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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赫海
编辑|赫海
《——【·前言·】——》
1894年9月17日，致远舰在黄海爆炸沉没，管带邓世昌与246名将士壮烈殉国。
121年后，考古队在海底找到了这艘英雄战舰。出水文物揭开了一个被误解了六十多年的真相——那些装满沙子的炮弹，根本不是问题所在。
"沙子炮弹"不是腐败，而是国际通行做法
1962年，一部电影让全中国观众愤怒了。
电影《甲午风云》里有这样一幕：北洋水师操练在即，致远舰的大炮却哑了火。邓世昌命令水兵把弹头拔下来，从炮弹里倒出来的，竟然全是沙子。
李默然饰演的邓世昌站在一堆沙子面前，满脸悲愤。银幕前的观众也跟着愤怒，没想到清廷腐败到这种程度，连炮弹都敢掺假。这一幕深深刻进了几代人的记忆里，"炮弹掺沙子"从此成了晚清腐败的代名词。
可问题来了——这是真的吗？
很多人不知道，这其实是电影的一个"乌龙"。
当时全世界的海军，包括英国、法国、俄国、美国，用的炮弹里面都要"掺沙子"。这种炮弹有个专业名称，叫实心弹，也叫穿甲弹。
为什么要往炮弹里装沙子？道理很简单。
19世纪的海战有两种主流炮弹。一种叫开花弹，里面装火药或者炸药，打中敌舰就会爆炸。另一种就是实心弹，里面不装炸药，用沙土填充来增加重量。
实心弹的作战原理，靠的是强大的冲击力。炮弹打出去，凭着重力加速度，直接把敌舰的装甲砸穿，让海水灌进去。这种打法在当时非常流行，各国海军都在用。
所以电影里倒出来的沙子，根本不是贪官污吏以次充好，而是正儿八经的军用物资。
这个误会闹得太大了。六十多年来，多少人看完电影咬牙切齿，骂清朝官员黑心，骂军火商人丧良心。
实际上，北洋水师用的实心弹，跟英国皇家海军用的是一个标准。人家英国人也往炮弹里装沙子，难道英国军火商也贪污腐败？
说到这里，可能有人要问了：既然沙子炮弹没问题，那北洋水师到底输在哪儿？
答案藏在另一种炮弹里。
真正要命的，是开花弹。
北洋水师不是没有开花弹，问题是太少了，少得可怜。
开花弹打中敌舰会爆炸，杀伤力比实心弹大得多。黄海海战打的是什么样的敌人？日本联合舰队的巡洋舰，大多是没有舷侧装甲的穹甲巡洋舰。实心弹打过去，经常是直接穿透船体飞出去，根本炸不响，伤不了要害。
想要打沉这种军舰，必须用开花弹。
偏偏北洋水师最缺的就是开花弹。
开花弹奇缺与劣质炮弹之祸
1891年，一道命令彻底改变了北洋水师的命运。
户部下了禁令，停止购买外洋军械。这意味着什么？北洋水师的弹药补给，从此只能靠国内生产。
当时中国最大的两家兵工厂，是江南制造总局和天津机器局。这两家厂子能造什么？小口径步枪、陆军用的行营炮，还有配套的弹药。至于海军大炮需要的开花弹，技术难度太高，根本造不出来。
国内造不了，国外又不让买，开花弹用一颗少一颗。
北洋水师成军的时候，舰上配备的开花弹都是从英国、德国进口的。这批炮弹打完了，就再也补充不上了。
德国总教习汉纳根在战后写了一份报告，里面有一组数据让人触目惊心：定远舰在开战前，只补充了55颗国产普通开花弹。
定远舰是北洋水师的旗舰，装备的是305毫米克虏伯巨炮。55颗炮弹分给几门大炮，平均每门炮只能分到十几发。
黄海海战打了多长时间？整整5个小时。
十几发开花弹能撑多久？一个半小时就打光了。
剩下的三个多小时怎么办？定远舰的巨炮只能发射那些根本不会爆炸的实心弹。
这还不是最惨的。
国产开花弹的质量，简直是一场灾难。
天津机器局本来只会造实心弹，开花弹从来没做过。外购渠道断了之后，上面下命令让赶紧生产开花弹。这叫什么？赶鸭子上架。
技术不过关，造出来的炮弹问题一大堆。
丁汝昌给天津军械局写过信，里面说炮弹尺寸不合格，塞不进炮膛，请求帮忙"代为刮修"。什么意思？炮弹太大了，得用锉刀锉小一圈才能用。
战后，定远舰大副沈寿堃留下了一段记录：有的炮弹大小不合，有的铁质太差表面全是孔洞，引信和拉火也经常点不着。
这就出现了一个荒唐的现象。
黄海海战的时候，军舰上炮弹不够用，可威海基地里却堆着一大批炮弹。
为什么不运上舰？那些炮弹全是等着返厂返工的次品，根本没法用。
再看看对面的日本。
1891年，就在清朝户部下令停止购买军械的同一年，日本取得了关键性的技术突破。
日本工程师下濑雅允成功合成了苦味酸，这种烈性炸药被命名为"下濑火药"。日本人抢在甲午开战之前，把下濑火药装进了炮弹里。
这种炮弹有多厉害？打中之后会产生上千度的高温，引发持续燃烧的大火，同时释放出有毒烟雾。
黄海海战打响后，日舰的炮弹像下雨一样砸向北洋水师。来远舰中弹起火，整个舰体燃烧，舱内温度飙升到200度，很多部位直接被烧成了铁架子。提督丁汝昌也被下濑火药引发的大火烧伤。
致远、经远、超勇，这些防御较弱的战舰，一艘接一艘倒在了日军开花弹的密集攻击下。
反过来看北洋水师这边。
将士们打得有多拼？
日方战后编写的《明治二十七八年海战史》里有一组统计数据：黄海海战中，日军各舰共被命中100毫米口径以上炮弹134发。北洋水师总共发射了同类型炮弹1139发。
算一下命中率——11.2%。
这是什么概念？在没有雷达、没有火控系统的年代，打出这样的命中率，简直是奇迹。这说明北洋水师的官兵训练有素，技战术水平极高。
可惜，134发炮弹大部分是实心弹。
日舰赤城号被命中30多发炮弹，愣是没沉。为什么？实心弹穿透船体之后不会爆炸，造不成致命伤害。
要是这134发里多几颗开花弹，海战的结局会不会改写？
英魂不朽
2015年，沉睡海底121年的致远舰终于被找到了。
地点在丹东港西南方向10海里，水深18到23米。考古队从泥沙中打捞出一批瓷器碎片，上面写着繁体的"致远"两个字。
身份确认了，这就是邓世昌的座舰。
历时三年的水下考古，一共出水了429件文物。这些沉睡了一个多世纪的残片，揭开了致远舰最后时刻的真相。
考古人员在船舱里发现了大量未使用的炮弹。
这说明什么？致远舰冲向日舰的时候，炮弹并没有完全打光。
还有一个更震撼的发现——一枚鱼雷引信，已经插上了雷管。
这意味着，致远舰上的鱼雷处于待发状态。在最后的关头，船员们各司其职，准备做的只有一件事：接近敌舰，要么撞沉对方，要么发射鱼雷。
当年有一位英军下级军官目睹了致远舰的最后航程。他的记录还原了那惊心动魄的十分钟。
致远舰冲向日本舰队的时候，舰身已经倾斜了。两侧排水口不断涌出白色的泡沫，说明舱内进水严重。
可这艘战舰没有停下来。
火炮已经停止射击，只有桅盘上的机关炮还在开火。致远舰以最高航速，歪斜着身子，一头扎向敌阵。
日舰的炮弹疯狂地砸过来。
考古人员在将士遗骸上发现了烈火焚烧的痕迹。致远舰在冲锋过程中遭受了难以想象的炮击，船员们全都是在烈火中坚守岗位。
致远舰残骸
那声巨大的爆炸，让战场突然安静下来。
致远舰在距离日本舰队大约一公里的地方，走完了自己的航程。船头先沉下去，船尾高高翘起，螺旋桨还在不停地转动。不到十分钟，这艘巡洋舰彻底消失在大海里。
250名官兵，只有6人获救，其余全部壮烈牺牲。
邓世昌落水之后，随从把救生圈递给指挥官。邓世昌推开了。
那一天，是邓世昌45岁的生日。
消息传回国内，光绪皇帝流着眼泪写下挽联："此日漫挥天下泪，有公足壮海军威。"
清廷追赠邓世昌太子少保衔，赐给其母一块1.5公斤黄金制成的"教子有方"大匾，拨给邓家白银10万两以示抚恤。
1996年，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将一艘国防动员舰命名为"世昌号"，以纪念这位民族英雄。
致远舰的残骸还躺在黄海海底。
那些锈蚀的钢铁和散落的弹壳，是一座沉默的纪念碑，提醒着后人：勿忘国耻，吾辈自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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