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嘉靖年间,江南徽州府婺源县有个名叫陈文远的书生,年方二十,生的眉清目秀,文采斐然,却因家境贫寒,迟迟未能娶妻。直到嘉靖三十五年春,县里首富李员外竟托媒人上门,愿将独女许配给他,还承诺奉上丰厚嫁妆,资助他赴京赶考。
这等天上掉下的美事,让陈文远又惊又疑。他自幼丧父,与老母相依为命,家中只有三间破瓦房、两亩薄田,如何配得上李员外千金?
媒人见他犹豫,笑眯眯道:“陈公子莫要多心,李家小姐玉娘在城外灵山寺上香时曾见过你一面,心中倾慕你的才华,非君不嫁。李员外爱女心切,这才成全这段姻缘。”
陈母在旁听了,喜得合不拢嘴:“我儿何德何能,竟得如此良缘!快快应下才是!”
陈文远想到老母多年辛劳,若自己娶了富家女,母亲便可享清福,终于点头应允。半月后,一顶八抬大轿将新娘抬进了陈家简陋的院落。
婚礼当晚,新娘顶着红盖头坐在床头。陈文远轻轻掀开,只见烛光下,新娘子生得肤白胜雪,眉目如画,只是脸色略显苍白,眼神中带着几分倦怠,倒更添几分楚楚动人之态。
“娘子,夜深了,早些歇息。”陈文远温声道。
玉娘微微颔首,轻声细语:“夫君请。”
新婚之夜,本该是洞房花烛、鱼水之欢,可陈文远总觉得玉娘身上透着一股凉意,与她肌肤相亲时,仿佛触到的是一块美玉,冰凉细腻。更奇怪的是,玉娘总在天黑后显得精神萎靡,清晨鸡鸣时分却神采奕奕。
婚后三日,陈文远开始感觉身体有些不对劲。每天清晨醒来,他总发现自己浑身湿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连被褥都能拧出水来。起初他以为是天气炎热所致,可眼下才三月天,春寒未退,哪里会热到这种地步?
他暗中观察,发现玉娘虽与他同床,却从不出汗,身上总是冰凉干爽。每当问起此事,玉娘总是柔声说:“夫君体虚,需好生调养,明日我让丫鬟送些补品来。”
李员外果然送来不少名贵药材和滋补品,可陈文远的盗汗症状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日益严重。不到半月,他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窝深陷,面色蜡黄,连提笔写字都手抖不已。
陈母见状,心疼不已:“儿啊,你这病来得蹊跷,莫不是冲撞了什么?明日娘去城外白云观请张道长来瞧瞧。”
陈文远本想拒绝,可想到自己若病倒了,母亲和刚过门的妻子怎么办?只好点头应允。
次日一早,张道长来到陈家。这位道长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他仔细打量陈文远的面色,又在他房中查看一番,最后目光落在床头一只雕花木匣上。
“此物从何而来?”张道长指着木匣问道。
玉娘忙答:“这是我陪嫁之物,内装几件首饰。”
张道长点点头,又问了陈文远发病的细节,眉头越皱越紧。他让陈文远伸出手来,搭脉片刻,突然面色一变:“陈公子,你这不是寻常病症,乃是阴气侵体所致。”
“阴气侵体?”陈文远和母亲都愣住了。
张道长压低声音:“公子,贫道有几句话要单独与你说。”
陈文远让母亲和玉娘暂且回避。待房中只剩二人,张道长神色凝重道:“公子,你身上阴气极重,且日益增强。若贫道所料不差,这阴气源头就在你身边,需得找到根源才能破解。”
“道长是说……”陈文远心中隐隐有了猜测,却不敢深想。
“此事暂不宜声张。”张道长从怀中取出一小袋糯米,“今夜入睡前,你将这糯米撒在床下四周,尤其注意床头床尾。明日一早我来查看,便知端倪。”
陈文远接过糯米,心中惴惴不安。送走张道长后,玉娘关切地问:“夫君,道长怎么说?”
“道长说……只是体虚,开了些补气的方子。”陈文远强作镇定,将糯米藏入袖中。
夜幕降临,陈文远心中忐忑不安。他看着身旁熟睡的玉娘,那张精致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犹豫再三,他终于还是悄悄起身,按照张道长的嘱咐,将糯米细细撒在床的四周。
刚撒完糯米,他忽然听见一声轻哼,转头一看,玉娘竟睁开了眼睛!
“夫君,你在做什么?”玉娘声音轻柔,眼神却异常清明。
“我、我睡不着,起来走走。”陈文远慌忙解释,心跳如鼓。
玉娘微微一笑,伸手拉住他:“夜深了,快些睡吧。”
陈文远重新躺下,却再难入眠。他隐约感觉到,身边的玉娘呼吸平稳得有些不自然,仿佛根本没有睡着。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迷迷糊糊睡去。
半夜时分,陈文远被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惊醒。他悄悄睁开眼睛,借着月光朝床下一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只见床下的糯米上,竟出现了几个脚印!而那些脚印,正从床边延伸到门口,又从门口返回床边。
更可怕的是,床上本该躺着的玉娘,此刻竟不见踪影!
陈文远浑身冷汗直冒,刚要起身查看,忽然听见房门“吱呀”一声轻响,一个白色的身影飘然而入。正是玉娘!
只见她轻飘飘地走到床边,竟没有踩到地上的糯米,而是悬浮在糯米之上,缓缓落回床上。躺下时,她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陈文远吓得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直到天色微亮,他才勉强睡去。醒来时,玉娘已不在房中,地上糯米上的脚印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难道是我做了噩梦?”陈文远揉着发痛的额头,心中疑窦丛生。
早饭后,张道长如约而至。他仔细查看床下糯米,又用手指捻起几粒闻了闻,面色凝重:“糯米上残留着极重的阴气。公子,昨晚你可曾看到什么?”
陈文远将昨夜所见如实相告。张道长听完,长叹一声:“果然如此。公子,你妻子恐怕不是活人。”
“什么?!”陈文远如遭雷击,险些站立不稳。
“先别急。”张道长沉吟道,“此事还需进一步验证。今夜你照常与她同床,但我会在窗外设下符咒。若她真是阴物,必会现出原形。”
“可、可若她真是……那我该怎么办?”陈文远声音颤抖。
“届时自有分晓。”张道长神色凝重,“公子切记,无论看到什么,都不可声张,以免惊动她。她若真要害你,你恐怕早已没命,这其中或许另有隐情。”
陈文远心中乱作一团。回想起与玉娘相处的这些日子,除了自己盗汗严重,玉娘对他温柔体贴,侍奉母亲也尽心尽力,哪有半分害人的样子?可昨夜所见又作何解释?
当天,陈文远整日心神不宁。玉娘似乎察觉到他情绪不对,关切询问,他只推说身体不适。玉娘亲自下厨熬了参汤,一口口喂他喝下,眼神温柔似水。陈文远看着她,怎么也无法将眼前的贤妻与昨夜那诡异的身影联系在一起。
夜幕再次降临。陈文远按照张道长的嘱咐,早早熄灯上床。玉娘依偎在他身边,轻声细语:“夫君,你这两日精神不佳,是不是妾身照顾不周?”
“不,娘子待我极好。”陈文远心中五味杂陈。
“那就好。”玉娘柔声道,“夫君,无论发生什么,都请相信,妾身对你绝无恶意。”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陈文远正想追问,却感觉一阵困意袭来,不知不觉竟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一阵低低的呜咽声惊醒。睁眼一看,只见月光下,玉娘坐在床边,背对着他,肩膀轻轻耸动,似在哭泣。更诡异的是,她的身体在月光下竟显得有些透明,能隐约看见背后的墙壁花纹。
陈文远吓得大气不敢出,却见玉娘缓缓转过身来。月光照在她的脸上,那张原本美丽的容颜此刻苍白如纸,眼眶深陷,嘴唇发青,分明是一张死人的脸!
“夫、夫君……”玉娘开口,声音空灵飘渺,“你……醒了?”
陈文远浑身发抖,正要惊呼,突然窗外传来一声厉喝:“妖孽,还不现形!”
一道金光破窗而入,直射玉娘面门。玉娘惨叫一声,身体剧烈颤抖,竟从口中吐出一团黑气。那黑气在空中盘旋,渐渐凝聚成一个人形,而玉娘的身体则软软倒下。
“玉娘!”陈文远下意识想去扶她,却见那黑气凝成的人形缓缓落地,竟是一个面容枯槁、身着寿衣的老妪!
“好你个恶鬼,竟敢附身害人!”张道长推门而入,手持桃木剑,口中念念有词。
老妪鬼魂嘶声尖叫:“臭道士,少管闲事!这女子本就阳寿已尽,老身借她身躯一用,有何不可?”
“借尸还魂,有违天道!”张道长剑指鬼魂,“还不速速离去,否则教你魂飞魄散!”
“离去?”老妪鬼魂发出凄厉笑声,“老身在这宅中守了五十年,好不容易等到这个八字全阴的女子,岂能轻易放弃?”
陈文远听得心惊胆战,护在昏迷的玉娘身前:“你、你对玉娘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老妪鬼魂阴森森道,“她半月前就病死了,是老身借她尸身还阳。若无老身,她早已入土为安。你这书生不知感恩,反倒找来道士对付老身!”
“你说什么?玉娘她……”陈文远如坠冰窟。
张道长怒喝:“休要听他胡言!陈公子,你妻子阳寿未尽,只是被这老鬼附身,吸你阳气维持尸身不腐。你看这糯米——”
陈文远顺着张道长所指看去,地上糯米不知何时已变成灰黑色,散发出一股腐臭。
“这是尸气侵蚀所致。”张道长解释,“这老鬼借你阳气养尸,你若再与她同床三月,必被吸干精气而亡!”
老妪鬼魂见事情败露,嘶吼着扑向张道长。张道长不慌不忙,从怀中取出一面八卦镜,口中念咒,镜中射出一道金光,将鬼魂定在半空。
“啊——”鬼魂发出凄厉惨叫,身形渐渐模糊。
就在此时,昏迷的玉娘突然睁开眼睛,虚弱地说:“道、道长手下留情……”
“玉娘!”陈文远又惊又喜。
玉娘挣扎着坐起,对那鬼魂说:“婆婆,你虽借我身躯,却也让我多陪了夫君半月。这些日子,我冷眼旁观,知你本性不恶,只是执念太深。求你放过我夫君吧。”
鬼魂停止挣扎,空洞的眼睛看着玉娘:“你这丫头,死到临头还为别人着想。”
“我本就命不久矣。”玉娘凄然一笑,“半月前大夫就说我活不过春分。能多陪夫君这些时日,已是上天恩赐。只是不忍看夫君因我受害。”
陈文远闻言,心如刀绞:“玉娘,你、你早知道……”
玉娘含泪点头:“成婚那日,我便知自己时日无多。这婆婆找到我,说能让我多活些日子,条件是她要借用我身体。我本想拒绝,可想到能多陪你几日,便答应了。只是我不知她会吸取你的阳气……”
张道长叹道:“人鬼殊途,阴阳有别。鬼魂附身活人,必会吸取活人阳气,这是天道法则,非她本意能控。”
老妪鬼魂突然长叹一声:“罢了罢了。老身生前也是苦命人,守在这宅中五十年,只为等儿子归来。如今看来,他是不会回来了。丫头,你心肠好,老身这就离去,不再害你夫君。”
说完,鬼魂化作一缕青烟,缓缓消散。临别时,陈文远隐约听见一声呢喃:“儿啊,娘等不到你了……”
鬼魂离去后,玉娘脸色更加苍白,气若游丝。陈文远将她紧紧抱在怀中,泪如雨下:“玉娘,你为何不早告诉我?”
“告、告诉你又如何?”玉娘虚弱地笑着,“能与你做半月夫妻,我已知足。夫君,我床头木匣中,有一封信,等我去了,你再打开……”
话音未落,玉娘头一歪,再无气息。
“玉娘!玉娘!”陈文远痛哭失声。
张道长上前探了探玉娘的鼻息,摇头叹息:“她阳寿已尽,回天乏术。陈公子,节哀顺变。”
三日后,玉娘下葬。陈文远依照遗言,打开木匣,果然找到一封信。信中,玉娘道出了全部实情。
原来,玉娘自幼体弱多病,年初便知自己时日无多。李员外爱女心切,不愿女儿孤零零离去,便想为她寻一门亲事,让她在生命最后时光体验为人妻的滋味。选中陈文远,不仅因为他才华人品,更因李家曾欠陈文远父亲一个人情。
成婚前夜,玉娘病重昏迷。老妪鬼魂出现,提出交易:她可保玉娘尸身不腐,让玉娘多活些时日,条件是借玉娘身躯等待儿子归来。玉娘为多陪陈文远几日,答应了这桩交易。
“夫君见信时,妾身已去。莫要悲伤,这半月时光,是妾身一生最快乐的日子。只恨天不假年,不能与君白首。匣中金银,是父亲予你的盘缠,望君专心科考,金榜题名,勿以妾身为念。
信末还有一行小字:“那婆婆也是可怜人,若她儿子归来,请夫君代为转告,他母亲一直在等他。”
读完信,陈文远泪湿衣襟。他这才明白,为何玉娘总在深夜精神不振——那是鬼魂控制身体最弱的时候;为何她身体冰凉——那本就是一具被术法维持的尸身;为何自己会盗汗——那是阳气被吸走的征兆。
安葬玉娘后,陈文远一病不起。张道长为他调理月余,才渐渐恢复。病愈后,陈文远发奋读书,于次年秋闱中举,又三年进士及第,外放为官。
为官期间,他清正廉洁,体恤百姓,官声颇佳。每年春分,无论身在何处,他必回婺源祭拜玉娘。那座孤坟旁,他亲手种下的梨花年年盛开,洁白如雪。
嘉靖四十五年,陈文远调任徽州知府。到任后,他重访故宅,发现宅子已几经转手。问起那老妪鬼魂之事,邻居老人才道出一段往事。
原来五十年前,这宅子住着一对母子。儿子外出经商,说好三年便回,却一去不返。母亲日日倚门而望,最终郁郁而终。死后执念不散,化作鬼魂守在宅中,等待儿子归来。
“那儿子后来回来了吗?”陈文远问。
老人摇头:“听说在回来的路上遇到山贼,早就死了。可怜那老太太,等了五十年,等的竟是个死人。”
陈文远心中凄然,想起玉娘信中嘱托,便在宅中设下香案,焚香祷告:“婆婆,你儿子早已不在人世,莫再苦等,早日投胎去吧。”
当夜,陈文远梦见那老妪鬼魂。梦中,她已不是狰狞模样,而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她向陈文远躬身一礼:“多谢公子告知。老身执念已消,这就去寻我儿了。”
从那以后,宅中再无异事。陈文远买下宅子,改为义塾,供贫苦子弟读书。他终身未再娶,将一生精力投入政务与教化之中,活到八十高龄,无疾而终。
临终前,他嘱咐学生将他葬在玉娘墓旁。下葬那日,两座坟头的梨花同时绽放,洁白花瓣随风飘洒,宛若一场春雪。当地百姓都说,那是陈文远与李玉娘终于在天上重逢了。
而那袋糯米的故事,也在婺源流传开来。后人盖新房或迁新居,总要在墙角撒些糯米,以驱邪避祟,佑护家宅平安。这习俗一代代传下来,成为当地独特的民间传统,提醒着人们:世间真情,可渡生死阴阳;人心执念,亦能跨越人鬼殊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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