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见有论者以“队仗”为喻,曲解对仗之本义,又以臆断之“拗式”解构律句规则,甚至贬斥前贤、妄议经典,其说似是而非,实乃混淆视听,不可不辨。
一、对仗之体:非徒形骸,尤重神理
论者以“十四男子分两排”喻“文意对仗”,以“七男七女分两队”喻“声音相对”,看似通俗,实则割裂了对仗的血肉联系。对仗之要义,在于“意与声偕,形神兼备”,绝非简单的性别站队可比。
《文心雕龙·丽辞》云:“言对为易,事对为难;反对为优,正对为劣。”可见古人论对,首重文意之相承相反,次求声律之抑扬顿挫。若如论者所言,仅以“全是男子”为“文意队仗”,则“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岂非因“白日”与“黄河”皆为景物而不成对?
实则“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一联,“黄鹤”对“白云”,禽鸟对天象,意象工稳;“一去”对“千载”,时间之瞬对时间之久,开合有度;“不复返”对“空悠悠”,动作之决绝对情韵之绵长,虚实相生。
此联之妙,正在于意与声的浑然一体:“返”为仄声,“悠”为平声,句尾平仄交替;“鹤”为仄,“云”为平,句中节奏分明。若论者只取“文意队仗”而弃声律,无异于买椟还珠,失却了对仗的灵魂。
二、律句之则:拗救有法,而非妄为
论者妄言王力先生“玩不转律句基本规则”,又杜撰“上四拗下二救”之谬说,实乃对格律的无知。
律句之平仄,本以“粘对”为骨,“拗救”为肉。以《黄鹤楼》首联“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为例,“乘”字在古音中为平声,依律句“仄平仄平平仄仄”之式,“已乘黄鹤去”应为“仄平平仄仄”,恰合正体;
“此地空余黄鹤楼”则为“仄仄平平平仄平”,亦是标准律句。论者强将“乘”字改读仄声,又臆造“上四拗下二救”,不过是为了自圆其说的臆想。
须知律句的拗救,有“本句自救”“对句相救”之定法,如“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中“不”字拗,“吹”字救,正是典型。而《黄鹤楼》颔联“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虽为“半律半古”之句,却暗合“仄仄平平平仄仄,平平仄仄仄平平”的变格,其中“不”字拗,“空”字救,正是古人“守正出奇”的智慧。
论者不明此理,竟以“拗式”为借口否定经典,不过是井底之蛙的呓语。
三、流水对之辨:气脉贯通,而非形骸分离
论者以“主语转移”否定流水对,更是荒谬。流水对的本质,在于“两句一意,上下相承”,如“即从巴峡穿巫峡,便下襄阳向洛阳”,主语虽同为诗人,却以动作的连贯形成流水之势;
又如“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主语虽未变,却以情境的转换构成流水之态。
《黄鹤楼》颔联“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正是以“黄鹤逝去”与“白云空留”的因果关系,形成情感的流动:前者写岁月的无情,后者写时空的永恒,两句一气呵成,恰是流水对的典范。
论者竟以“主语转移”为非,不知“流水对”之“流水”,指的是气脉的贯通,而非主语的固守。若如论者所言,“从白云到黄鹤”的主语转移便不是流水对,那么“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中“烽火”与“家书”的主语转移,岂非也成了“非流水对”?
如此论诗,无异于刻舟求剑,失却了诗歌的灵动。
四、尊贤重道:学术传承,不容轻诋
论者贬斥王力先生为“庸俗”“呆货”,更是有失学术的敬畏。王力先生的《汉语诗律学》,乃是现代诗律学的奠基之作,其对律句、对仗的梳理,皆以海量文献为依据,绝非主观臆断。
后世学者虽有补正,却从未否定其核心价值。论者仅凭一己之见,便否定前贤的学术贡献,不过是哗众取宠的闹剧。
须知学术的进步,在于“继承中发展,质疑中完善”,而非凭空否定、另起炉灶。若论者真有真知灼见,当以文献为据、以逻辑为绳,而非以戏谑之语、臆断之论混淆视听。
综上,论者之误,在于以浅俗之喻解深邃之理,以臆断之论代严谨之学,以轻薄之语辱前贤之智。
《黄鹤楼》作为千古绝唱,其对仗之工、律句之活、流水之妙,早已为历代方家所共认。
今之论者,当沉心读书、虚心问道,方能真正领会古典诗歌的精髓,而非在网络上逞一时之快,留下千古之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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