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春走基层┃马年寻“马”|彩绘|玉佩|走基层|车马坑|陶俑|陶马|青铜

马年寻“马”

全媒体记者胡晓萍

岁序更替，农历丙午马年的足音即将叩响时光之门。连日来，记者先后走进三门峡市区几座博物馆，一场跨越千年的时空对话徐徐展开——在市虢国博物馆，森然肃列的车马坑重现马作为礼制与战争核心的西周风华；在市博物馆，西晋、唐代彩绘的陶马展现马脱离车辕后，融入艺术与生活的别样灵动。这些不再静默的陈列，连缀成一部华夏文明中“马”之角色与精神演进的生动史诗。

01 车马辚辚：西周的车马礼制

“车马”在先秦绝非简单的交通工具。《礼记》有载：“服牛乘马，引重致远，以利天下。”这在虢国车马坑得到了实证。

市虢国博物馆副馆长李清丽介绍，车马是两周时期重要的交通运输与战争工具，更是等级与身份的鲜明标志。不同地位的人，生前使用和死后随葬车马的数量皆有严格等差。

该馆的三座车马坑群，直观展现了虢国雄厚的军事实力与其在周王室的显赫地位。

虢国国君虢季的一号车马坑，长47.6米，宽逾4米，13辆战车和64匹骏马辕头北指，车舆朝南，俨然一支静默待发的千年军阵。仅数十米外，虢季夫人的二号车马坑，19辆华车有序排列，若按一车配两马来推算，应有38匹马殉葬其间。太子墓的三号坑，虽仅清理出部分车轮遗迹，其21米的长度，预示着其规模同样不可小觑。

这三组规模依次递减的车马坑，构成了严谨的礼制阶梯。《左传》所规定的“名位不同，礼亦异数”，在此获得了直观的考古学诠释。

彼时，马车以木为骨，青铜为饰。辀、衡、轴、厢、轮构成车辆的主体，十八至二十根辐条撑起车轮。两匹服马架轭拉车，马衔、马镳、銮铃等青铜饰件，或佩于马身，或安于车舆，车马一动则銮铃叮当，声传数里，光华与威仪并驰。

唐代彩绘陶马（资料图）

02 礼制物语：车马之上的精神寄托

先秦之马与车，共同构成了一个威仪的整体。虢国墓葬中出土的众多青铜铸造的马衔（俗称马嚼子，勒在马口中的横铁）、马镳（与衔相连的部件）、銮铃（车上铃铛）、车辖（固定车轮的销钉）……这些今天读来略显陌生的名词，正是当年战车坚固、骏马威武的关键所在。它们饰以繁缛纹样，在实用功能之上，披覆着礼制的华裳。当虢国战车隆隆驶过，青铜的冷冽光泽与銮铃的清越音律，便是国力与身份的无声宣言。

在宏大的车马阵仗之外，一件虢国出土的马首形玉佩格外引人注目。这块带褐红斑的青玉，以圆雕技法琢出昂扬竖耳、有神的臣字眼，鼻孔处C形卷云纹精巧别致，下端斜穿孔兼顾佩挂实用功能。这块高仅5.8厘米的玉珮，虽盈手可握，却将马的矫健与灵动凝于指尖。

生前统帅千乘万骑的国君，死后将这样一匹玉马贴身陪伴，马之于人，已超越礼制与战争的范畴，寄寓了一份个人钟爱与精神寄托。

马首形玉佩（资料图）

03 鞍鞯风流：时代的转折

战国以后，灵活的骑兵逐渐取代笨重的战车。汉代以后，“车马并举”的时代缓缓落幕，马匹挣脱了车辕的束缚，开启了与人类相伴的新篇章。这一历史性的漫长转折，在市博物馆的藏品中留下了清晰印记。

市博物馆馆长贺旭辉介绍，馆藏两匹彩绘陶马颇具代表性。一匹西晋彩绘陶马（公元265—316年）出土于义马市。它体态健壮，呈欲奔之态，昂首注目，后腿微曲。最引人遐思的是其背上所配鞍具，两侧各绘有一只生动的奔鹿。马与鹿的意象结合，少了几分战场的肃杀之气，平添了几分山林诗意与浪漫，折射出动荡年代人们对安宁与自由的艺术化向往。

另一匹唐代彩绘陶马（公元618—907年）则气度迥然。它四足稳立，昂首向天作嘶鸣状，短尾上扬，全身筋肉饱满，充满刚健张力。通体白衣与鞍上赭红彩绘，虽历经千年有所脱落，仍难掩其当初的华彩。这匹唐马，不再服务于具体的战争或礼制，其昂扬自信、生命勃发的姿态，正是那个开放强盛、意气风发的伟大时代精神的缩影。

从西周时期车马坑中作为“国力单元”的马，到唐代陶俑中充满个体神韵的马，其形象的演变，恰是中华文明从古典礼制社会，向更丰富、多元、自信的帝国形态演进的一个生动侧影。

04 古今对话：千年文脉的精神回响

马年将至，站在这些沉寂数千年的车马前，我们聆听到的不仅是历史的回响，更进行着一场跨越时空的精神交流。在华夏文明的长卷中，马从来不只是牲畜，它是“骐骥”“赤兔”的传奇，是“车辚辚，马萧萧”的征途，是“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抱负，也是“老骥伏枥”的志节。它承载着礼仪的庄重、征战的豪情、艺术的灵思与文人的寄托。

虢国的车马，终随其国灭而埋入黄土（公元前655年，虢为晋所灭）。但马的精神，早已挣脱黄土的封印，深深融入华夏文明的肌理。从西周的礼乐秩序，到汉唐的开拓气象，再到后世文艺中的万千意象，马始终是进取、刚健、忠诚与自由的象征。它伴随着文明的每一次跃迁，见证着民族的融合与文化的繁盛。

马年寻“马”，不仅是在博物馆中辨认古老的痕迹，更是在与一种贯穿古今的生命力对话。这些跨越千年的文物，仿佛被时光重新注入生气，以其深沉的身影，送上了一份来自历史深处的祝福：愿新的一年，如骏马奔腾，昂扬奋进；愿文明的脉动，历久弥新，传承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