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72岁,退休十几年了。每天睡眠中总是梦到自己还在工作,但从来没有梦见过自己的年龄!我仿佛觉得有一个平行世界存在:白天时我是个退休老人,坐着公交车到处跑;夜晚我是个中青年人,徘徊在职场中度日!难道真有一个平行世界吗?

清晨六点,闹钟还没响,我就醒了。梦里刚开完项目推进会,手里攥着厚厚的报表,汗湿了衬衫后背。睁开眼,天花板上的吊扇转得慢悠悠,枕边是老伴昨晚临睡前放的降压药。她推门进来,端着一碗小米粥,念叨着:“又说梦话了,喊着小张小李的名字,跟真的一样。”我讪讪地笑,摸了摸额头,梦里的紧张劲儿还没散。

白天的日子慢悠悠的。坐两站公交去菜市场,和摊主讨价还价买两把青菜;在公园的长椅上晒太阳,看大爷们下棋,偶尔凑过去支个招。有老同事打电话来,说单位新换了办公系统,以前的老伙计们回去参观,都摸不着头脑了。我握着电话,心里咯噔一下,梦里那些熟悉的办公桌、打印机的声响,突然就清晰起来。挂了电话,看见公园里的孩子追着蝴蝶跑,突然觉得自己像被劈成了两半。

傍晚儿子带着孙子来看我,小家伙举着平板电脑,嚷嚷着让我看他玩的赛车游戏。屏幕上的车飞驰而过,我却想起年轻时加班赶方案,趴在办公桌上啃面包的日子。孙子问我:“爷爷,你年轻的时候也玩游戏吗?”我愣了愣,说:“爷爷年轻的时候,满脑子都是工作。”儿子在旁边笑:“爸,您现在就该享清福,别总惦记以前的事儿。”

夜里躺下,刚闭眼,就又走进了那个熟悉的办公室。我还是四十出头的样子,头发浓密,腰杆挺直,正和同事们讨论着季度目标。梦里的我,不知道自己已经72岁了,只觉得浑身是劲儿,有使不完的力气。直到晨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我猛地坐起身,心脏怦怦直跳,半晌才缓过神——原来又是一场梦。

这天下午,我坐公交路过以前的单位。新楼盖得气派,门口的保安换了生面孔。我站在马路对面,看了很久。下班时间到了,年轻人三三两两走出来,说说笑笑。他们的脸上,带着我曾经熟悉的朝气和疲惫。

回家的路上,夕阳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我突然想,或许根本没有什么平行世界。那些梦,不过是我没来得及好好告别的青春,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夜里的我,还停留在那个热血沸腾的年纪;白天的我,在烟火气里慢慢老去。

晚上躺在床上,老伴帮我掖了掖被角。我闭上眼睛,等着那个熟悉的办公室再次出现。窗外的月光,轻轻落在我的手背上,那里布满了皱纹,却也曾握紧过无数张报表,写下过无数个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