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224年,一支由六十万人组成的黑色洪流,正浩浩荡荡地向楚国边境压去。
带兵的主帅王翦,半道上干了一件让底下人摸不着头脑的事。
他没心思琢磨行军路线,也不管怎么排兵布阵,反倒是一有空就摊开竹简,给远在咸阳的秦王嬴政写起了私信。
信里头写的既不是前线缺粮,也不是敌情通报,而是一张看着就让人眼红的“资产索要单”——他厚着脸皮找秦王要赏赐,指名点姓要那一亩亩良田、一座座豪宅,外加风景秀丽的园林。
这还不算完。
大部队还没出函谷关呢,王翦派出的信使就像那走马灯似的,一趟接一趟往咸阳跑,前后跑了五回,回回都是为了提醒秦王:老大,您答应给我的那些地皮和房子,可千万别忘了,地段得挑最好的。
连王翦身边的参谋都觉得脸上挂不住了,壮着胆子劝这位老首长:“将军,您这胃口未免也太大了点吧?
仗还没开打,功劳还没立,就伸手要这要那,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王翦听了,扭头深望着咸阳的方向,长叹一口气:“你们懂个屁!
我不贪这点财,咱们这六十万兄弟,恐怕一个都别想活着回去。”
这哪里是一个贪财老头在趁火打劫,分明是一场惊心动魄的政治赌局里,最后也是最要命的一步棋。
这局棋,还得从几个月前的咸阳宫说起。
那会儿,秦国势头正猛,韩、赵、魏三国已灭,燕国也被打残,地图上就剩下楚国这块硬骨头最难啃。
秦王嬴政把大家伙儿召集起来开战前动员会,特意点了老将王翦和少壮派李信的名,抛出了那个著名的“招标项目”:
“灭掉楚国,得带多少兵?”
李信年轻气盛,张口报了个极具诱惑力的数:“二十万足矣。”
老辣沉稳的王翦却报了个让人倒吸凉气的数:“非六十万不可。”
六十万是个什么概念?
那是当时秦国能掏出来的全部家底。
好多人读这段历史,总觉得是李信太轻狂,王翦够老练。
可咱们要是钻进秦王嬴政的脑子里算算账,就会发现这事儿没表面那么简单。
这笔账,得算三层。
头一层是经济账。
二十万对六十万,军费差了三倍不止,后勤运粮的压力更是呈几何级数增长。
作为出资的老板,本能地就会选那个“性价比”最高的方案。
第二层是风险账。
王翦这辈子战功太多了,灭赵是他干的,破燕也是他干的。
在职场上,这叫“功高震主”。
要是不找人平衡一下,秦军眼看就要姓“王”了。
这时候,扶持一个年轻的竞争对手(李信)上位,是任何一个老练的管理者都会使出的手段。
第三层是政治信号。
嬴政点名李信,其实是在敲打王翦:老王啊,你的天花板到了,该给年轻人腾腾地儿了。
王翦那是人精里的那个鬼,老板这心思他一秒就懂。
既然老板嫌我要价高,又嫌我功劳太大,那我就顺水推舟,“称病”回家抱孙子去。
这一招实在高明:我不争,但我得把情绪挂在脸上。
我有情绪,说明我这人直性子,肚子里没弯弯绕;要是我兵权被夺了还乐呵呵的,那你嬴政反倒要睡不着觉了。
于是,李信带着二十万人马雄赳赳地出发了。
李信也不是草包,起初打得挺顺手。
可战场这东西瞬息万变,就在李信深入楚国腹地的时候,后院起火了——原本已经投降秦国的昌平君(前楚国公子)突然在背后捅了一刀。
李信被人包了饺子,前有楚国名将项燕猛揍,后有叛军堵截,秦军这一仗输得底裤都要掉了。
这下子,烫手的山芋又扔回了嬴政手里。
戏台子搭好了,海报也贴出去了,结果主角演砸了。
换人是板上钉钉的事,而且只能去请那个唯一能镇得住场子的老戏骨出山。
嬴政亲自跑到王翦老家去请人。
这时候,君臣俩上演了一场极具拉扯感的对手戏。
王翦继续装:“老臣这把老骨头,那是真不中用了。”
嬴政则给足了面子:“以前是寡人错了,老将军您别往心里去。”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王翦不出山也得出山。
但他面临一个巨大的坑:
之前为了这事儿已经闹翻过一次,现在回来,如果改口只要二十万、三十万,那就是自己抽自己嘴巴,承认之前是在漫天要价。
所以,王翦必须要把“六十万”这个数字咬死不松口。
这既是为了维护自己的专业水准,也是为了给嬴政一个台阶下——你看,不是李信不行,是兵力确实不够用。
嬴政点头答应了。
六十万大军的虎符,再一次交到了王翦手里。
也就是在这一刹那,王翦从“救命稻草”变成了“最大的定时炸弹”。
大伙儿设身处地替嬴政想想:他把秦国几乎所有的武装力量,都交到了一个刚跟自己闹过别扭、功劳大到没法再封赏的老头手里。
万一王翦走到半道,调转枪头打咸阳咋办?
万一王翦在楚地自立为王咋办?
这六十万人,既是灭楚的利剑,也是悬在嬴政头顶的一把刀。
王翦太清楚这种恐惧了。
他明白,在巨大的权力面前,所谓的信任简直比纸还薄。
他必须给嬴政吃一颗定心丸。
可这颗定心丸怎么给?
发誓?
写血书?
唯一的活路,就是把自己变成一个“俗人”。
王翦死乞白赖地要房子要地,其实是在向嬴政传递三个极其重要的信号:
第一,我是个财迷。
一个满脑子只想着物质享受的人,通常胸无大志,不会想着造反当皇帝。
第二,我顾家。
我拼命捞钱是为了子孙后代。
一个有软肋、有牵挂的人,是最好控制的。
第三,我没野心。
我把这辈子的追求都放在了置办产业上,老板您就把心放肚子里吧。
当信使把王翦那贪得无厌的请求带回咸阳时,史书上写着,嬴政“大笑”。
这一笑,太有深意了。
他不是笑王翦没出息,而是笑得心里那叫一个踏实——老王啊老王,既然你只想要钱,那这大秦的江山,你就不会跟我抢了。
“将军行矣,何忧贫乎?”
(将军你尽管去打仗,还怕以后受穷吗?)
嬴政这句回话,其实就是双方达成默契的契约书:荣华富贵我给你,大楚江山你给我。
搞定了后方的老板,王翦终于可以腾出手来收拾前方的敌人了。
到了前线,王翦并没有仗着人多搞人海战术,而是玩起了“缩头乌龟”。
他下令全军深沟高垒,只管休整,每天让士兵吃好喝好,甚至还搞起了投石游戏和洗澡活动。
这一蹲,就是整整一年。
对面的楚军统帅项燕快被逼疯了。
楚国国力不如秦国,耗不起。
王翦越是不动弹,项燕就越是抓狂。
这就好比两个人赌钱,本钱大的人(秦国)输得起时间,本钱小的人(楚国)每一秒都在流血。
楚王坐不住了,一道道金牌催促项燕进攻。
项燕没辙,只能硬着头皮主动求战,甚至不得不向东调动军队试图引诱秦军。
就在楚军调动、阵型松动的那一刹那,王翦这只“沉睡的老虎”突然睁开了眼。
秦军精锐全线出击,养足了精神打疲兵,一举击溃了累得半死的楚军主力,砍了项燕,抓了楚王。
这就像一场漫长的狩猎,猎人耐心地趴了好几个钟头,只为了扣动扳机的那一秒。
故事讲到这儿,咱们再回过头看,王翦之所以能成为“战国四大名将”里唯一一个得以善终的人(白起被赐死,李牧被冤杀,廉颇老死异乡),靠的不仅仅是战场上的“狠”,更是官场上的“滑”。
很多人把王翦的“自污”看作是一种无奈的保命手段。
其实,这更像是一种顶级的交易思维。
在职场的高端局里,最危险的不是你没本事,而是你没“缺点”。
一个能力超群、道德完美、没有任何私欲的下属,对老板来说是不可控的,因为老板手里没他的把柄,也不知道拿什么来激励他。
王翦把自己对权力的欲望,置换成了对金钱的欲望。
他在告诉嬴政:我是一个可以被满足的人,也是一个可以被看透的人。
俗话说“伴君如伴虎”,王翦不仅通过了老虎的面试,还成功地从虎口里拔下了楚国这颗牙,最后还能带着满身的赏赐,安安稳稳地回家养老。
这六十万大军,他既借到了手,又平平安安地还了回去。
这笔账,他算得比谁都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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