爱你。”
“只是后来……被那些虚荣,迷了眼睛……”
“等我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回不了头了……”
她断断续续地说着,每说一个字,都要喘息很久。
我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这些话,如果早两年说,或许我还会感动。
但现在,我的心,已经是一片不起波澜的死海。
“我……不求你原谅我。”
她像是看出了我的冷漠,惨然一笑。
“我只是……有个不情之请。”
她费力地,从枕头下,摸出一个小小的,有些破旧的U盘,递给我。
“这是……我当初,从顾泽那里,偷偷拷贝下来的……”
“里面……是顾氏集团……所有偷税漏税的……原始证据……”
“比你找到的那些……要完整得多……”
我愣住了。
我看着她手里的U盘,眼神复杂。
“为什么?” 我问。
“他……他毁了我……”
裴书瑶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刻骨的恨意。
“我不好过……他也别想好过……”
“骆疏辞……你拿着它……去彻底……毁了顾家……”
“就当是……我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
她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U盘掉在被子上。
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期盼和恳求。
我沉默了。
我伸手,拿起了那个U盘。
很轻。
却又感觉,重如千斤。
“好。”
我说。
听到我的回答,裴书瑶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
那丝笑容,像冬日里最后一缕阳光,转瞬即逝。
她的眼睛,缓缓地闭上了。
床头的心电监护仪上,那条跳动的曲线,变成了一条笔直的直线。
发出刺耳的,长长的鸣叫。
医生和护士冲了进来。
嘈杂的声音,将我包围。
我却什么也听不见。
我只是看着那张曾经让我魂牵梦萦,也让我恨之入骨的脸,在瞬间,失去了所有的生机。
我站起身,默默地退出了病房。
门外,是她父母撕心裂肺的哭声。
我没有回头。
我握着那个小小的U盘,一步一步,走出了医院。
外面的天,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雨。
冰冷的雨丝,打在我的脸上。
我抬起头,任由雨水冲刷着我的脸颊。
裴书瑶。
我们之间,这长达十几年的爱恨纠葛。
终于,在你死去的这一刻,彻底结束了。
我们,两清了。
13
裴书瑶的葬礼,我没有去。
我只是匿名,送去了一个花圈。
挽联上,什么也没写。
对这个女人,我已经无话可说。
葬礼结束后的第二天,我把那个U盘,交给了老周。
老周看到里面的内容,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的天……这简直就是顾家的催命符啊!”
里面的证据,详细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每一笔偷漏的税款,每一份伪造的合同,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总金额,是一个天文数字。
足以让顾远山,把牢底坐穿。
“疏辞,你打算怎么做?” 老周问我。
我看着窗外,沉默了很久。
毁了顾家吗?
这曾经是我最大的执念。
但现在,我却有些……意兴阑珊。
裴书瑶死了。
顾泽也已经成了一个废人。
顾家,也因为之前的风波,元气大伤,不复当年的辉煌。
这场复仇,似乎已经失去了它最重要的意义。
“把东西,匿名寄给税务局吧。”
我说。
“至于他们能查到什么地步,判他多少年,就看他们的造化了。”
老周有些意外。
“就这么算了?这可不是你的风格。”
“人会变的。”
我淡淡地说。
或许是裴书瑶的死,触动了我。
让我觉得,生命如此脆弱,有些恨,也该放下了。
剩下的,就交给法律吧。
之后的事情,就如同我预料的一样。
税务局收到了匿名举报,成立了专案组,对顾氏集团进行了突击调查。
人证物证俱在,顾远山连狡辩的机会都没有。
最终,他因偷税漏税,金额特别巨大,被判处无期徒刑。
顾氏集团,也因此宣告破产清算。
一个曾经在本市呼风唤雨的商业帝国,就此轰然倒塌。
消息传来的时候,我正在城南的工地上,视察项目的进展。
阳光下,一幢幢崭新的建筑,拔地而起。
这里,将成为我商业版图的,新起点。
我的手机响了。
是老周打来的。
“疏辞,都结束了。”
“嗯。”
我看着眼前这片充满希望的土地,轻轻地应了一声。
是啊。
都结束了。
那些爱,那些恨,那些纠缠,那些不甘。
都随着时间的流逝,化为了过眼云烟。
“晚上有空吗?” 老周说,“出来喝一杯?给你庆祝一下。”
“好。” 我说。
挂了电话,我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是泥土和青草的芬芳。
带着一股新生的味道。
14
我和老周,约在了一家经常去的清吧。
没有震耳欲聋的音乐,只有舒缓的爵士乐,和三三两两的低语。
我们要了两杯威士忌,坐在靠窗的位置。
“敬你。”
老周举起杯。
“大仇得报,从此以后,天高海阔,任你翱翔。”
我和他碰了一下杯,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很暖。
“其实,没什么好庆祝的。”
我放下酒杯,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
“赢了,也像输了一样。”
老周沉默了。
他知道我指的是什么。
“疏辞,”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别想那么多了。人要往前看。”
“往前?”
我自嘲地笑了笑,“我现在,都不知道该往哪里看。”
这两年,我活得像一台精密的复仇机器。
我所有的目标,所有的动力,都来自于仇恨。
现在,仇恨消失了。
我的人生,仿佛也瞬间失去了方向。
我赚了很多钱,多到几辈子都花不完。
我有了很高的社会地位,走到哪里,都有人对我点头哈腰。
可我,却感觉不到快乐。
我的心,像是一间空荡荡的屋子。
什么都没有。
“要不,出去走走吧。” 老周建议道,“去旅个游,散散心。”
“你把自己绷得太紧了,是时候该放松一下了。”
旅游吗?
或许,是个不错的主意。
离开这个承载了太多回忆和伤痛的城市,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重新开始。
“我考虑一下。”
我说。
那晚,我喝了很多酒。
回到家,我没有开灯,就那么一个人,坐在黑暗里。
我的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闪过这十几年的点点滴滴。
从大学时的青涩爱恋,到创业时的相互扶持。
从婚姻里的甜蜜温馨,到背叛后的痛彻心扉。
再到这两年,每一步都充满了算计和博弈的复仇之路。
一切,都仿佛是一场漫长而荒诞的梦。
如今,梦醒了。
只剩下我一个人,面对着满地的狼藉。
我拿起手机,翻开通讯录。
那里面,有几百个联系人。
有商业伙伴,有下属员工,有各种各样的应酬对象。
可我翻了很久,却找不到一个,可以让我在此刻,打过去倾诉的人。
原来,在我追逐胜利的路上。
我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
第二天,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把公司所有的事务,都交给了我最信任的副总打理。
然后,我订了一张没有目的地的机票。
我告诉自己,要去哪里,就看飞机,最终会降落在哪里。
我要给自己放一个长假。
一个,没有期限的假。
在离开之前,我去了一趟墓地。
不是去看裴书瑶。
而是去看我的父母。
他们在一年前,相继去世了。
因为操心我的事,积劳成疾。
我一直觉得,是我连累了他们。
我这个儿子,很不孝。
我跪在他们的墓碑前,磕了三个头。
“爸,妈,儿子不孝。”
“以前,我为了一个不值得的女人,忽略了你们。”
“现在,儿子想明白了。”
“我要去过自己的生活了。”
“你们放心,我会过得很好。”
“你们在天上,也要好好的。”
风吹过,墓碑前的松柏,沙沙作响。
像是在回应我。
我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两张慈祥的笑脸。
然后,转身,离开。
没有回头。
15
我最终,去了一个南方的小城。
这里没有大城市的喧嚣和浮躁。
只有缓慢的生活节奏,和温暖的阳光。
我在古城里,租下了一个带院子的小房子。
院子里,有一棵很大的桂花树。
秋天的时候,满院子都是甜腻的香气。
我在这里,过上了我从未有过的,清闲的生活。
我不再关心股票的涨跌,不再理会公司的报表。
我每天,就是睡到自然醒。
然后,在院子里,泡一壶茶,看一本书,发一下午的呆。
傍晚,我会去古城里的小巷子里,随便走走。
看看那些斑驳的墙壁,和墙角边,努力生长的青苔。
有时候,我会找一家临河的小酒馆,一个人,喝到微醺。
听着驻唱歌手,唱着那些关于青春,和爱情的民谣。
我开始学着,和自己相处。
学着,去感受那些被我忽略了很久的,细微的美好。
比如,清晨的第一缕阳光。
比如,雨后泥土的芬芳。
比如,路边一只懒洋洋的猫。
我的心,像一池被搅浑的水,在这样日复一日的平静中,慢慢地,沉淀了下来。
那些曾经让我痛不欲生的伤口,也开始在不知不觉中,结痂,愈合。
我不再在午夜梦回时,被那些噩梦惊醒。
我也不再需要用酒精,来麻痹自己。
有一天,我在院子里整理花草的时候。
隔壁,搬来了新的邻居。
是一对很年轻的夫妇,带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
小女孩很可爱,扎着两个羊角辫,看到我,会怯生生地叫一声“叔叔好”。
我很喜欢她。
经常会摘一些院子里自己种的水果,送给她吃。
她的父母,也很热情。
会邀请我,去他们家吃饭。
男主人是个程序员,女主人是个自由撰稿人。
他们的生活,简单而幸福。
看着他们一家三口的笑脸,我忽然有些恍惚。
这,不就是我曾经,最渴望的生活吗?
一个温暖的家,一个爱我的妻子,一个可爱的孩子。
可惜,我把它,弄丢了。
吃完饭,我告辞离开。
走在回家的路上,心里有些怅然。
但更多的是,平静。
我终于可以,坦然地去面对,我曾经失去的一切。
并且,不再感到痛苦。
因为我知道,那些,都已经过去了。
而我,还有很长的未来。
回到家,我给自己泡了一杯茶。
坐在桂花树下,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
我拿起手机,给老周发了一条信息。
“我很好,勿念。”
然后,我打开了尘封已久的,画廊的网站。
看着上面,一幅幅充满生命力的画作。
我忽然,有了一个新的想法。
或许,我可以把画廊,开到这里来。
开一家,不以盈利为目的,只为分享美的,小小的画廊。
让这个古老的小城,也多一分艺术的气息。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像一粒种子,在我的心里,生了根,发了芽。
我感觉,自己那颗沉寂了很久的心,又重新,开始跳动了起来。
是的。
结束,也意味着新的开始。
这一次,我要为自己而活。
(全文完)
作品声明:个人观点、仅供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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