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3年正月,赤谼岭的风冷得刺骨,尔朱兆在一棵歪脖子树上结束了自己的一生。
在那之前,他心一横,把自己骑了多年的那匹白马也给宰了。
信儿传到晋阳,老对头高欢脸上看不出一丁点高兴劲儿,反倒让人把尔朱兆风风光光地埋了。
这一方面是因为两人拜过把子,有过命的交情;另一方面,高欢心里明镜似的:尔朱兆一死,上一桌麻将算是散了,可他作为新庄家,这才刚开始摸牌呢。
那年,高欢三十八。
瞅这段历史,大伙儿容易被打打杀杀的场面给晃了眼。
把皮儿剥开你再看,这哪是打仗啊,根本就是一场咋摆弄筹码、咋抢位置的高端局。
咱们得从高欢进洛阳那会儿唠起。
532年四月,高欢昂着脑袋进了城。
摆在他眼巴前的,是一块肥肉,也是个深坑。
那玩意儿叫皇权,看着香,咬一口能崩掉牙。
按老理儿,赢了就该坐庄,在洛阳号令天下。
可高欢扒拉算盘一算,觉得这事儿有点悬。
头一个大麻烦就是名不正言不顺。
他是怀朔镇出来的,底子薄,哪怕后来往脸上贴金说是渤海高氏,在那会儿讲究门第的圈子里,没个官方大印盖章,谁搭理你?
当时洛阳有两个现成的皇帝苗子。
一个是他在河北立的元朗,一个是尔朱家立的元恭。
这两个人都没法用。
元朗血缘太远,压不住茬;元恭是死对头立的傀儡,用了他等于自己抽自己嘴巴子。
咋整?
得重新找个身世清白、还得是正统皇族的“招牌”。
这活儿不好干。
皇室那帮王爷被尔朱家杀得差不多了,活着的早成了惊弓之鸟,全钻老百姓堆里去了。
高欢的人地毯式搜了五十天,最后还是斛斯椿带路,才在一片庄稼地里把正躲灾的元修给挖了出来。
把他扶上位的时候,高欢玩了个心眼。
登基那天,照着鲜卑的老规矩,得用黑毡子蒙着七个人祭天。
这七个人里头,皇帝是红花,其他六个是绿叶。
高欢,就大模大样地站在那六个陪祭里头。
这站位可有讲究。
搁以前,能当陪祭的,非得是帝族十姓的大贵族不可。
高欢往那儿一戳,等于告诉天下人:别管我以前是干啥的,从今儿起,我也姓拓跋,咱们是一家人了。
这就是高欢的高招:不急着穿龙袍,先借着仪式,让自己融进皇权里头去。
名分搞定了,下一步更关键:在哪儿办公?
换个人,好不容易进了花花世界洛阳,肯定挪不动步。
可高欢在洛阳屁股还没坐热,不到半年就干了件让人掉下巴的事:把小皇帝和朝廷扔在洛阳,自己领着大军回晋阳蹲着去了。
为啥?
因为高欢看明白了尔朱家是咋栽的。
想当初尔朱荣,就是一头扎进洛阳这大染缸里,看着是控制了朝廷,其实把自己亮在了明处当靶子。
洛阳那地界水太深,暗箭难防,离得太近,反而分不清人鬼。
高欢心里有数:让人怕你,就得保持距离。
我在晋阳握着几十万兵马,居高临下盯着洛阳。
那边哪怕打个喷嚏我都听得见,但我这边想干啥,洛阳那帮人只能干瞪眼瞎猜。
要是山东或者关中有点风吹草动,骑兵顺坡下驴,谁挡得住?
当年崔浩劝皇帝迁都时说过,你在老家亮肌肉,谁知道你劲儿多大?
老百姓看见尘土飞扬就得吓趴下。
高欢这是把书读活了。
与其在洛阳当个天天批条子的丞相,不如在晋阳当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天柱大将军”。
事实摆在那,这招“遥控”真灵。
高欢前脚一走,躲在秀荣老家的尔朱兆觉得又行了,开始松劲儿。
高欢在晋阳沉住气,今儿说打明儿说不打,把尔朱兆遛得找不着北。
等到尔朱兆彻底大撒把,准备过年大吃大喝的时候,高欢动手了。
这不是一般的打仗,这是一刀致命。
高欢的底摸得那叫一个透,连尔朱兆几点吃饭、关口谁站岗都知道。
除了尔朱兆的心腹张亮,剩下的守将早成高欢的人了。
窦泰领着精锐骑兵,一天一夜狂奔三百里。
这速度,要是没内鬼带路,光沿途的卡子就能把人卡死。
结果呢,尔朱兆的大军裤子还没穿好就炸营了。
高欢没费多大劲,就把桌上最大的对头给清理出局了。
这会儿,高欢手里多了两张特殊的“牌”。
一张是投降过来的侯景,一张是尔朱家的老将慕容绍宗。
对这两个人,高欢露了一手绝活。
先说侯景,这人就是个典型的墙头草。
尔朱荣死后,他缩在山东拥兵自重,既不帮朝廷,也不造反,就蹲那儿看戏。
尔朱家一倒,他立马跑来抱高欢大腿,嘴上喊着“老哥俩”,其实就是看谁拳头硬。
这种人,能用,但绝不能信。
高欢咋安排的?
让他当河南那片的一把手。
高欢心里明镜似的:侯景就是条疯狗,既然他乐意在河南待着,就让他守南大门。
要是不要他,这货翻脸咬人或者投了南梁,那才是大麻烦。
不如给顶官帽子,让他去咬别人。
虽说这给后来埋了大雷,但在当时,这是稳住场子的最好办法。
再瞅瞅慕容绍宗。
这人脑子活,有本事,是尔朱兆垮台前唯一清醒的主儿。
高欢咋对他?
留在身边,就是不给实权,让他坐冷板凳。
这是玩心术的高级段位。
慕容绍宗是降将,本事又大,现在要是重用,他未必领情,觉得这是自己本事换来的。
只有晾着他,让他在新圈子里觉得孤单、发慌,等到高欢儿子高澄接班时再提拔,那时候,慕容绍宗才会对高家死心塌地。
这是在给下一代攒人情呢。
高欢这边算盘打得震天响,咱们再回头看看那个倒霉蛋——尔朱天光。
在这轮大洗牌里,尔朱天光手里原本那是把好牌。
他是尔朱家脑瓜最灵光的,坐镇关中,手里有枪杆子。
当时尔朱世隆在洛阳喊话:老弟,家里着火了,快带兵回来救火。
这其实是个坑。
尔朱天光得选:是带着家底出关救驾,还是守着关中看风向?
尔朱天光觉得自己聪明,想了个折中的招:自己带一部分人去洛阳,老窝关中交给贺拔岳和侯莫陈悦看着。
这步棋,直接把命送了。
他忘了个死理儿:牌桌上哪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
贺拔岳早看出尔朱家要完,但他不敢明着反。
结果就是,侯莫陈悦的兵根本没动窝,全留关中了。
尔朱天光就像个把钥匙交给贼保管,然后自己光着膀子去打架的傻缺。
前脚刚迈出门,后脚关中就换了主人。
他到了洛阳,忙没帮上,反倒成了高欢的阶下囚,脑袋搬了家。
要是尔朱天光当时明白“地盘”有多重要,哪怕尔朱家在东边输个底掉,只要他守住关中,照样是一方霸主。
可惜,他太狂,也没那政治手腕。
尔朱天光一死,关中空出来了。
高欢刚进洛阳,胳膊没那么长,只能顺水推舟,封贺拔岳当关西大行台。
这看着是赏,其实是高欢没招。
他把关中这块肥肉“扔”给了贺拔岳,也给自己留下了最大的祸根。
在高欢眼里,贺拔岳虽然有点野心,但能耐也就那样。
这一年,高欢在河北山西布了一盘大棋,扫平了尔朱家的渣滓,收了侯景,藏了慕容绍宗,看着像是掌控全场了。
真正的龙争虎斗,这会儿才刚刚拉开大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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