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501年二月,襄阳城头的战鼓总算敲响了。
萧衍的大军开拔了。
这会儿距离他扯着嗓子喊“兵贵神速”那会儿,日历已经翻过去了整整三个月。
你要是不看后来的结局,光盯着当年的那通操作看,非得把人看糊涂不可:这萧衍到底想折腾啥?
把时钟拨回三个月前,就在这块地界上,他拽着盟友的手,唾沫横飞地发誓:当年武王伐纣都不挑黄道吉日,咱们这事儿火烧眉毛,拖一天就多一分危险,立马就得动身!
那盟友也是实诚,真就把这话听进去了,火急火燎地派兵去打头阵。
可萧衍呢?
在这节骨眼上,他却像个没事人一样,窝在家里硬生生磨蹭了一个季度。
是粮食没攒够?
并不是。
是兵马不够强?
也不是。
这种看起来像是精神分裂的决策,肚子里其实藏着萧衍最深的一笔算盘。
他这次举起反旗,名义上是要去收拾建康那个荒唐透顶的皇帝萧宝卷。
可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在搞定那个昏君之前,得先把身边这个庞然大物给消化了。
这个庞然大物,就是他的盟友——荆州。
这笔账,萧衍算得那是滴水不漏。
咱们把时间轴往回拉半年。
那时候的牌面挺有意思。
萧衍蹲在雍州(襄阳),拳头硬;萧颖胄守在荆州(江陵),虽然兵力稍逊一筹,但手里捏着一张王牌——南康王萧宝融。
这俩人,说白了就是典型的“发小”。
萧颖胄的老爹萧赤斧,当过雍州刺史;萧衍的老爹萧顺之,那是朝廷里的高干。
两人年轻时候都在竟陵王的文学圈子里混过,把履历表摊开一看,重合度高得吓人。
可这层“发小”的情分,在权力斗争面前,比纸还薄。
萧衍想造反,偏偏有个短板要命:雍州虽然能打,但政治地位就是个弟弟,比不上荆州。
荆州那是长江上游的命门,手里还攥着皇族亲王。
要是萧衍直接带兵往东冲,荆州就是顶在腰眼上的一把尖刀。
这就搞成了一个挺尴尬的僵局:
萧颖胄心里琢磨:我不急。
你是造反的带头大哥,我是被你硬拉下水的。
我就在江陵搬个板凳看戏,瞅着你跟建康朝廷互掐。
萧衍心里冷笑:你想得美。
就在这节骨眼,萧衍走了第一步棋:贩卖焦虑。
他太了解荆州人的软肋了。
从刘宋那会儿开始,荆州就被朝廷变着法儿削弱,又被蛮族轮番折腾,早就成了个虚胖子。
反观雍州,那是北方流民南下的桥头堡,遍地都是不要命的主儿。
荆州人怕雍州人,那是打娘胎里带出来的恐惧。
萧衍就是抓住了这个痛点。
他对底下人撂了一句大实话:“荆州那帮人向来怕咱们襄阳人,再加上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们敢不跟咱们一条道走到黑?”
这话翻译过来就是:他们既怕咱们,又怕朝廷秋后算账,借他个胆子也不敢不跟。
为了让这种恐慌变成现实,萧衍玩了一出漂亮的“借刀杀人”。
朝廷那边派了个叫刘山阳的武将,领着三千人马去了荆州,嘴上说是帮忙防守,其实就是去盯梢的。
萧颖胄正犹豫着要不要让这人进门。
这边萧衍立马派了个参军叫王天虎,大张旗鼓地跑到江陵去送信。
注意了,这信可不是光给萧颖胄一个人的,而是“给州府上下所有人看”。
这简直就是拿着大喇叭广播:我要造反了,荆州的老少爷们咱们可是一伙的啊!
这招太阴损了。
就算萧颖胄不想反,这下也是黄泥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
朝廷那边的刘山阳一看这架势,吓得腿肚子转筋,直接停在江安不敢动窝——既然你荆州跟萧衍书信往来这么热乎,我这三千人进城岂不是给人送菜?
刘山阳这一停,萧颖胄更慌神了:朝廷的大军堵在门口不进来,这是想干啥?
是不是琢磨着连我一块儿收拾?
就在萧颖胄“心里七上八下拿不定主意”的时候,萧衍埋在荆州的一颗地雷炸了。
这颗雷的名字叫席阐文。
他是萧颖胄的心腹,可私底下早就跟萧衍眉来眼去。
看着主公在那儿纠结,席阐文站出来算了一笔账:
第一,荆州干不过雍州。
萧衍那帮人是饿狼,咱们是绵羊,硬碰硬那是找死。
第二,就算咱们帮着朝廷把萧衍灭了,就朝廷那多疑的尿性,能容得下咱们?
第三,也是最狠的一条——现在的僵局是因为信任链条断了。
刘山阳不信咱们,咱们也不信他。
那咋整?
席阐文给出的法子透着一股血腥气:宰了萧衍的信使王天虎,把脑袋送给刘山阳。
听着像是向朝廷表忠心,其实是骗刘山阳进城,然后——做了他。
这就是那个年头的“投名状”。
萧颖胄虽说是顾全大局的“好大哥”,但在这种要命的关头,还是被手下人推着走了。
他听了劝,设局杀了刘山阳,顺带把那三千朝廷军一口吞了。
这就好比签了生死契,荆州彻底上了萧衍的贼船。
要是故事只到这儿,那顶多算个“逼良为娼”的老套路。
萧衍的高明之处在于,把盟友拉下水之后,他没急着跟人家并肩子上,而是搞起了那套让人窒息的“时间差战术”。
11月20日,萧颖胄为了表示诚意,把刘山阳的脑袋送到了襄阳,顺便提了一嘴:“这大冬天的不好打仗,咱们明年二月再动手吧。”
这其实是萧颖胄的小九九:我想拖一拖,喘口气准备准备。
萧衍当场就火了。
他发表了那通著名的演讲:“造反靠的就是一股心气…
要是停下来歇个百十来天,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大白话就是:打仗就是趁热打铁,哪能等三个月?
现在就得干!
萧颖胄一看大哥态度这么硬,没辙,只能硬着头皮在12月就宣布起兵,还派兵去打湘州(湖南方向)。
紧接着,怪事发生了。
那个喊着“一分钟都不能耽误”的萧衍,听到萧颖胄起兵的消息后,突然就定住不动了。
他在干嘛?
他在看戏。
他眼睁睁看着萧颖胄的队伍在湘州跟朝廷军死磕,看着荆州的家底一点点被耗光。
一直等到第二年二月,当荆州军拿下了湘州,并且给萧衍送来了“征东将军”的高帽子和全套仪仗之后,萧衍才慢吞吞地从襄阳挪窝。
嘴上全是主义,心里全是生意。
萧衍这手“时间差”,直接造成了一个后果:荆州那边在前期扛下了巨大的军事和政治雷,而雍州军这边却是养精蓄锐,坐收渔利。
更绝的是,萧衍利用这段空档期,还顺手防住了背后的冷箭。
魏兴太守裴师仁想趁乱偷袭襄阳,结果被萧衍早就备好的回马枪揍得满地找牙。
这说明啥?
说明萧衍压根就没“急”过,他的一切部署都是稳扎稳打,那句“兵贵神速”,不过是忽悠盟友去当炮灰的话术罢了。
大军顺江而下,到了汉口。
横在联军面前的,是硬骨头郢州城(武汉)。
这会儿,前线的将领们提了个挺靠谱的建议:分兵。
留一部分人围住郢州,主力绕道走,直接去打下游的西阳和武昌。
这是一种很常见的打法:围点打援,或者是把钉子孤立起来。
可萧衍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他的理由听着挺冠冕堂皇:“汉口这地方太窄,要是全军压上去,郢州的守军断了咱们后路咋办?
不如咱们就在这儿死磕,等着荆州和湘州的援军过来。”
乍一听,这是求稳。
可仔细一琢磨,这背后的逻辑让人后背发凉。
萧衍为啥非要在这儿跟坚城死磕?
因为他在等一样东西:粮食。
接管湘州(湖南)的那位,叫刘坦。
这人名义上是荆州的官,其实是南阳人,跟萧衍是老乡,心早就飞到雍州那边去了。
刘坦在湘州干了一件事:大规模征调粮食,“运了三十多万斛大米来支援荆州和雍州的军队”。
这海量的粮食,是从哪儿刮来的?
是从荆州和湘州的地盘上。
萧衍在郢州城下每赖一天,吸的就是荆州集团的血。
他把几十万大军钉在这儿,名为攻城,实为吸血。
他要借着这场仗,把荆州的钱袋子、米袋子和人手,通过合法的路子,统统搬到自己的仓库里。
这就是为啥他一定要等“江陵、湘中的兵马陆陆续续赶到”。
仗打得越久,荆州越穷,雍州越富。
到了三月,郢州刺史都病死了,城还没破。
而在后方的江陵,那个名义上的皇帝萧宝融正式登基了。
为了安抚前线的带兵大将,萧宝融派了个御史中丞宗夬来慰问部队。
这个宗夬,也是个妙人。
他虽然端着荆州的饭碗,但也是萧衍的老乡(南阳人)。
在军营里,萧衍的心腹庾域私底下对宗夬嘀咕了一句:“要是没加上黄钺,这怎么好统领各路诸侯呢?”
啥意思?
就是说:我们老板现在还没拿到“黄钺”(代表最高军事指挥权的仪仗),这名不正言不顺啊。
这话当然不能萧衍自己张嘴,得让底下人去“点拨”。
宗夬也是个明白人,回到江陵一汇报,早就被掏空的萧颖胄只能照做。
于是,一道圣旨下来:萧衍加封征东大将军、都督征讨诸军事,假黄钺。
到这儿,萧衍拼上了夺权的最后一块拼图。
名义上,他是萧宝融的臣子;实际上,他已经拿到了对整个反叛集团的绝对话语权。
而那个曾经想和他平起平坐、甚至想拿捏一下出兵时间的萧颖胄,这会儿已经成了个光杆司令。
他的兵在前线成了炮灰,他的粮仓被搬空,他的核心智囊团(席阐文、柳忱、宗夬、刘坦)全成了萧衍的带路党。
回头瞅瞅这场起兵,你会发现萧衍其实打了两场仗。
明面上,是讨伐昏君萧宝卷的军事仗;暗地里,是吞并盟友萧颖胄的政治仗。
而且,暗地里的这一仗,打得比明面上还要精彩。
他先是用“恐惧”绑架盟友,接着用“时间差”耗干盟友,最后用“持久战”吸干盟友。
当大军最后攻破建康城的时候,荆州集团已经不再是一个威胁,而只是萧衍霸业中的一块垫脚石。
大伙儿常说乱世出英雄,其实乱世出的更多是这种精算师。
萧衍身上披着好几层光鲜的外衣:才子、名士、菩萨皇帝。
但要是把这些皮扒下来,你会看到一个冷酷到极点的政治动物。
所有的“兵贵神速”,所有的“唇亡齿寒”,所有的“共同进退”,在利益的账本面前,都不过是哄小孩睡觉的童话。
这笔账,萧颖胄到死可能都没算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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