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泼洒在雁门关外的雁回谷口,枯黄的野草被西北风吹得猎猎作响,卷起的沙砾打在宋军将士的甲胄上,发出细碎却刺耳的声响。杨延昭勒住手中的白龙马,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前方蜿蜒的谷道,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他身侧的杨宗保紧握银枪,少年的脸庞上还带着未脱的英气,却也藏不住连日征战的疲惫,而更前方,老将呼延赞的铁鞭横在马鞍前,花白的胡须在风中飘拂,眼神里满是对敌军动向的警惕。
这已是大宋与辽军在雁门关一线对峙的第三个月。自杨业殉国后,杨家将扛起了北疆防御的大旗,杨延昭承继父志,镇守雁门关,儿子杨宗保随父从军,呼延赞等老将辅佐,三代忠良撑起了大宋北方的屏障。辽军主帅耶律斜轸深知杨家将的厉害,正面交锋屡战屡败,便一改战术,率主力退守雁回谷一带,凭借谷中复杂的地形与宋军周旋,还时不时派出小股骑兵袭扰宋军粮道,搅得宋军防线不得安宁。
此前三日,辽军的袭扰愈发频繁,却又总是一触即退,留下几具尸体和少量军械便仓皇逃窜,像是一群没头的苍蝇。宋军斥候接连回报,称在雁回谷西侧发现辽军的粮草囤积点,且守卫兵力薄弱,仅有数百老弱残兵看守。消息传到杨延昭的帅帐时,帐内众将顿时炸开了锅。
“杨将军,这是天赐良机!”偏将王贵拍着案几,声音洪亮,“辽军粮道被断,不出三日必乱,我军只需率轻骑突袭,一把火烧了他们的粮草,雁回谷之围不攻自破!”
“王将军所言极是,”另一名副将李勇附和道,“辽军连日袭扰,实则是虚张声势,想必是粮草不济,才想以此迷惑我军,我们切不可错失此战机。”
杨延昭没有立刻表态,他走到挂在帐壁的军事地图前,指尖划过雁回谷的地形。雁回谷呈东西走向,谷道狭窄,两侧皆是陡峭的山崖,最宽处不过三丈,最窄处仅容两骑并行,谷内草木丛生,怪石嶙峋,自古便是易守难攻、易设埋伏的险地。当年其父杨业便是在类似的陈家谷被辽军伏击,最终血染疆场,这份惨痛的记忆,如同一根刺,深深扎在杨延昭的心头。
“宗保,你怎么看?”杨延昭转头看向站在帐角的儿子,少年今年刚满十七,却已随他征战两年,枪法得杨家真传,更难得的是心思缜密,比许多老将更懂审时度势。
杨宗保上前一步,对着地图躬身道:“父亲,孩儿觉得此事蹊跷。耶律斜轸乃辽军名将,深谙兵法,岂会将粮草囤积在如此靠近我军防线的地方,且只派弱兵看守?这分明是刻意露出的破绽,意在引我军入谷。”
呼延赞也点了点头,沉声道:“六郎,宗保说得有理。辽军此举太过刻意,陈家谷的教训,我们不能忘啊。”
然而,帐内的主战派却不依不饶。王贵站起身,拱手道:“杨将军,老将军的仇我们都记着,但战机稍纵即逝!如今我军粮草也仅够支撑半月,若不主动出击,拖下去只会陷入被动。辽军若真有埋伏,我军便集中精锐,一鼓作气冲破便是,杨家将的枪法,难道还怕辽军的埋伏不成?”
李勇也补充道:“斥候多次探查,谷内并无大股辽军的踪迹,若只是小股伏兵,我军五千轻骑足以应对。将军若过于谨慎,恐凉了将士们的心啊。”
众将的议论声越来越大,主战的声音占据了上风。杨延昭看着帐下将士们渴望一战的眼神,心中陷入了两难。他深知耶律斜轸的狡诈,也明白雁回谷的凶险,但王贵所言并非没有道理——宋军长期固守,粮草消耗巨大,后方粮草运输因大雪受阻,若不能尽快打破对峙局面,防线恐生变数;更重要的是,将士们连日被辽军袭扰,士气已有些低落,一场主动的胜利,对提振军心至关重要。
他又看向地图,反复推演着突袭的路线:若率五千轻骑,从谷口快速突进,直捣西侧粮草点,烧完粮草后即刻撤出,前后不过一个时辰,即便谷内有伏兵,也难以形成合围。“耶律斜轸就算设伏,也料不到我军速战速决,”杨延昭在心中暗自盘算,“只要行动够快,便可化险为夷。”
最终,杨延昭做出了决策:亲率五千轻骑,由杨宗保、王贵为先锋,呼延赞率两千步兵在谷口接应,一旦谷内有变,立刻鸣金收兵。他反复叮嘱众将,进入谷道后保持阵型,不可贸然深入,以烧粮为首要目的,不得恋战。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五千宋军轻骑便整装待发。将士们身披轻甲,手持兵器,战马的蹄子上裹了麻布,以减少行进的声响。杨延昭一身银甲,头戴帅盔,手持长枪,立于阵前,目光扫过每一位将士,沉声道:“此行只为烧粮,速战速决,若闻金声,即刻回撤,违令者斩!”
“遵令!”五千将士齐声应和,声震山谷。
随着杨延昭一声令下,先锋杨宗保率一千骑兵率先进入雁回谷。谷内比想象中更寂静,只有战马的蹄声和风吹草木的沙沙声,两侧山崖高耸,遮住了天光,越往谷内走,光线越暗,一股莫名的压抑感笼罩在将士们心头。杨宗保勒住马缰,抬手示意队伍放缓速度,他侧耳倾听,除了己方的声响,再无其他动静,心中的不安却愈发强烈。
“少将军,一切正常,辽军的粮草点就在前方三里处。”斥候快马回报,语气中带着兴奋。
杨宗保点了点头,却依旧没有放松警惕,他吩咐左右:“传令下去,阵型收紧,弓箭手戒备,随时应对突发情况。”
半个时辰后,宋军主力进入谷道,前方隐约可见辽军的粮草囤积点——数十辆粮车停在一片空地上,周围只有十几个辽兵在懒散地巡逻,看到宋军的身影,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丢下兵器便往谷内深处逃窜。
“果然是弱兵!”王贵大喜,催马就要冲上去,“兄弟们,烧粮!”
“王将军,慢着!”杨宗保急忙阻拦,“此处太过安静,恐有诈!”
但此时的王贵早已被胜利的喜悦冲昏了头脑,根本不听劝阻,率部直扑粮草点,点燃了随身携带的火油。熊熊烈火瞬间吞噬了粮车,浓烟滚滚,直冲云霄。
就在此时,一声尖锐的哨声突然从两侧山崖响起,紧接着,滚石、檑木如同暴雨般从山崖上滚落,砸在宋军的阵型中,顿时人仰马翻,惨叫声不绝于耳。无数辽军士兵从山崖后的草丛、石洞中杀出,弓箭手占据了山崖的制高点,箭矢如蝗,朝着谷中的宋军疯狂射击。
“不好,中埋伏了!”杨延昭心中一沉,厉声喝道,“全体将士,结阵突围,往谷口方向撤!”
但此时已晚,雁回谷的谷口已被辽军用巨石、木桩堵死,数万辽军从谷内两侧、后方合围而来,耶律斜轸骑着高头大马,立于山崖之上,手持令旗,放声大笑:“杨延昭,你终究还是入了我的圈套!今日,便是杨家将的葬身之地!”
原来,耶律斜轸早已算准了宋军的心思——粮草不济、士气低落,必然会抓住看似薄弱的战机,于是他故意设下粮草假据点,将主力埋伏在雁回谷的山崖与两侧密林中,只等宋军入谷,便切断退路,形成合围。他甚至算到了杨延昭会速战速决,特意将伏兵的位置设在宋军烧粮后的撤退路线上,让宋军退无可退。
谷内的宋军瞬间陷入混乱,轻骑在狭窄的谷道中无法展开阵型,面对滚石箭矢和辽军的步兵冲锋,只能被动挨打。王贵看着眼前的惨状,悔恨交加,他挥舞着大刀,冲向辽军,想要将功补过,却被辽军的长枪刺穿了胸膛,倒在火海中,临终前只留下一句:“杨将军,末将罪该万死……”
杨宗保护在杨延昭身侧,银枪舞得密不透风,挡开袭来的箭矢与长枪,少年的脸上溅满了鲜血,眼神却依旧坚定:“父亲,我掩护你,你率部往左侧山崖突围,那里的伏兵稍弱!”
杨延昭看着儿子稚嫩却坚毅的脸庞,又看向身边死伤惨重的将士,心中如刀绞一般。他知道,自己的决策失误,让数千将士陷入了绝境,陈家谷的悲剧,险些在自己手中重演。但他不能乱,作为主帅,他的镇定是将士们唯一的希望。
“宗保,随我杀!”杨延昭挺起长枪,一马当先,朝着左侧辽军的防线冲去。杨家枪法出神入化,长枪所到之处,辽军纷纷倒地,宋军将士见主帅身先士卒,也重新燃起斗志,跟在杨延昭父子身后,拼死突围。
谷口的呼延赞听到谷内的厮杀声与惨叫声,心急如焚,他率两千步兵试图冲破辽军的堵截,却被山崖上的弓箭手死死压制,伤亡惨重。“快,搭云梯,爬上山崖,支援六郎!”呼延赞挥舞铁鞭,砸开冲上来的辽兵,声嘶力竭地喊道,可崖高路险,云梯刚架起便被辽军推倒,数次冲锋都以失败告终。
雁回谷内,厮杀持续了两个时辰,宋军的兵力越来越少,鲜血染红了谷中的土地,与粮车的火光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惨烈的画卷。杨延昭的左臂中了一箭,鲜血浸透了甲胄,杨宗保的银枪也已卷刃,身上多处负伤,父子二人背靠背,与辽军展开殊死搏斗。
“杨延昭,投降吧!”耶律斜轸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胜利者的傲慢,“大宋昏庸,你杨家三代忠良,却落得如此下场,不如归降大辽,我保你荣华富贵!”
杨延昭咳出一口鲜血,厉声骂道:“耶律斜轸,我杨家世代忠良,岂会与你等蛮夷同流合污!今日就算战死,也必让你付出代价!”
就在宋军即将全军覆没之际,谷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震天的喊杀声:“杨家将援军到!冲啊!”
杨延昭与杨宗保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希冀。原来是镇守雁门关的副将孟良、焦赞,见杨延昭率部入谷许久未归,心中不安,率三千守军前来接应,恰好遇到呼延赞的部队,两军合兵一处,终于冲破了辽军在谷口的堵截。
辽军见宋军援军赶到,怕被反包围,耶律斜轸无奈之下,只得下令收缩防线,不再追击。杨延昭趁机率残部冲出谷口,与援军汇合。清点人数时,五千轻骑,仅剩下不到一千人,王贵等数名偏将战死,伤者不计其数。
残阳落下,夜幕笼罩了雁回谷,谷内的火光渐渐熄灭,只剩下刺鼻的硝烟与血腥味。杨延昭立于谷口,看着将士们的尸体,缓缓摘下头盔,对着雁回谷的方向深深一拜。他知道,这场败仗,是他军旅生涯中最惨痛的教训,耶律斜轸的计策并不高明,却精准抓住了宋军的软肋——粮草的窘迫、将士的求战心切、主帅的决策犹豫,最终酿成了大祸。
杨宗保走到父亲身边,轻声道:“父亲,胜败乃兵家常事,我们回去重整旗鼓,定能报仇雪恨。”
杨延昭点了点头,目光望向北方的辽军大营,眼神中没有了此前的犹豫,只剩下坚定与决绝。他明白,这场埋伏战,不仅是一次军事上的失利,更是对大宋北疆防御的一次警示:辽军的狡诈与野心从未消减,而宋军的轻敌、内部的意见分歧、对地形的忽视,都是致命的隐患。
三代英雄的征程,从来都不是一帆风顺的。杨业的殉国,是忠烈的悲歌;杨延昭的兵败,是成长的阵痛;而杨宗保的坚守,是希望的延续。雁回谷的这场埋伏,让杨家将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却也让他们更加清醒地认识到战场的残酷,更让大宋朝廷看到了北疆防御的漏洞。这场失利,不是终点,而是杨家将重整旗鼓、以更谨慎的态度、更坚定的信念守护家国的起点。
夜风渐起,吹起杨延昭染血的战袍,他翻身上马,对着残部沉声道:“回营,整军,再战!”
马蹄声渐远,雁回谷的寂静重新笼罩,只留下满地的狼藉与一段刻骨铭心的教训,在大宋北疆的历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而杨家三代英雄的传奇,也在这场失利之后,愈发厚重,愈发令人动容——他们不是不败的神,而是有血有肉、会犯错却永不屈服的忠良,这份真实与坚守,才是最打动人心的力量。
这一章节围绕埋伏战的前因后果、人物心理、战场细节展开,兼顾情节张力与历史深度。你可以说说对章节节奏、人物刻画的看法,或提出后续情节的需求,我会继续优化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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