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周建国,今年快七十了,现在坐在家里翻老照片,看到一张1981年的黑白照,照片里我穿着的确良衬衫,站在时任副县长的张启明身后,腰杆挺得笔直,眼里全是青涩和崇拜。一晃快四十年了,可当年的事儿,就像昨天发生的一样,清晰得很。

1981年我刚从大学毕业,分配到县政府办公室当秘书,顶头上司就是张启明副县长。那时候他三十出头,长得浓眉大眼,说话办事干脆利落,在县里威望很高。我是个职场新人,啥也不懂,连会议记录都记不明白,是张启明手把手教我。他教我怎么写公文,怎么安排会议流程,怎么跟基层干部打交道,甚至教我怎么给领导端茶倒水才得体。

记得有一次,我写的工作报告里有错别字,还把几个数据弄混了,他当着办公室所有人的面没说我一句重话,只是把报告拿回去,用红笔一点点圈出来,晚上加班陪我修改到半夜。临走时他拍着我的肩膀说:“建国啊,咱们干办公室工作,差一点都不行,老百姓的事儿容不得半点马虎。”这话我记了一辈子。

那时候张启明是县里的红人,年轻有为,大家都觉得他以后肯定能升得很高。他能力确实强,当年县里搞农田水利建设,他带着干部们吃住在工地,一个月没回家,硬生生把那条淤塞多年的河道疏通了,解决了十几个村的灌溉问题。我那时候跟着他,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可心里踏实,觉得跟着这样的领导,能学到真东西,再苦再累都值。

他对我也确实好,不光在工作上指点我,生活上也很照顾。我刚参加工作时工资低,租住在简陋的小平房里,冬天没有暖气,他知道后,把家里闲置的煤炉和几袋煤悄悄送到我住处,还叮嘱我晚上睡觉别关严窗户,小心煤气中毒。有一年我母亲生病住院,他听说后,亲自去医院探望,还帮我联系了省里的专家,垫付了医药费。那时候我就想,这辈子能遇到这样的恩师,是我的福气。

可谁也没想到,接下来的几年,张启明的仕途就像卡住了一样,原地不动。眼看着身边比他年轻、比他资历浅的干部都一步步升上去了,他还是那个副县长。我心里着急,有时候忍不住劝他:“张县长,您是不是该主动争取一下?或者跟上面多走动走动?”他总是摆摆手,笑着说:“建国啊,当官不是为了往上爬,是为了多做点实事。只要能为老百姓解决问题,在哪一级岗位上都一样。”

我知道他的脾气,认死理,不懂得变通。那几年县里搞招商引资,有个老板想在河道边建工厂,能给县里带来不少税收,领导们都很重视。可张启明坚决反对,说那个位置建工厂会污染河水,影响周边村民的生活。为此他跟领导吵了好几次,最后工厂没建成,他也得罪了不少人。还有一次,有个亲戚想托他找份工作,他一口回绝,说不能搞特殊化,气得亲戚跟他断了来往。

1985年,我被调到市里工作,临走时张启明特意请我吃饭。饭桌上他语重心长地对我说:“建国,到了市里,岗位更高了,责任也更重了。记住,不管官当多大,都不能忘了初心,不能辜负老百姓的信任。”我含着泪点头,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像他一样,做个为民办事的好官。

到了市里后,我一直把张启明的话记在心里,工作踏踏实实,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想着怎么解决问题,而不是怎么投机取巧。没想到这一路顺风顺水,从办公室主任到副区长,再到区长、市委常委,1990年,我被任命为市委书记,那年我才三十五岁。

上任那天,我特意回了一趟县里,想看看张启明。没想到他还在副县长的岗位上,头发已经有些花白,眼角也多了不少皱纹。见到我,他还是像当年一样,笑着拍我的肩膀:“建国,好样的,没让我失望。”我握着他的手,心里五味杂陈,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后来我了解到,这几年他还是老样子,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县里的每一个乡镇、每一个村,他都跑遍了,帮老百姓解决了不少实际问题。可就是因为太耿直,不会圆滑处事,所以一直没能提拔。有人说他傻,说他不会变通,可我知道,他不是傻,他是坚守着自己的原则。

有一次我回县里调研,跟他一起吃饭,席间有人开玩笑说:“张县长,当年你是周书记的师傅,现在周书记比你官大,你心里不平衡吧?”张启明哈哈一笑,说:“我有啥不平衡的?建国比我有能力,比我更适合更高的岗位,能为更多老百姓办事,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看着他坦荡的笑容,我心里更加敬佩他。这几十年来,我见过太多为了仕途不择手段的人,也见过太多忘记初心、贪图享乐的官员,可张启明始终坚守着自己的底线,在平凡的岗位上默默奉献。他就像一面镜子,时刻提醒着我,当官的意义是什么。

现在我们都退休了,偶尔还会通个电话,或者约着一起下棋。每次见面,他还是会像当年一样,叮嘱我要保持晚节,不能给国家和人民添麻烦。我知道,他这一辈子,虽然仕途平平,但活得踏实、活得坦荡。

人生就像一场长跑,有的人跑得快,有的人跑得慢;有的人追求高位,有的人坚守初心。张启明或许没能在仕途上取得多大的成就,但他在我心里,永远是那个值得尊敬的恩师,是那个真正为民办事的好官。而他教给我的道理,也会让我受益终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