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七千三百天。
我掰着指头计算着光阴,只为等待我的养女林晓月从那道铁门后走出来。
她替我亲女儿顶下的罪孽,我曾以为可以用我的余生去偿还。
我伫立在清晨微光中的监狱大门外,掌心因为用力而汗湿,紧紧抓着给她新置办的衣裙。
然而,我等来的不是那个熟悉的身影,而是一名狱警混合着困惑与同情的目光。
他开口,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凿子。
"阿姨,您是不是记错了?叫林晓月的这个人,十年前就被她的亲生父母接走了。"
"所有手续都合法合规,档案上写得明明白白。"
那一瞬间,我感觉脚下坚实的地面忽然化作了流沙,将我整个人无情地向下拖拽,一直坠入无底的深渊。
01
我叫方静云,今年六十三岁。
二十年前,我是这座城市里人人羡慕的成功女人。丈夫周建国开着一家建材公司,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我们住在江边的别墅里,有保姆有司机,过着旁人艳羡的日子。
我有两个女儿。
大女儿周雨婷是我和周建国的亲生骨肉,从小娇生惯养,要什么有什么。她十八岁那年,长得明艳动人,每天出入都是名牌加身,开着进口跑车在外面疯玩。
小女儿林晓月是我们领养的孩子。
那年她才五岁,瘦得像根豆芽菜,怯生生地站在福利院的角落里。我去福利院做慈善活动,一眼就看中了这个眼睛特别大的小姑娘。
"夫人,这孩子是被人丢在福利院门口的,什么资料都没有。"院长说。
我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你愿意跟阿姨回家吗?"
小晓月点点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就这样,她成了我们家的一员。
起初我对她也算不错。给她吃的穿的,送她上学,让她管我叫妈。可时间久了,雨婷越来越不待见这个妹妹。
"妈,你干嘛要领养她?咱们家又不是养不起我一个。"雨婷撅着嘴说。
"多个妹妹陪你玩不好吗?"
"我不需要!她穿我的旧衣服,用我用过的东西,烦死了!"
我拍了拍雨婷的头,"行了行了,你是姐姐,让着点妹妹。"
雨婷嘟着嘴走了。
晓月很懂事,从来不跟雨婷争抢。雨婷不要的东西她才接过去,雨婷发脾气她就默默躲开。她成绩好,每次考试都是班级前三,奖状贴满了小房间的墙。
"妈,我这次又考了第一!"她拿着成绩单跑来给我看。
"嗯,不错。去写作业吧。"我头也不抬地说。
她站在那里,手里攥着成绩单,过了一会儿才转身回房间。
我当时没多想。她本来就是领养来的,我给她吃给她穿,已经够对得起她了。
02
雨婷十八岁那年夏天,出事了。
那天晚上将近十一点,我正准备睡觉,突然接到雨婷的电话。
"妈!妈你快来!我出事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慌乱得不成样子。
"怎么了?你在哪?"我一下子坐起来。
"在...在东郊那边,我撞人了!妈,我好像把人撞死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
"你别动,我马上过来!"
我慌忙穿上衣服,叫上周建国,开车往东郊赶。
到了现场,我看到雨婷的红色跑车横在路边,车头撞得面目全非。地上躺着一个人,旁边全是血。
"妈!"雨婷扑过来,整个人抖得厉害,"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喝了点酒,开快了一点..."
"你喝酒了?!"周建国怒吼一声。
"就...就一点点..."雨婷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蹲下去看地上那个人,是个年轻男人,已经没了气息。
"老周,怎么办?"我的声音都在抖。
周建国脸色铁青,掏出手机,"我先打电话。"
"等等!"我突然拉住他,"这事要是曝光了,雨婷得坐牢!醉驾撞死人,至少十几年!"
"那你说怎么办?!"周建国急得团团转。
我脑子里飞快地转着。雨婷才十八岁,她的人生还那么长,不能毁在这里。我和老周辛辛苦苦把她养大,花了多少心血?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她进监狱?
"让晓月顶包。"我说出了这句话。
"什么?!"周建国愣住了。
"晓月今年也十八了,她替雨婷顶罪。她是我们养大的,这些年吃我们的穿我们的,现在该她报恩了!"
雨婷猛地抬起头,"妈,你说真的?让晓月替我?"
"对,她一个孤儿,要不是我们收养她,她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受罪呢!她欠我们的!"
周建国犹豫了一下,"这...这样能行吗?"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犹豫!你是要眼睁睁看着雨婷坐牢?!"我瞪着他。
周建国咬了咬牙,最后点了头。
我们赶紧处理了现场,把雨婷送回家,然后我一个人回去找晓月。
那时已经凌晨两点,晓月还在客厅等我们回来。
"妈,姐姐怎么样了?"她问。
我坐到她旁边,直接开口,"晓月,你姐姐今晚出了车祸,撞死了人。你去替她顶罪。"
晓月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什么?"
"听见了吗?明天你就去自首,说是你开车撞的人。"
"可是...可是..."晓月往后退了一步。
"可是什么?你是我们养大的,这些年吃的穿的哪样不是我们给的?你姐姐是我亲生的,她的前途不能毁!你一个养女,替她顶罪是应该的!"
我的声音越来越严厉。
晓月的眼泪掉下来,"妈...我会坐牢的..."
"坐就坐!你才十八岁,判不了多久。出来了我给你一笔钱,够你花一辈子的!"
"我...我害怕..."
"怕什么?你要是不答应,我现在就把你送回福利院!当初就不该收养你!"
晓月浑身发抖,眼泪不停地往下流。
她低着头,过了很久,才小声说,"好...我去..."
"这才对。记住了,从现在开始,你就是肇事司机。其他什么都不许说!"
晓月点点头,整个人像是丢了魂。
03
第二天一早,我们就按计划行动了。
周建国找了律师,处理后续的事情。我带着晓月去了现场,让她配合警察调查。
"你就说是你开车撞的人,喝了酒。其他什么都别说,听见了吗?"我在车上叮嘱她。
晓月坐在后座,脸色惨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听见了吗?!"我提高了声音。
"听...听见了..."她的声音细得像蚊子。
到了现场,警察很快就把她带走了。
我站在路边,看着警车开远。心里松了一口气。
雨婷的事算是解决了。
那天晚上,雨婷躺在床上,整个人放松了不少。
"妈,晓月真的愿意替我?"
"她敢不愿意?我养了她这么多年!"
"那我以后..."
"你以后好好过日子就行。晓月的事,你就当不知道。"
雨婷点点头,很快就睡着了。
案子开庭的那天,我去旁听了。
晓月站在被告席上,穿着囚服,头发剪得短短的,整个人瘦得不成样子。她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被告人林晓月,醉酒驾驶机动车,造成一人死亡,情节恶劣,判处有期徒刑二十年。"
法官宣判的时候,我松了一口气。
二十年就二十年,总比雨婷坐牢强。
判决下来后,雨婷继续过她的好日子。她出国留学,在国外待了两年,回来后进了周建国的公司当经理。
晓月入狱后的头一年,我去看过她几次。
"晓月,你在里面好好改造,出来了我不会亏待你。"我隔着玻璃对她说。
她点点头,眼睛红红的,"妈,我知道。"
"你姐姐现在在国外念书,等她回来了,你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晓月低下头,没说话。
我看着她,心里突然有点烦躁。这孩子怎么总是这副可怜样?不就是替雨婷坐几年牢吗?我们养了她这么多年,她这点付出算什么?
04
可是好景不长。
晓月入狱三年后,周建国的公司出事了。
有人举报他偷税漏税,还牵扯出一堆烂账。税务局的人上门查账,把公司查了个底朝天。最后罚了一大笔款,公司直接垮了。
"老周,这可怎么办?"我坐在客厅里,看着堆成山的账单。
"还能怎么办?卖房卖车还债呗!"周建国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我们的别墅被银行收走,车子也都卖了,最后只能搬到城中村租房子住。
那段时间,雨婷整天不着家。她在外面交了个男朋友,是个开酒吧的,看着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雨婷,你少跟那个男的来往!"我拉住她说。
"妈,你管不着!我已经成年了!"雨婷甩开我的手。
"你看看咱们家现在什么样子?你还有心思谈恋爱?"
"那又怎么样?反正家里也没钱了,我自己过自己的日子!"
她说完就摔门走了。
我站在那里,气得浑身发抖。
这就是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女儿?为了她,我让晓月去坐牢,结果她连家都不要了?
周建国的身体也一天不如一天。搬到城中村后,他总是咳嗽,去医院一检查,肺癌晚期。
"静云,我怕是不行了。"他躺在病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别胡说,会好的。"我握着他的手。
"雨婷那孩子...你多管着点..."他说话都费劲了。
"嗯,你别担心。"
周建国撑了半年,最后还是走了。
办丧事那天,雨婷来了一趟,站了十分钟就走了。
"妈,我男朋友还在外面等我。"她说。
我看着她的背影,突然觉得心里发凉。
丧事办完,我一个人住在那间小小的出租屋里。靠着周建国留下的一点养老金过日子,每个月精打细算才够生活费。
雨婷偶尔会回来要钱。
"妈,我这个月房租还没交,你给我两千。"
"我哪有钱给你?你自己不会挣吗?"
"你不给是吧?那我就不回来了!"
她说走就走,连门都不关。
我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突然想起晓月。
她在监狱里,是不是也过得这么苦?
可是转念一想,她一个养女,为我们家做点贡献不是应该的吗?
05
晓月入狱的这些年,我很少去看她。
倒不是不想去,主要是手头紧,去一次监狱的车费都得精打细算。
有一次,我隔了快一年才去探视。
晓月看起来更瘦了,脸上的颧骨都凸出来了。
"妈,您身体还好吗?"她问。
"还行。你呢,在里面怎么样?"
"挺好的。我学了不少东西,还考了几个证。"
"那就好。"
两个人隔着玻璃,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晓月突然开口,"妈,姐姐呢?她还好吗?"
"挺好的,她现在在外面工作。"
"那就好..."晓月低下头。
探视时间很快就到了。我挂了电话,起身准备走。
晓月在玻璃那边站起来,看着我。
她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我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走出监狱大门,外面下着小雨。
我撑着伞往车站走,心里盘算着这个月的开销。
晓月的事,我早就不怎么想了。她替雨婷坐牢,是她应该做的。我们养了她十几年,这份恩情,够她还一辈子的。
后来我搬了一次家,从城中村搬到更远的地方,因为那边房租便宜一些。
搬家的时候,我整理出一些晓月小时候的照片。照片上的她笑得眼睛弯弯的,穿着旧衣服,抱着一个布娃娃。
我看了一眼,就扔进了垃圾袋。
过去的事,翻它干什么?
雨婷后来跟那个开酒吧的男人结了婚,婚礼都没通知我。我是从别人那里听说的。
我打电话给她,"雨婷,你结婚怎么不告诉妈一声?"
"妈,我忙着呢,回头再说。"
"你现在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我老公对我可好了。"
"那就好..."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发呆。
这些年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周建国死了,雨婷不管我,晓月在监狱里。
我一个人住在这间破旧的出租屋里,每天睁眼就是柴米油盐。
有时候晚上睡不着,我会想起当年的事。
要是当时没让晓月去顶罪,会怎么样?
可是转念一想,雨婷是我亲生的,我当然要保她。晓月不过是个养女,为我们家付出是应该的。
我这么想着,心里就踏实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着。
我很少再去想晓月的事。偶尔想起来,也就是算算她还有多久出狱。
二十年的刑期,一晃眼,竟然快到了。
06
时间过得真快。
一晃眼,晓月的刑期就要满了。
我提前一个月开始准备。虽然手头不宽裕,但还是去商场给她买了一套新衣服,一条碎花裙子,看着还不错。
毕竟她在监狱里待了二十年,出来了总得有件像样的衣服穿。
我还准备了五千块钱。这是我攒了好几个月的钱,够她先安顿下来了。
出狱那天早上,我早早就起来了。
天还没亮,我就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夜色一点点变亮。
心里有点激动,又有点紧张。
二十年了,晓月出来会是什么样子?
她会不会怪我?
不过转念一想,她应该不会。毕竟这些年我也没亏待她,每年都往她账上打钱,虽然不多,但也是我的心意。
我换上最体面的一套衣服,那是几年前买的,现在穿着都有点紧了。
照了照镜子,头发白了不少,脸上的皱纹也深了。
六十三岁了,老了。
我拎着给晓月买的裙子,出门坐车去监狱。
一路上心里七上八下的。
到了监狱门口,时间还早。我站在门外等着,手里紧紧抓着那条裙子。
天渐渐亮了,晨光洒在监狱的高墙上。
我看着那道铁门,心跳得厉害。
快了,快了,晓月马上就要出来了。
到了八点,监狱大门打开了。
我踮起脚往里看,等着晓月出来。
可是等了很久,都没见到她。
出来的人一个接一个,就是没有晓月。
我急了,上前拦住一个狱警。
"同志,请问一下,林晓月是今天出狱吗?"
那狱警看了看我,又翻了翻手里的名册。
"林晓月?您稍等。"
他转身进去,过了一会儿又出来了,身后还跟着另一个年纪大点的狱警。
"您是林晓月的什么人?"那个年纪大的狱警问。
"我是她妈妈。"
"妈妈?"狱警皱了皱眉,"您是养母还是..."
"我是养母,怎么了?"
两个狱警对视了一眼。
"阿姨,您是不是记错了?叫林晓月的这个人,十年前就被她的亲生父母接走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
"什么?!不可能!她是孤儿,哪来的亲生父母?!"
"所有手续都合法合规,档案上写得明明白白。十年前她的亲生父母找到这里,办理了减刑和假释,把人接走了。"
我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摔倒。
狱警扶了我一把,"阿姨,您没事吧?"
"不...不可能...她明明是孤儿...明明..."
"要不您进来看看档案?"
我跟着他们进了档案室。
腿像灌了铅一样沉,每走一步都费劲。
他们翻出一份厚厚的卷宗,放在桌上。
"您看,这是当时的减刑申请书,还有亲属关系证明,法院的批准文件,都在这儿。"
我颤抖着翻开那份档案。
上面确实写着,十年前有两个人以林晓月亲生父母的身份,申请了减刑。提供了出生证明,DNA鉴定报告,所有手续齐全。法院批准了假释。
"接走她的人...叫什么名字?"我问。
"林建华和王秀芳。"
林建华?王秀芳?
我从来没听过这两个名字。
"那...那她现在在哪?"
"这个我们不清楚。服刑人员出狱后的去向,我们不负责追踪。"
我拿着那份档案,手抖得连纸都快拿不住了。
晓月...她十年前就出狱了?
可这十年,她去了哪里?
我走出监狱大门,站在清晨的阳光里。
手里那条崭新的碎花裙子,突然变得特别刺眼。
我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脑子里一片混乱。
晓月有亲生父母?
不可能,当年福利院明明说她是弃婴,什么资料都没有。
可是档案上写得清清楚楚,DNA鉴定都做了,法院也批准了。
我慢慢往外走,腿软得几乎站不稳。
走到马路边,我坐在路边的台阶上。
手机在包里响了,我拿出来看,是雨婷打来的。
"喂?"
"妈,我跟我老公吵架了,你能不能借我点钱?我想搬出去住..."
"雨婷..."我开口,声音沙哑。
"怎么了?你倒是说话啊!"
"晓月...晓月她十年前就出狱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哦,那挺好的啊,妈你还去监狱干嘛?"
"你知道这事?"
"啊?我...我不知道啊,我怎么会知道..."雨婷的声音有点慌乱。
"雨婷,你老实告诉我!"
"妈,我真不知道!我挂了啊,我老公在叫我!"
电话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坐在路边。
行人来来往往,谁也不会注意到一个坐在路边的老太太。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裙子,突然觉得特别可笑。
二十年了,我一直以为晓月在监狱里受苦。
可她十年前就出来了。
她有亲生父母。
她早就不是我的女儿了。
我站起来,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城南。"
我要去找雨婷。她一定知道些什么。
车子开到雨婷住的小区,我上了楼,敲响她的门。
"谁啊?!"雨婷不耐烦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是我!"
门开了,雨婷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
"妈?你怎么来了?"
我直接推门进去,"晓月的事,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真不知道..."
"你撒谎!"我盯着她,"你刚才电话里那个反应,明显是知道!"
雨婷咬了咬嘴唇,转过身去。
"说!"我提高了声音。
"好吧好吧,我说!"雨婷烦躁地挥挥手,"十年前,确实有人找过我。"
"什么人?"
"一对夫妻,说是晓月的亲生父母。他们说想把晓月接出来,问我愿不愿意配合。"
"你就同意了?!"
"对啊,反正晓月也不是咱们家的人,她出狱了不是更好吗?"雨婷理所当然地说。
"可是她是替你坐的牢!"
"那是你让她去的,又不是我!妈,你别揪着这事不放了行不行?"
我看着眼前这个女儿,突然觉得陌生极了。
"她的亲生父母...你见过?"
"见过啊,看起来挺有钱的,开着好车。"
"他们...有没有说什么?"
"没说什么,就是办手续,然后就把晓月接走了。"雨婷打了个哈欠,"妈,没别的事我要睡觉了。"
"等等!"我拉住她,"他们有没有留联系方式?"
"没有。妈,都过去十年了,你还找她干嘛?"
我站在那里,说不出话来。
是啊,都过去十年了。
晓月早就不是我的女儿了。
她有她的亲生父母,有她自己的人生。
跟我,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我转身走出雨婷的家,下楼,走到小区门口。
天气很好,阳光明媚。
可我心里却像压着一块大石头,沉得喘不过气来。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直在想晓月的事。
她现在在哪里?
过得好不好?
她还记得我这个养母吗?
我甚至动了找她的念头。
可是我要怎么找?去哪里找?
我什么线索都没有。
那个叫林建华和王秀芳的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我坐在出租屋里,看着窗外的天空发呆。
突然,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喂?"
"请问是方静云女士吗?"
"是我。"
"我姓陈,是林晓月委托我联系您的。晓月想见您一面,您方便吗?"
我猛地站起来,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晓月?!她...她在哪?!"
"明天下午两点,水岸花园23号别墅,晓月在家里等您。"
"好,好!我一定去!"
挂了电话,我整个人都在发抖。
晓月...她要见我?
她现在住在水岸花园?那可是这个城市最贵的别墅区!
她...她怎么会住在那里?
我一夜没睡好,脑子里全是问题。
第二天下午,我提前一个小时就到了水岸花园。
门口的保安拦住我,"您好,请问您找谁?"
"我...我找23号别墅的林晓月。"
保安看了看登记表,"方静云女士是吗?请进。"
我走进小区,沿着石板路往里走。
这里的环境好得不像话,到处是树木和花园,每栋别墅都气派得很。
走到23号,我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按响了门铃。
门很快开了。
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年轻女人站在门口,"方女士,请进。晓月在客厅等您。"
我跟着她走进去。
客厅很大,装修得简洁大方。落地窗外是一片花园,阳光洒进来,暖洋洋的。
然后我看见了晓月。
她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米色的针织衫,头发挽起来,脸上化着淡妆。整个人看起来优雅从容,跟二十年前那个瘦弱的小姑娘完全不一样了。
"妈。"她站起来,冲我点了点头。
我站在那里,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坐吧。"晓月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我坐下来,手放在膝盖上,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晓月,你...你过得好吗?"我小心翼翼地问。
"挺好的,妈,您不用担心。"她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让我心慌。
"你的亲生父母..."
"他们对我很好。"晓月打断我,"妈,我找您来,是想跟您聊聊过去的事。"
我的心一紧。
晓月从茶几下面拿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慢慢地放在茶几上。档案袋看起来有些旧了,边角有些磨损,但保存得很好。
她推了推档案袋,声音很轻,"妈,你看看。这些年在狱里,我想了很多。"
我的手指触碰到那冰凉的纸张时,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我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卡住,想说话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双腿不受控制地颤抖,不得不扶住沙发扶手才勉强站稳。
眼前的字迹开始模糊,耳边传来自己急促的心跳声,咚咚咚,一下比一下响。
我颤抖着打开档案袋,里面厚厚一叠文件滑落到茶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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