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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玄宗开元年间,长安城外有一户姓秦的商贾人家,家道殷实,有一独女名唤秦玉姝,自幼知书达理,容貌清丽。秦家为女儿觅得一门亲事,对方是同城中等人家伍家的独子伍见非。伍家经营绸缎生意,虽不及秦家富裕,但也算门当户对。

十六岁那年,秦玉姝披上嫁衣,满怀对未来的憧憬踏入伍家大门。新婚燕尔,伍见非待她温柔体贴,每日嘘寒问暖。秦玉姝嫁过来便当起了少奶奶,丫鬟仆役侍奉左右,日子倒也清闲。婆婆李氏起初对这个儿媳颇为满意,时常在外人面前夸赞玉姝知书达理,持家有方。

然而,岁月流转,转眼三年过去,秦玉姝的肚子始终不见动静。渐渐地,她发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虚弱,时常头晕乏力,食欲不振。她原本红润的脸庞日渐苍白,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病恹恹的气息。

婆婆李氏的脸色也随之越来越难看。起初只是委婉提醒:“玉姝啊,要多补补身子,早点为伍家开枝散叶。”后来渐渐变成了毫不掩饰的责怪与暗示:“隔壁王家媳妇进门一年就生了儿子,我们家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最让秦玉姝心寒的是,丈夫伍见非虽表面上依然体贴,每晚雷打不动亲自为她煨制一碗莲子羹,说是有益气补血之效,但每当婆婆责难时,他总是沉默不语,从不替她分辩半句。

这一日,秦玉姝正在房中绣花,忽然丫鬟来报,说娘家嫂子来了。秦玉姝连忙迎了出去,只见嫂子王氏神色匆匆,一见她便急切地说:“玉姝,母亲病重,想见你一面,你快随我回去看看。”

秦玉姝心中一紧,连忙禀明婆婆,带着两个贴身丫鬟,乘着小轿匆匆赶回娘家。

到了秦府,秦玉姝匆匆赶往母亲房中,却见母亲正端坐堂上,虽脸色略显疲惫,却并非病重之态。秦玉姝疑惑间,母亲赵氏屏退左右,拉着女儿的手进了内室。

“女儿啊,母亲骗你回来,是有要事相商。”赵氏叹了口气,“你嫁入伍家已三年有余,至今未能怀孕,你婆婆多次托人带话暗示,若再无所出,就要给见非纳妾,这事你可知道?”

秦玉姝眼圈一红,低声道:“女儿知道,母亲,女儿心中苦闷,却无人可诉。那些汤药喝了不知多少,菩萨也拜了无数遍,可就是不见效验。近来身体越发虚弱,只怕……”

赵氏握紧女儿的手:“母亲四处打听,得知城南五十里外白云庵有一位静慧师太,精通医术,尤擅调理妇人病症。不少多年不孕的女子经她诊治后都喜得贵子。今日唤你回来,便是想带你去求师太诊治。”

秦玉姝眼中闪过一丝希望,随即又黯淡下去:“若是寻常病症,女儿早就好了。只怕……”

“无论是什么原因,总得让高人看看。”赵氏坚定地说,“明日一早我们就动身。”

次日天未亮,母女二人便悄悄乘轿出城,往白云庵而去。山路蜿蜒,轿夫行了整整两个时辰才抵达庵前。白云庵坐落于半山腰,四周古木参天,环境清幽,确是一处静修之地。

静慧师太年约六旬,面容慈祥,眼神却锐利如鹰。听明来意后,她让秦玉姝平躺在禅房的床榻上,伸出三指搭在她的腕脉上。

起初,师太神色平静,片刻后却眉头微皱,再过一会儿,脸色陡然一变,猛然睁开双眼,怒声道:“真不是人!”

赵氏母女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喝吓得脸色发白,忙问何故。

静慧师太深吸一口气,缓缓道:“秦施主体内积聚了一种慢性毒药,此毒极为隐秘,初期症状似体虚血亏,渐渐侵蚀胞宫,致使女子难以受孕。时日一久,毒性深入骨髓,不仅终身不孕,更会折损阳寿。能下此毒者,心肠何其歹毒!”

秦玉姝如遭雷击,浑身颤抖,泪水夺眶而出。赵氏更是面色惨白,颤声问道:“师太,这毒可有解?”

“幸而发现尚早,贫尼能解。”静慧师太沉声道,“但需知下毒之人是谁,否则防不胜防。”

秦玉姝强忍泪水,仔细回想。每日饮食皆由厨房统一准备,丫鬟们端来,若要下毒,唯有身边亲近之人才能做到。可这些下人待她一向恭敬,自己也从未苛责过谁。婆婆虽然态度渐冷,但若毒害儿媳,于伍家名声有损,她断不会如此。

静慧师太摇头道:“施主再细想想,可有每日必食之物,不经他人之手?”

秦玉姝猛然抬头,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神色:“难道……难道是……”

“是谁?”赵氏急问。

秦玉姝声音颤抖:“是见非。自新婚起,他每晚必亲自为我煨制莲子羹,从不让丫鬟插手。他说这是祖传方子,最是滋补养身……”

话未说完,她自己先打了个寒颤。三年如一日,每日一碗莲子羹,若其中下了毒……

赵氏惊得倒退两步,捂住胸口:“怎会是他?你们夫妻感情不是一直很好吗?”

静慧师太长叹一声:“人心难测。秦施主,你且回去小心观察,莫要打草惊蛇。贫尼给你开几副解毒药方,你回去悄悄煎服,三月之内,体内毒素可清。至于那人为何下毒,还需查清。”

秦玉姝浑浑噩噩地谢过师太,带着药方返回伍家。一路上,她心如刀绞。三年夫妻,温存体贴竟是剧毒包裹的糖衣,那些甜言蜜语背后,藏着一颗想要毁掉她一生的恶毒之心。

回到伍府,秦玉姝强作镇定,对婆婆说母亲身体已无大碍。当晚,伍见非如常端来莲子羹,温柔地说:“玉姝,今日回娘家奔波劳累,快喝了这碗羹,早些歇息。”

秦玉姝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心中涌起一阵恶心。她强笑着接过碗,趁伍见非转身时,悄悄将羹汤倒进窗边的花盆中。

从那天起,秦玉姝以“调理身体需清淡饮食”为由,开始亲自下厨准备自己的餐食。伍见非端来的莲子羹,她总是寻机倒掉。同时,她暗中留意丈夫的一举一动。

如此过了半月,秦玉姝的身体在静慧师太的药方调理下渐有起色,脸色也红润了些。伍见非似乎察觉到什么,对她越发体贴,莲子羹也煨得更加用心。

一日晚饭后,秦玉姝推说身体不适,早早回房休息。她悄悄唤来贴身丫鬟小翠,让她躲在厨房外的暗处观察伍见非煨汤的过程。

小翠回来后,脸色煞白,低声禀报:“少奶奶,奴婢亲眼看见,少爷在羹汤煮好后,左右张望一番,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纸包,往碗里撒了些白色粉末。”

秦玉姝的手紧紧攥住衣角,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她让小翠退下,独自坐在黑暗中,泪水无声滑落。最后一丝侥幸破灭了,三年来,她每日饮下的竟是丈夫亲手调制的毒药。

夜深人静,伍见非熟睡后,秦玉姝悄悄起身,从他外衣内袋中找到了那个小纸包。她颤抖着手取了一点粉末,用另一张纸小心包好,又将原纸包放回原处。

次日清晨,秦玉姝拿着证据来到婆婆房中,“扑通”一声跪下,将前因后果和盘托出。李氏初时不信,待秦玉姝取出粉末,说出静慧师太的诊断和丫鬟的证词后,才惊疑不定。

李氏叫来丈夫伍老爷,三人一同审问伍见非。起初,伍见非矢口否认,指责秦玉姝因不能生育而污蔑他。直到秦玉姝拿出那包粉末,伍见非才脸色大变。

伍老爷怒不可遏,命家仆取来家法,厉声道:“逆子!今日你若不说实话,我便将你送去官府,让青天大老爷来断个明白!”

伍见非见事已至此,只得跪地招供。

原来,早在与秦家定亲前,伍见非便与邻居家的女儿张秀娘私定终身。张秀娘虽出身贫寒,但生得貌美,与伍见非青梅竹马,感情深厚。然而伍家父母嫌弃张家门第太低,坚决不同意这门亲事,反而为儿子定下了家境殷实的秦玉姝。

伍见非不敢违抗父母之命,娶了秦玉姝,心中却始终惦记着张秀娘。成亲不久,他在一次庙会上偶遇已成为寡妇的张秀娘,旧情复燃。两人暗中往来,张秀娘催促伍见非早日给她一个名分。

“秀娘说,若我不能休了玉姝娶她,她便要断了这关系。”伍见非低头道,“我……我实在舍不得她,便想出了这个法子。我从一个游方郎中那里买了这药,每日下在莲子羹中,只需三五年,玉姝便会因‘体虚不孕’被休弃。到时候,我再娶秀娘进门,父母也不会反对……”

“孽障!”伍老爷气得浑身发抖,一耳光扇在儿子脸上,“我伍家怎会生出你这等猪狗不如的东西!”

李氏也泪流满面,既恨儿子狠毒,又愧对儿媳。她扶起秦玉姝,泣不成声:“玉姝,是我伍家对不住你,对不住你啊!”

秦玉姝擦干眼泪,神情平静得可怕:“公公,婆婆,事已至此,玉姝只有一事相求:请许我归家,从此与伍家再无瓜葛。”

伍家父母知此事已无法挽回,羞愧难当,只得答应。伍老爷逼着儿子写下休书,上面明明白白写着“因下毒害妻,德行有亏,自愿休弃”。这是极少见的写明过错方的休书,等于承认了伍见非的罪行。

秦玉姝拿着休书回到娘家,将事情原委告知父母。秦老爷怒不可遏,本想告上官府,但被赵氏劝住:“女儿已经够苦了,若闹上公堂,她日后如何做人?不如就此了断,让女儿重新开始。”

半年后,经人介绍,秦玉姝嫁给了城东的马姓商人做填房。马商人年长她十岁,前妻病故,留下两个女儿。他为人厚道,得知秦玉姝的遭遇后,不但不嫌弃,反而更加怜惜。在马家的呵护下,秦玉姝身体彻底康复,次年便生下一对双胞胎儿子,之后又陆续生下两女一子,成为五个孩子的母亲,生活幸福美满。

而伍见非那边,在休弃秦玉姝后不久,便如愿娶了张秀娘进门。然而好景不长,婚后不到一年,伍见非在一次骑马外出时意外坠马,伤及要害,从此失去了生育能力。张秀娘起初还悉心照料,但得知丈夫再不能有子嗣后,态度日渐冷淡,不过三年,便与一个外乡商人私奔而去。

伍家因这桩丑闻生意一落千丈,伍老爷气病交加,不久离世。李氏守着不成器的儿子和日益衰败的家业,终日以泪洗面。邻里街坊都说,这是伍见非心肠歹毒,遭了天谴。

多年后,秦玉姝与马商人携子女逛庙会,偶遇已是苍老憔悴的伍见非。他衣衫褴褛,在街边乞讨,早已不复当年风采。秦玉姝远远看见,心中已无波澜,只轻轻对丈夫说:“我们往那边走吧。”

马商人会意,温柔地揽住妻子的肩,一家人转向另一条街道。阳光下,孩子们的笑声清脆悦耳,秦玉姝看着他们,脸上浮现出幸福的笑容。

那些曾经的伤害与背叛,早已被岁月的温暖治愈。而因果报应,自有天理昭彰,何需世人再多加评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